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剛剛在樓道遇見誰了？”
回到家，放下東西，還沒等李大姐回答，謝大哥徑直揭開了謎底：“小張那剛結婚不到三個月的新媳婦，沒想到她還是個暗門子。”
“什麼暗門子。”
正在疊元寶的李大姐停下手裏的活計：“人家早就正大光明在家屬院攬生意了好不好，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你說她不缺胳膊不少腿，長得也不醜，又不是嫁不出去，幹嘛嫁給小張那個賭狗？”
“自己不捨得吃不捨得喝，賣自己掙點錢就給小張拿去賭，你說她圖什麼呀？還是說她被小張攥住小辮子了，不得不從？”
“管她呢。”
謝大哥坐在李大姐旁邊，也開始疊起元寶：“反正咱們離她們遠點就好了，這種人，屬狗皮膏藥的，一沾上就揭不下來。”
“哦，對了。”
“我不是讓你保密嘛，怎麼全廠都知道咱們買認購證了？”
連續在廠裡加了幾天班，吃住都在廠裡，謝大哥第一次回家。
“別提了。”
李大姐嘆了口氣：“那天我拿著裝著認購證的紙袋子回家，剛進家屬院就被老周家大孫子撞倒了，手裏的袋子也飛了。袋裏的東西撒了一地，剛好院裏那幾個最喜歡扯老婆舌的大媽都在，就……”
“也是夠倒黴的。”
謝大哥自嘲道：“咱們倆現在應該是全廠最大的沖頭吧？”
“當時我就跟他們說不是咱們家買的，是替外地親戚買的。”
李大姐道：“不行讓我外甥過來，當著他們的麵拿走？”
“沒這個必要。”
謝大哥搖了搖頭：“就算咱們真的是替別人買的，那些傢夥也會認為是咱們自己買的，這樣，他們纔有笑話咱們的理由。”
“說得也是。”
李大姐點點頭：“都是我不好，提議買認購證又讓別人知道了。”
“不怪你。”
謝大哥拉住了李大姐的手：“咱們是給囡囡積德，也是為社會福利事業做貢獻，沖頭就沖頭唄，被笑話，咱們又不會掉塊肉。”
“唉！”
李大姐又嘆了口氣：“要不為什麼說財不露白呢，自從廠裡人知道咱家花六千買認購證，工友們都覺得咱家有錢。這幾天找我借錢的，沒有二十個也有十六七個了，一張嘴還都是借大幾百上千。”
“咱家沒什麼錢，工友們都已經這樣了。要是咱們在認購證上賺了大錢，他們不得瘋了啊？”謝大哥道：“紅眼病真可怕。”
“賺大錢？”
李大姐愣了：“你是說炒股票嗎？先不說咱倆懂不懂股票，會不會炒股票，就算可以跟人學，咱們家還有錢炒股票？”
“都不用炒股票，沒準就能賺錢。”
謝大哥壓低聲音道：“昨天晚上我跟會計科的小劉喝酒，那小子酒後吐真言，說他也買了認購證。不過沒咱買的多，就買了十本。”
“小劉給我算了一筆賬，說是買一百連號的認購證，哪怕中籤率隻有百分之一，都不會賠錢。他同學在咱們市人行上班，聽他同學說一個簽能買三五十股的股票，一股賣二三十。”
“新股上市交易，翻個兩三倍很正常。”
“也就是說隻要再投入一千塊，就能掙兩三千塊錢。”
“這樣算下來，中一個簽就能保本，再中就是賺。”
“誰說炒股一定會賺的？”
李大姐反駁：“我們車間小吳的丈夫就炒股票，聽小吳說她丈夫去年炒股賠了好多錢，她們家有段時間連小青菜都吃不起了。”
“不用炒股也能賺錢。”
謝大哥道：“小劉說之所以要發行認購證，就是因為咱們郭家願意花錢炒股票的人多，但發行股票的數量很少，所以纔不得不抽籤。這也就意味著新股上市，翻七八倍甚至十幾倍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你炒股，投入一千能賺一兩萬，但是你買的認購證沒有中籤，沒有資格買新股，那你會不會願意花三五千去買別人的簽？”
“那肯定願意啊。”
李大姐點頭：“如果能賺兩萬，別說三五千，就是花一萬，我也願意，畢竟還能賺一萬不是？哪怕花一萬九，還能賺一千。”
“所以啊。”
謝大哥聲音更低了：“咱們買的那兩百本連號的認購證沒準真能賺錢甚至賺大錢，當然了，要是運氣不好，一個簽不中也有可能。”
“沒什麼錢，都被人惦記上。”
李大姐不無擔心道：“要是真賺了大錢，不得被人滅門啊。”
“呸呸呸。”
謝大哥趕緊捂李大姐的嘴：“你胡說八道什麼呀。要是真賺了大錢，咱們就辭工去別的城市好了。天下之大，哪裏不可以去？”
“辭工？”
李大姐推開謝大哥的手：“你捨得啊？”
“有什麼捨不得的？”
謝大哥道：“人家當幹部的，不少還辦了停薪留職下海呢，咱們一個小工人有什麼捨不得的？再說了，咱們廠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哪天就破產了，咱們的鐵飯碗早就變成了泥飯碗。”
“當然，賺個幾百幾千肯定是不用辭工的，最起碼上萬。”
“掌櫃的，你說咱們要是賺了十幾萬，那麼多錢，咱們該咋花啊？”李大姐憧憬道：“十幾萬鈔票，光數就得數老半天。”
“區區十幾萬，很多嗎？”
李大哥邊折元寶邊道：“市裡賣的商品住房，貴的一平方就得一兩千，十幾萬也就買幾套四五十平方的房子而已……”
……
“隔壁又因為什麼吵呢？”
某中學家屬院，胡老師問正在看報紙的丈夫楊老師。
“還能是因為什麼。”
楊老師放下手裏的報紙：“老馬揹著老牛用他的獎金買了十本股票認購證，老牛知道了，讓老馬退，老馬就是不退。現在想退也退不了了，老牛讓老馬賣給別人，老馬也死活不賣，說能賺大錢。”
“賣給別人？”
胡老師冷哼一聲：“那也得有人買啊。”
“是的呀。”
楊老師也跟著哼了一聲：“別看報紙上公佈的實際銷售數量才兩百零七萬多本，中籤率比開始公佈的翻了一番，真中籤了，一個簽應該不少賺，但這種撿錢的好事，什麼時候能輪得著老百姓？”
“嗯。”
胡老師點點頭，道：“所謂的抽籤，還不是他們想怎麼抽就怎麼抽，想讓誰中誰就能中，先有蘿蔔後有坑，早就被關係戶瓜分了。”
“那肯定啊。”
楊老師道：“幸虧咱們去銀行鬧，把那一百本認購證退了，要不然白白損失三千塊錢。往後可不能讓媽再摸錢了，很容易被騙。”
“你媽不會真的煥發第二春，看上銀行那個老白臉了吧？”
胡老師笑道：“他應該比你還小幾歲，你得叫他爸。”
“我是他爸爸。”
楊老師道：“等過完春節，我就往他們銀行寫信，舉報他坑害老年人。老太太的錢他也騙，他的良心大大滴壞了。”
“你媽要真熬不住了，我這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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