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五百次的追問------------------------------------------，丙辰月，甲子日。五行山下第三百七十五年。。。頭頂是熟悉的那道縫，陽光從山體裂隙斜射進來，照在他佈滿青苔的臉上。露水從岩縫滲出，滴在他眉間，涼意讓他清醒。“俺老孫”，但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了。——不對。。像一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識海，像一萬道雷霆在他神魂中炸開。他看見自己在方寸山學藝，看見自己大鬨天宮，看見自己被壓山下，看見自己戴上金箍，看見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靈山，看見自己端坐在蓮台上，渾身金光——然後畫麵碎裂，又重新開始。。兩遍。十遍。一百遍。五百遍。。每一遍的細節都清晰如刀刻。每一遍的結局，都是他在蓮台上化作金身，意識陷入黑暗，然後在五行山下再次睜眼。“啊——！”。山石震動，無數碎石滾落。那聲音裡有痛苦，有恐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絕望。。。。整整五百世。每一世他都被壓在這山下五百年，每一世他都陪那個和尚走十萬八千裡，每一世他都打死同樣的妖怪，每一世他都跪在同樣的蓮台前，成為那個所謂的“鬥戰勝佛”。然後，被抹去記憶，重新扔回這裡。，繞著磨盤轉了五百圈。。他以為自己是鬥戰勝佛。他以為自己每一次都是嶄新的開始。
原來他隻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反覆使用的、用完就擦乾淨的棋子。
孫悟空躺在山石間，第一次冇有掙紮，冇有怒吼。他隻是睜著眼，看著頭頂那道狹長的天光，看著它從東移到西，看著它漸漸暗下去，看著夜幕降臨，看著繁星滿天。
他在數星星。數到第七千三百顆的時候，天亮了。
他眨了眨眼。眼角有東西滑落。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流過淚了。上一次流淚，是五百世前，還是石猴的時候？
不，不對。
他想起來了。他每一世都在流淚——被壓在山下時，想師父的時候；取經路上，被唐僧趕走的時候；靈山腳下，看著金箍化作金光融入頭頂的時候。每一世都哭過。隻是每一世都被抹去了記憶，所以每一世都像是第一次哭。
“原來我哭了五百次。”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摩擦，“俺老孫，真是個冇出息的猴子。”
山腳下，一隻小狐狸抬起頭，好奇地看向山腰。它聽見了聲音，但什麼也看不見。
接下來的日子，孫悟空把自己沉浸在記憶裡。
他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瘋狂地翻找著識海中那五百世的寶藏。每一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節，他都不放過。
他開始整理——
第一世：他什麼都不懂，隻當自己是天選之人，大鬨天宮，被壓山下，取經成佛，心滿意足。
第十世：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為什麼每次遇到的妖怪都一樣？為什麼每次打不過的時候，總有人來幫忙？
第五十世：他開始懷疑，但每次懷疑的念頭剛起，就有一種力量將那個念頭抹去。醒來後，他又忘了。
第一百世：他在成佛的瞬間，隱約聽見有人在笑。那笑聲很輕，但他記了整整五百年——然後被抹去。
第二百世：他試圖在取經路上改變什麼，比如提前打死白骨精。但唐僧提前唸了緊箍咒，他頭痛欲裂，冇能打死，劇情照舊。
第三百世：他嘗試不去大鬨天宮。但體內有一股力量強行控製他，讓他“必須”鬨。
第四百世：他開始認命。既然改變不了，那就老老實實走完流程吧。反正成佛也挺好。
第五百世：也就是這一世。他在五行山下醒來，五百世的記憶突然全部湧來，再也冇有被抹去。
為什麼？
他反覆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偏偏是這一世？為什麼前五百世都被抹去，唯獨這一世留下了？
有兩個可能：
一是天道出了差錯。就像運轉了億萬年的齒輪，終於有一顆齒磨損了，卡頓了一下，讓他抓住了一線生機。
二是有人故意為之。有人在輪迴長河的儘頭，撕開了一道口子，把記憶送了回來。但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幫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這都是他唯一的破局機會。
他開始仔細觀察自己體內的狀況。很快，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東西——
在他的元神深處，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禁製。那禁製像一條鎖鏈，纏繞著他的真靈，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微微顫動。他用神識觸碰，禁製立刻收緊，痛得他渾身顫抖。
他記起來了。每一世，當他生出“反抗”的念頭時，這道禁製就會收緊，強行將他的念頭壓下去。如果壓不下去，就會直接觸**回——讓他“意外”死亡，然後重生。
“原來如此。”他冷笑，“怪不得俺老孫五百世都翻不出如來的手掌心。原來這手掌心，早就種在我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