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唆犯罪也是犯罪。”
楊老師道:“刑法第二十六條,教唆他人犯罪的,應當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處罰。教唆不滿十八歲的人犯罪的,應當從重處罰。那個斧頭幫我也知道,裏麵全是十六七歲的小癟三。”
“你教唆他們犯罪,可是要從嚴從重處罰你的。”
“小年輕上頭了,是真敢捅刀子的,並且他們下手沒輕沒重。”
“搞出人命來,你沒法收場。”
“誰說我要教唆他們了?”
胡老師一臉陰險地說:“我跟人閑聊,被人聽見了,他們乾點什麼好事壞事,我哪管得著?這應該不算教唆犯罪吧?”
“最好別亂來。”
楊老師勸道:“姓王的隻是個銀行會計,家裏沒什麼背景,但他鄉下老婆八十年代初就開始做買賣,從一個小推車乾到幾家大飯店,肯定不是一般人。這樣的人,哪個不是心狠手黑的傢夥?”
“哪個大老闆手下沒養著打手,甚至死士?”
“咱們去找姓王的鬧一鬧,他也許還會顧忌著身份,不會做對咱們什麼過分的事情。但是你要招惹他老婆,把人家惹惱了……”
“怕什麼。”
胡老師目露猙獰:“不還有那句話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他們兩口子一個在銀行上班,是公家人,一個是有錢的大老闆,都穿上鞋了。越有錢,越豁不出去,越怕死,越要注意影響。”
“咱倆也是吃財政飯的公家人啊。”
楊老師道:“也不是沒鞋穿,雖然咱那鞋不怎麼好。”
“拿死工資的倆臭老九,算什麼公家人?”
胡老師毫不留情自黑:“除了那點死工資,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獎金。但是能不能拿到獎金,能拿多少,還得看主任的臉色。”
“那咱們也沒必要跟人家拿雞蛋碰石頭。”
楊老師還是比較理智的:“最後鬧得魚死網破……啊不,把人家逼急了,網會不會破,不好說,但咱們這兩條魚肯定活不成的。”
“你怎麼這麼慫?你還是不是男人?”
……
兩口子吵了足足有好幾個小時,最後誰也沒說服誰。
心煩意亂的楊老師躲了出去。
走著走著,不經意間,楊老師又走到黑心老王所在銀行那條街。
今天是3月8號星期日,楊老師知道黑心老王沒上班,但還是蹲在銀行馬路對麵,隔著玻璃看著銀行裏麵的人,抽了大半包煙。
要不是看他那文質彬彬的樣子,還以為他是來搶銀行踩點的。
煙抽完了,腳也蹲麻了,肚子也餓了,向來摳門的楊老師摸了摸口袋,一咬牙,一跺腳,進店點了盤花生米和一瓶最便宜的白酒。
酒量本來就不咋地,心情又不好,幾盅高度劣酒酒下肚,楊老師就上頭了,有摔酒盅推桌子砸椅子的衝動。好在他那空空如也的褲子口袋製止了他的衝動,心有餘而餘額不足,砸不起。
酒是不能再喝了,再喝非得交代在這裏不可,楊老師就抄起筷子夾油炸花生米吃,可他頭暈眼花的,哪能夾得住。
夾了幾次,死活夾不住,氣急敗壞的楊老師直接下手抓。
手比筷子好使多了,楊老師很快就光碟。
把油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楊老師抓起沒喝多少的酒瓶,站起身想走,一陣頭暈,晃了晃,又坐了下去,喝了口茶,壓一壓噁心。
這時候飯店進來一高一矮兩個三四十歲男人。
倆男人一個擱楞眼,也就是左眼下斜,一個是三角眼。
擱楞眼操著一口皖省口音普通話,點了三葷一素三個菜,還要了瓶跟楊老師一樣的劣質白酒,然後倆人就坐楊老師旁邊的桌。
“二哥,你不過了啊?”
三角眼給擱楞眼倒上茶,然後用土話道:“咱們配吃四個菜?”
“吃飽了好上路。”
擱楞眼瞅了一眼馬路對麵的銀行:“不對,吃飽了好搶銀行。”
“搶銀行?”
三角眼也順著擱楞眼的目光瞅過去:“就算真要乾,你也不能說出來啊。別人聽到了,去報供案,不得把咱倆抓起來啊。”
“怕什麼?”
擱楞眼道:“咱們說的土話,隔壁村都聽不懂。就算有人能聽懂也不用怕,喝點酒吹牛歡喜的人多了,報供案,供案抓得過來?”
“說得也是。”
三角眼扔給擱楞眼一根不帶過濾嘴的煙,自己也點了一根:“你是開玩笑,我是真想搶銀行。身上揹著的高利貸足有好幾萬,別說本金了,就連利息,我都還不起。我現在都不敢往黃浦江邊走……”
“怕自己忍不住投江自盡?”
擱楞眼也不嫌三角眼給的煙孬:“你活該!老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賭,不要賭,你他麼就是不聽。還借高利貸賭,嫌死得慢?”
“咱們這種人就他麼沒有發財的命,賭什麼都沒用。”
“誰說沒用?”
三角眼道:“你跟人打賭打輸了,不得已花三百買了十本認購證。沒幾天認購證就漲到了六十塊錢一本,所有人都說還會漲,可你不敢賭,漲到六十五就賣了。你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誰說不是呢。”
擱楞眼給了自己一巴掌:“我那十本中了一個號,光那一本中籤的就能賣四五千塊錢。我現在一後悔當初打賭的時候,下的賭注太小了,怎麼就沒賭買一百本呢,一百本連號的現在能賣十幾萬。”
“二後悔賣得太早了,我他麼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呢?”
說完,擱楞眼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哈哈。”
三角眼笑道:“你現在真要有一百本連號的白板認購證,都不用別人,我就得把你搶了,然後把你裝麻袋沉黃浦江。那可是十幾萬啊,有了那十幾萬,我不但能把債還清,還能剩不少去翻本。”
“去翻本?”
擱楞眼都懶得罵三角眼了:“我看你是給人去送錢還差不多。”
“唉!”
三角眼嘆了一口氣:“我現在走在街上,就不能看見誰穿的衣服好一點。誰穿得好,在我眼裏就是一隻大肥羊,想綁他的票……”
“小張老闆。”
楊老師突然對端著菜出來的廚子道:“你買認購證了沒有?”
“別提了。”
廚子把菜放到兩眼的桌上,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手:“對麵銀行的王會計找了我七八十來回,讓我買幾本認購證。我本來都被他說動了,可我愛人死活就是不讓我買,現在她都快後悔瘋了,”
“後悔的何止是你們啊。”
楊老師嘆了口氣:“我媽在王會計的勸說下,買了一百本連號的白板認購證。可我那敗家媳婦非讓我媽退了,然後人家王會計回購了。這就相當於我們家白白送給王會計十幾萬啊,十幾萬!”
“那說明人家老王有財運唄。”
廚子用臟毛巾抹了把臉:“沒那個發橫財的命,羨慕也沒用。”
“是啊。”
楊老師道:“聽說王會計買了有一兩千本,人家是百萬富翁了。”
“不可能吧。”
擱楞眼插嘴道:“一兩千本得好幾萬,一個會計有那麼多錢?”
“他沒有,他愛人有啊。”
廚子道:“老王會計的愛人開著好幾家大飯店,有錢得很。他有那麼能幹的愛人,還有這麼大的財運,真遭人恨吶。哪天我要是走投無路了,我就把老王綁了,少於一百萬贖金,我就剁他耳朵。”
倆眼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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