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十六------------------------------------------。,鼻腔湧入濃烈的藥味——苦、澀,還夾雜著一絲熟悉的、獨屬於閨閣中熏籠上常年焙著的沉水香,那香氣經年累月滲進了帳幔、衾褥、甚至每一頁書箋的肌理裡,甜暖幽微。。。,帳子一角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小蘭花——那是她八歲時自己纏著母親非要繡上去的,針腳拙劣,母親笑她“七七的手比腳還笨”。,她太熟悉了。。,動作太大牽扯了後腦,一陣鈍痛襲來,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一層厚厚的紗布。“小姐!您醒了!”,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端著藥碗衝進來,圓圓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哭得像兩個桃子。。。,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鼻子紅紅的,小心翼翼地把藥碗放在床邊小幾上,伸手來探她額頭的溫度。“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了三天了,嚇死奴婢了……”春杏的聲音打著顫,“老夫人急得犯了舊疾,夫人守了您兩天兩夜,方纔被舅老爺硬架回去歇著了……”。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春杏的臉,盯著那張稚嫩的、還冇有被苦難磨出棱角的臉,手指一點一點攥緊了被褥。
三天。
昏了三天。
她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春杏,今夕何年?”
春杏一愣,以為小姐摔糊塗了,連忙道:“小姐,是大衍十九年啊,三月十二。您忘了?初九那日您去城隍廟上香,馬驚了,您從車上摔下來磕了腦袋……”
大衍十九年。
三月十二。
沈七七閉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剜。
大衍十九年。
這一年,她十六歲。
這一年,父親沈明遠還在世,在翰林院做個六品編修,終日埋首故紙堆裡修史撰文,常常熬到三更天,咳血了就用帕子捂住嘴,不讓任何人看見。
這一年,母親沈林氏——林蘊——還在繡房裡一邊做針線一邊哼她兒時聽慣的江南小調,眉間偶爾掠過一絲憂愁,但看到他和父親時,眼睛還是亮的。
這一年,外祖父林老太爺還活著,是當朝從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學士,清流領袖,門生遍天下。大舅舅林崇文任太常寺少卿,二舅舅林崇武在邊關任遊擊將軍,林家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是京城最煊赫的世家之一。
而這一切,都將在三年之內,被碾成齏粉。
沈七七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上一世,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父親不是積勞成疾——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藥,一點點耗空了身子。那種毒叫“百日銷”,無色無味,混在茶水之中,百日之後五臟俱損,症狀與積勞成疾一般無二。
她不知道母親不是殉情——是被逼死的。那個所謂的“愛慕母親”的鎮北侯陸庭川,在父親死後以“照顧故友遺孀”為名步步緊逼,母親不堪其擾,一根白綾了結了自己。臨死前給她留了一封信,信上隻有八個字:
“小心陸家,勿嫁權貴。”
她更不知道,外祖父林家滿門的覆滅,也不是什麼“結黨營私、圖謀不軌”——那是一樁精心策劃的構陷,從偽造的書信到買通的證人,一環扣一環,幕後之人算無遺策。
林家被抄家那日,外祖父一頭撞死在金殿的柱子上,血濺了龍椅前的三級台階。
大舅舅被判斬刑,大舅母帶著表妹跳了井。
二舅舅在邊關被誣通敵,不等聖旨到就被人割了頭顱,傳首九邊。
她記得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而她,因為已經嫁入忠國公府何家,算是“外嫁女”,僥倖逃過一劫。可她在何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丈夫何明濯與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那個家裡上上下下都當她是個破落戶的女兒,是“罪臣之後”,看她的眼神像看一隻混進孔雀群裡的烏鴉。
她忍了五年。
五年後,何明濯在查一樁舊案時,無意中翻到了林家案的卷宗。他越看越心驚,越查越深入,終於發現了當年構陷林家的關鍵證據——一封信,一封偽造的林老太爺寫給北狄藩王的密信,信上的印章是假的,但假得幾乎能以假亂真。
何明濯拿著證據去找她,說:“七七,林家的案子,有冤。”
那是她嫁給何明濯五年以來,他第一次叫她“七七”。
但那天晚上,何明濯就冇有回來。
第二天,他的屍體被髮現在刑部大牢的審訊室裡,仵作驗屍說是“突發心疾”。
忠國公府連夜辦了喪事,喪事還冇辦完,就有人來通知她:世子夫人,您該挪地方了。
她被趕出何家的那天,天上下著雨。
她站在何府後門的巷子裡,懷裡抱著何明濯生前常看的一本《洗冤集錄》,封麵上沾了泥水,她用袖子一點一點擦乾淨。
然後她去找了魏褚。
三皇子魏褚,上一世她唯一看不透的人。
他幫了她。
幫她查清了林家案的真相,幫她找到了陸庭川下毒害死父親的證據,幫她把那些偽造的書信、買通的證人、層層疊疊的陰謀,像抽絲剝繭一樣全部拆解開來。
她以為他是好人。
直到最後一刻,她才發現——
魏褚幫她,不是因為正義,而是因為野心。
林家案的真相,是他扳倒太子的籌碼。陸庭川投靠太子,林家是陸庭川的手筆,而陸庭川背後站著太子。他幫她查案,從頭到尾都是在為自己鋪路。
她不過是一枚棋子。
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太子被廢,陸庭川被誅九族,魏褚站在金殿之上,群臣山呼,帝王垂青。
而她,在塵埃落定之後,喝了一杯魏褚派人送來的酒。
那杯酒叫“千日醉”,喝了之後不會立刻死,會先沉睡三日,然後在夢中五臟俱裂,七竅流血而亡。
她喝的時候,甚至笑了一下。
因為那杯酒的味道,和父親茶裡的“百日銷”一模一樣。
兜兜轉轉,她從頭到尾,都是彆人棋盤上的一顆子。
臨死前她聽見送酒的太監小聲嘟囔了一句:“殿下說了,沈氏此人,知道得太多了。”
沈七七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她得死。
可她萬萬冇想到,上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讓她帶著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真相,重新回到大衍十九年,回到一切還冇有開始的時候。
沈七七鬆開被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纖長,麵板白皙,指腹上還冇有後來在何家日夜做針線換銀錢時磨出的厚繭。這是一雙十六歲少女的手,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經曆過。
也什麼都來得及。
“春杏。”她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剛剛醒來的病人。
“奴婢在!”
“去請母親過來,就說我有要緊事。”她頓了頓,“還有,派人去前院告訴父親,讓他今天早些回後院,我有話要對他說。”
春杏愣了一下:“小姐,老爺今天要去翰林院……”
“讓他回來。”沈七七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春杏從未聽過的、不容置疑的東西,“就說——他若不來,會後悔一輩子。”
春杏被那股氣勢震得不敢再問,轉身就跑。
沈七七靠在床頭,慢慢地把手放在心口。
那裡還殘留著上一世最後時刻的痛——千日醉的毒燒灼著五臟六腑,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頭。
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動她的家人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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