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坑死阿拉了。”
2月2日是星期日，已經放假的解楠上街買年貨，剛出銀行家屬院的大門，就遇到了從外麵回來的黑心老王。
“怎麼了，王哥？”
解楠停下腳步，笑著問：“難道是給你分的蘋果壞果多？”
“他敢！”
黑心老王揮了揮拳頭：“單位發福利，哪次阿拉拿的不都是最好的？笑麵虎敢分阿拉爛蘋果，阿拉就敢拿著爛蘋果砸他家玻璃。”
“那他怎麼坑你了？”解楠好奇地問。
“儂不看報？”
黑心老王抖摟著手裏的報紙：“認購證銷售數量公佈了，總共是兩百零七萬七千多本，一下子多了一百多萬本。”
“好事啊。”
解楠道：“你不是說買的人越多，上麵越不敢胡來嘛。”
“可中籤率也會大幅度降低啊。”
黑心老王氣得把報紙都撕了：“笑麵虎那個混蛋，要不是他說他拿到的內部訊息說銷售數量也就一百來萬，跟阿拉朋友的訊息能相互印證，阿拉也不會又多買了兩百本，他得賠償阿拉的損失。”
“他們宣傳單上寫的中籤率是百分之二點七，應該是按五百萬本算的。實際銷售數量兩百零七萬本，那中籤率應該有五點幾。”
解楠道：“每百本中五個簽，可以買一百五十股，每股三十塊錢，你再投入四五千塊錢，翻個兩三倍，掙個一萬多應該不成問題。”
“真像儂說的，賺錢那麼容易，儂覺得會輪得著小市民？”
黑心老王道：“阿拉那個朋友應該不會騙阿拉，也就是說突然增加的一百萬份應該是關係戶買的。這就意味著所謂的抽籤，就是糊弄小市民的，肯定是後一百萬本中籤率高，前一百萬本陪跑。”
“人家關係戶吃肉，小市民啃骨頭……不，能有點湯喝喝就不錯了。要是那些少爺貪心，連湯也不會剩，直接把盆端走。”
“不能吧。”
解楠道：“他們就不怕買了認購證的市民鬧嗎？”
“鬧？”
黑心老王哼了一聲：“能有點閑錢買認購證的，要麼是做買賣的，要麼是在單位上班的，敢鬧？那就做好丟工作散買賣準備吧。”
“並且儂注意到了沒有，來咱們分理處買認購證的，大部分都是做買賣的。做買賣的哪個屁股下麵不是一堆屎？收拾他們簡直不要太容易。別的不說，那些黑心個體戶哪個會老老實實交稅？”
“假冒偽劣、偷稅漏稅什麼的都算是輕的，想發大財還是殺人越貨、黑吃黑、走私什麼的來得快。把全國的個體戶聚到一起，讓他們排成排，隔一個木倉斃一個，絕對不會有冤枉的。”
“老老實實發家致富的個體戶也不是沒有。”
解楠反駁道：“比如經常在咱們分理處存錢的小胡老闆。”
“胡漢三是老實人？”
黑心老王笑了：“他是老實人裡挑剩下的還差不多，儂知道他是怎麼發家的嗎？阿拉告訴儂，姓胡的是鹿城人，十幾歲就跟著舅舅做皮鞋。後來自己幹了，他為了多賺錢，沒少做馬糞紙皮鞋。”
“搞假冒偽劣也就算了，後來那傢夥跟一個同鄉合夥，倆人去粵省進材料的路上遇到搶劫，貨被搶了，車也被燒了，他那個同鄉也被殺了。但人死債不消，為了賠公家的卡車，兩家都掏空了家底。”
“但是沒多久，姓胡的就東山再起了。他對外說是找到了更有實力的合夥人，但同行都說那次被搶是他自導自演的，踩著他前合夥人的屍骨才富了起來，連他前合夥人的遺孀都成了他的小老婆。”
“要不馬爺爺怎麼說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解楠感慨道：“有良心的人是賺不到大錢的。”
“有錢人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黑心老王道：“姓胡的家裏三天兩頭招賊，孩子都被人綁了好幾回，養的狼狗被人毒死了沒有一百條也得有七八十條。”
“所以咱們這種掙死工資的挺好。”
解楠笑道：“最起碼沒人惦記。”
“沒人惦記？”
黑心老王哼了一聲：“那是儂住咱們銀行家屬院住得晚，以前社會上都傳在銀行上班的人有錢，家屬院三天兩頭遭賊。”
“後來有個不長眼的賊偷到了新調來的行長頭上，行長一怒之下給家屬院建了個保衛室。保衛科的幹事拿著衝鋒木倉二十四小時巡邏，還打死過好幾個小偷，這才沒有小偷敢來咱們家屬院作案。”
“還是以前好啊。”
解楠感慨道：“大家都窮，誰也不會惦記誰，出門都不用鎖門。”
“好個屁。”
黑心老王道：“阿拉不怕人惦記，阿拉怕窮。”
……
“你們聽說了嗎？老謝花了六千大洋買了兩百本認購證。”
“不會吧？老李那麼摳門的人，能讓老謝這麼敗家？”
“老李跟老謝一起去買的，聽說還是老李先提出來的。”
“這兩口子腦袋被門擠了吧？”
“是被驢踢了。”
“市裏麵哪有驢，他倆肯定是泡澡堂子時間長了，腦子進水。”
“他們家挺有錢啊，隨便就能拿出來六千塊。”
“捨得花六千買認購證，說明他們家家底肯定不止六千。”
“那麼有錢，就買這點年貨？”
……
從外麵買年貨回來的謝大哥一進家屬院大門，就成了全院最靚的崽，注目禮歘欻欻往他身上招呼，那灼灼目光能把他刺穿。
“謝大哥。”
謝大哥剛進樓道，一個年輕小媳婦就迎了上來：“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們家所有錢都被小張拿去賭了，一點年貨都還沒買呢。”
“這忙我可幫不了。”
謝大哥忙擺手：“你李大姐當家，家裏麵每筆錢的進出，都得經她的手。我就是個過路財神，找我也沒用，借錢你得找你李大姐。”
“我還不知道你們男人？”
小媳婦沖謝大哥拋了一個媚眼：“哪個男人不偷腥？哪個男人不藏私房錢？這樣，你給我三百塊錢，我陪你睡一覺。”
“三百塊？”
謝大哥瞥了小媳婦下半身一眼，道：“你那裏鑲金邊還是鑲鑽石了，那麼值錢？街上那些女人，有的給幾塊錢就可以來……”
“幾塊錢的那是五六十的老白菜幫子。”
小媳婦挺了挺凶：“我可是還沒生過孩子的小嫩芽。”
“沒什麼兩樣。”
謝大哥笑笑：“對男人來說，哪怕沒有女人，暖水瓶也不是不可以使，沒必要花那麼多錢。”
“我可以給你打個折。”
小媳婦自砍一刀：“兩個小時一百塊錢，不限次數。”
“兩毛錢我都捨不得花。”
謝大哥大笑了幾聲，邁步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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