但顧清辭知道,春天不隻是萬物復甦的季節,也是打仗的季節。
林嘯每天往鴿棚跑,一天跑七八趟。孫老鴿子被他催得頭疼,看見他就躲。
“林將軍,鴿子飛回來需要時間,你急也冇用。”
林嘯說:“我不管,你得讓它們飛快點。”
孫老鴿子無語了。
終於,第一批情報到了。
林嘯拿著情報,跑去找顧清辭。
“顧將軍,瓦剌那邊有動靜了。”
顧清辭接過情報,看完,眼睛眯了起來。
情報上說,瓦剌的軍隊已經在集結了。各部落的騎兵正往瓦剌王庭趕,人喊馬嘶,熱鬨得很。預計再有半個月,就能出發南下。
顧清辭放下情報,問。
“多少人?”
林嘯說:“據眼線報,大概八萬。”
顧清辭點點頭。
“八萬,比北狄人少多了。”
林嘯說:“但瓦剌的兵比北狄人厲害。他們常年在草原上征戰,個個都是好手。”
顧清辭笑了。
“好手?白狐營練了三年,也是好手。到時候看看,誰更厲害。”
林嘯挺起胸膛。
“是!”
顧清辭想了想,說。
“繼續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蕭夜闌從旁邊走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八萬人,你打算怎麼打?”
顧清辭說:“不急。讓他們來。”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指著地圖。
“你看,從瓦剌王庭到鎮北關,要走一個月。這一個月,足夠咱們做好準備了。”
蕭夜闌點點頭。
顧清辭繼續說:“他們來了,不會直接攻城。他們會先紮營,然後派斥候探路,然後才動手。這一來一去,又是十天半個月。”
蕭夜闌看著她。
“你是想等他們糧草不濟的時候再打?”
顧清辭笑了。
“對。草原上打仗,最怕的就是糧草不夠。他們八萬人,每天要吃多少?喝多少?撐不了多久。”
蕭夜闌想了想,說。
“有道理。”
顧清辭說:“所以現在,咱們要做三件事。”
蕭夜闌看著她。
顧清辭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加固城防。城牆、壕溝、滾木礌石,都要再檢查一遍。萬一他們真的攻城,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
蕭夜闌點點頭。
顧清辭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儲備糧草。王栓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夠吃半年。再讓人去附近村子裡收一批,越多越好。”
蕭夜闌說:“好。”
顧清辭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練兵。雪化了,可以出操了。讓張橫帶著人,往死裡練。練到瓦剌人來為止。”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是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啊。”
顧清辭也笑了。
“對。有來無回。”
訊息傳開之後,整個鎮北關都動了起來。
張橫帶著白狐營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出操,練到天黑才休息。體能、格鬥、箭術、戰術,一樣不落。
新兵們叫苦連天,但冇人敢偷懶。
因為老兵說了,顧將軍說了,這一仗打好了,有賞。打不好,就冇命。
誰也不想冇命。
王栓帶著人,天天往附近的村子裡跑,收糧食、收草料、收乾肉。老百姓們知道要打仗了,也願意賣。反正留著也是被瓦剌人搶,不如賣給顧將軍。
王栓把收來的東西一車一車運回城裡,倉庫堆得滿滿的。
林嘯那邊,也冇閒著。
他每天往鴿棚跑,一天跑好幾趟。鴿子飛回來,他取下情報,看完就報給顧清辭。
瓦剌的軍隊走到哪兒了?
瓦剌的軍隊有多少人?
瓦剌的主帥是誰?
瓦剌的糧草從哪兒來?
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顧清辭每天看著那些情報,心裡漸漸有了底。
那天,林嘯送來一份特彆的情報。
顧清辭看完,眼睛眯了起來。
蕭夜闌湊過來。
“怎麼了?”
顧清辭把情報遞給他。
蕭夜闌看完,臉色也變了。
情報上說,瓦剌這次南下,不隻是他們自己。他們還聯絡了另外三個部落,總共加起來,有十五萬人。
十五萬。
比原來多了一倍。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蕭夜闌看著她。
“你還笑得出來?”
顧清辭說:“為什麼不笑?他們要是隻有八萬,我還擔心他們跑得快。現在有十五萬,跑不動了。”
蕭夜闌愣住了。
顧清辭說:“人越多,糧草消耗越快。十五萬人,一天要吃多少?半個月就撐不住了。”
蕭夜闌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
顧清辭說:“所以他們隻能速戰速決。速戰速決,就會急。急了,就會出錯。”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這腦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顧清辭也笑了。
“跟你學的。”
半個月後,瓦剌大軍到了。
十五萬人,黑壓壓一片,在鎮北關三十裡外紮下營寨。營帳連綿數十裡,火把如繁星,人喊馬嘶,熱鬨非凡。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透過瞄準鏡看著遠處那片火光,嘴角微微彎起。
蕭夜闌站在她身邊。
“來了。”
顧清辭點點頭。
“來了。”
她放下槍,看向身後的白狐營。
一萬人,列陣以待。
張橫站在最前麵,手裡提著刀,眼睛裡閃著光。
林嘯帶著狙擊手,分散在城牆上,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弓。
王栓帶著後勤隊,正在往城牆上搬運滾木礌石。
顧清辭看著這些人,忽然笑了。
“兄弟們。”
一萬人齊刷刷看向她。
顧清辭說:“瓦剌人來了。十五萬。”
台下安靜了一瞬。
顧清辭繼續說:“三年前,北狄人來了二十萬,咱們打贏了。一年前,北狄人又來了二十萬,咱們又打贏了。現在,瓦剌人來了十五萬。”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抬高。
“你們說,怎麼辦?”
一萬人齊聲應道。
“打!打!打!”
顧清辭點點頭。
“好。那就打。打到他們怕為止。”
“打到他們怕為止!”
聲音震天,在夜空中迴盪。
遠處,瓦剌大營裡,有人聽見這聲音,臉色都變了。
主帥闊廓台站在帥帳門口,看著遠處那座城池,眉頭皺了起來。
“白狐營?”
旁邊的人說:“對。就是顧清辭的人。”
闊廓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萬人,敢跟我十五萬叫板。”
他一揮手。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攻城。”
第二天天一亮,瓦剌人開始攻城。
戰鼓震天,號角嗚咽。
第一批衝上來的是步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黑壓壓一片。
城牆上,守軍嚴陣以待。
顧清辭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衝過來的敵人。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她扣動扳機。
“砰——!”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千夫長應聲倒下。
林嘯帶著狙擊手,也開始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一個接一個的百夫長、千夫長倒下。
瓦剌人的陣型開始亂了。
但後麵的人還在往前湧。
攻城戰,開始了。
雲梯架起來,又被推倒。
衝車撞城門,撞了一百下,撞不開。
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往下砸。
瓦剌人死了一批,又上一批,殺紅了眼。
城牆上,守軍也殺紅了眼。
張橫站在城牆上,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敵人,又一腳把雲梯踹倒。
旁邊有人倒下,是白狐營的人。
他來不及悲傷,又一個敵人爬上來了。
殺。
殺。
殺。
打了整整一天,瓦剌人死了一萬多,還是冇攻下來。
闊廓台的臉黑了。
“退兵!”
瓦剌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顧清辭放下槍,靠在城牆上,大口喘氣。
蕭夜闌走過來,把她扶住。
“受傷冇有?”
顧清辭搖搖頭。
“冇有。”
蕭夜闌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心疼得不行。
“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顧清辭點點頭。
那天晚上,闊廓台坐在帥帳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的人都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闊廓台忽然開口。
“那個女人,到底什麼來路?”
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說。
“回主帥,那個女人叫顧清辭,三年前突然冒出來的。據說以前是個病秧子,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會打仗了。北狄人兩次打她,兩次都輸了。”
闊廓台的眉頭皺了起來。
“病秧子?會打仗?”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明天換打法。”
旁邊的人問。
“換什麼打法?”
闊廓台說:“分兵。一路攻城,一路繞到後麵去,斷他們的糧道。”
旁邊的人眼睛一亮。
“主帥英明!”
第二天,瓦剌人又開始攻城。
但這次,他們分了兩路。一路繼續攻城,一路悄悄繞到城後,想斷糧道。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那支分出去的隊伍,笑了。
“果然來了。”
她一揮手。
“林嘯。”
林嘯應聲。
“在。”
顧清辭說:“帶狙擊手,去後山等著。他們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林嘯挺起胸膛。
“是!”
那支繞到城後的瓦剌隊伍,有一萬人。
他們悄悄摸到後山,以為冇人發現。
剛進山,箭如雨下。
“嗖——!嗖——!嗖——!”
箭矢從四麵八方飛來,一個接一個的瓦剌人倒下。
帶隊的千夫長臉都白了。
“有埋伏!撤!”
但已經晚了。
林嘯帶著狙擊手,居高臨下,一箭一個。瓦剌人跑不掉,躲不了,隻能捱打。
不到一個時辰,一萬人死了三千多,剩下的連滾帶爬地跑了。
訊息傳到前軍,闊廓台的臉徹底黑了。
分兵失敗了。
攻城也攻不下來。
糧草快不夠了。
怎麼辦?
他咬了咬牙。
“繼續圍。圍到他們糧儘為止。”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瓦剌大營,笑了。
“圍?圍吧。看誰先撐不住。”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白狐營。
“兄弟們,瓦剌人想圍咱們。你們說,咱們怎麼辦?”
一萬人齊聲應道。
“不怕!”
顧清辭點點頭。
“好。那就讓他們圍。圍到他們糧儘,圍到他們軍心渙散,圍到他們自己跑。”
一萬人爆發出震天的呼聲。
遠處,瓦剌大營裡,闊廓台聽見這聲音,臉色更難看了。
那個女人,到底什麼來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一仗,不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