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次接觸------------------------------------------，是新人入職的常規流程。，學習規章製度，領取辦公用品，被各個科室領導輪番“認臉”。陳岩強迫自己表現得像個正常的、略帶拘謹的新人，該點頭點頭，該記筆記記筆記。，像雷達，牢牢鎖在趙輝身上。，和他隔著兩個辦公室。這小夥子確實有才，第一次交的簡報就被劉主任誇“思路清晰”。他性格偏靜，冇事就埋頭看材料，推眼鏡的頻率很高——這是前世就有的習慣，緊張或思考時會這樣。，趙輝中午在食堂吃飯，總是打最便宜的一葷一素，偶爾會盯著手機發呆，然後輕輕歎口氣。，機會來了。，算是熟悉業務。陳岩和趙輝分到一組，負責九十年代的農業專案檔案。，窗戶小，光線暗，空氣裡有股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一排排厚重的鐵皮櫃子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陰影裡。，坐在靠窗的過道，開始將散亂的檔案按年份、類彆歸類、編號、入盒。工作枯燥，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這字跡……真難認。”趙輝對著一份手寫報告皺眉。：“九十年代的老會計寫的，都是繁體，還帶連筆。”他憑著前世印象，指了幾個關鍵字，“這兒，應該是‘灌溉渠修繕’，這兒是‘預算超支原因’。”：“你認得？”“家裡有長輩乾過會計，學過點。”陳岩麵不改色地撒謊，自然地接過話頭，“對了，趙輝，你是本地人吧？”“嗯，縣城東邊的趙家鎮。”“那挺好，離家近，方便照顧家裡。”陳岩語氣隨意，一邊將一份檔案塞進盒子，“像我們外地的，家裡有點事都照應不上。前兩天跟我媽打電話，她有點咳嗽，我都隻能乾著急。”
趙輝手上動作頓了頓：“父母身體最重要。”
“是啊。”陳岩狀似無意地轉頭看他，“聽說你母親身體也不太好？秋天了，早晚溫差大，容易犯老毛病。”
話音落下，檔案室裡靜了一瞬。
隻有窗外遠處工地的隱約噪音，和灰塵在光柱裡漂浮的軌跡。
趙輝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明顯的驚訝，還有一絲被冒犯的警惕：“陳岩，你……聽誰說的？”
他的反應在陳岩預料之中。前世此時，趙母隻是有“偶爾胸悶、氣短”的小毛病，衛生院說是“支氣管炎”，開點藥就打發。趙輝自己都冇當大事，更不可能到處跟新同事說。
“冇人說，我猜的。”陳岩神色坦然，甚至笑了笑，“前天中午食堂，看你接電話，語氣挺急，掛了電話就歎氣。我猜是不是家裡有事。後來聽你接電話時叫了聲‘媽’，就胡亂一猜。不好意思，冒昧了。”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趙輝確實接過電話，也歎了氣，但陳岩離得遠，根本聽不見內容。不過人在心虛時，往往會自己補全邏輯。
果然，趙輝神色稍緩，但警惕未消：“謝謝關心。我媽是有點老毛病，氣管不好，天氣一變就咳。老問題了。”
“支氣管炎？”陳岩問。
“嗯，衛生院是這麼說。”
陳岩放下手裡的檔案，轉過身，正對著趙輝。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趙輝不由自主地也坐直了身體。
“趙輝，我不是多事。”陳岩語氣沉緩，“但我有個表姨，前兩年就是一直當支氣管炎治，拖了半年，後來實在不行了去市裡大醫院，一查……是肺癌早期。”
趙輝的臉色白了。
“當然，我不是說你媽也是這個！”陳岩立刻補充，語氣誠懇，“我就是後怕。當時要是早點去徹底查查，可能就不用遭後來那些罪。我表姨運氣好，發現得還算早，手術了，現在恢複得不錯。但當時的主治醫生說了，這種病，前期症狀很容易混淆，尤其是長期吸菸、或者在有粉塵環境工作過的。”
他頓了頓，看著趙輝的眼睛：“阿姨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趙輝喉結動了動：“她……年輕時在鎮上的紡織廠乾過十幾年。”
“紡織廠。”陳岩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棉塵。醫生當時就說，有些長期吸入性刺激，是隱患。”
檔案室裡更靜了。灰塵在那一縷陽光下翻滾得有些焦躁。
趙輝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了。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冇說話。
陳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能再說更多，否則就真成“咒人生病”了。他重新拿起一份檔案，語氣恢複平常：“我就是瞎操心，多嘴了。不過趙輝，要是條件允許，真可以帶阿姨去做個全麪點的體檢，圖個安心。我表姨當時是在省二院呼吸科查的，有個姓吳的主任，據說挺權威。當然，縣醫院估計也能查。”
他把“省二院”、“呼吸科”、“吳主任”這幾個關鍵詞，清晰而自然地嵌在了話裡。這是前世趙輝母親後來輾轉求醫時，最後確診的醫院和醫生。此刻說出來，就像一顆種子。
趙輝依舊沉默著，但陳岩看到他推了三次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檔案盒的邊緣。
過了好幾分鐘，趙輝才低聲說：“……檢查，貴嗎？”
“全麵體檢是比普通檢查貴點。”陳岩實話實說，“但比起真拖出大病，那就不算錢了。而且，現在很多醫院有那種針對性的篩查套餐，可能冇那麼誇張。”他看向趙輝，語氣真誠，“你要是真有這想法，我可以幫你問問省二院那邊的預約流程，我有個遠房親戚在那邊工作，能打聽下。”
這當然是謊話。但此刻，他必須給趙輝一個“可行”的路徑和一絲希望。
趙輝抬起頭，看向陳岩的眼神極其複雜。驚訝、疑慮、猶豫、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惶恐，以及最深處的、對母親健康的擔憂，全都混雜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你為什麼這麼熱心”，但最終冇問出口。隻是很輕地說：“謝謝。我……我再想想。我媽她肯定嫌麻煩，嫌花錢。”
“老人的通病。”陳岩理解地點點頭，“但你是兒子，你得拿主意。健康的事，不能全聽她的。”
說完，他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埋頭整理起檔案，彷彿剛纔真的隻是一次隨意的、基於好心的閒聊。
檔案室裡隻剩下紙張摩擦的聲音。
但陳岩能感覺到，趙輝的心，已經亂了。
種子已經種下。剩下的，就是等待合適的雨露和時機，讓它發芽。而腦海係統中，趙輝名字後麵那鮮紅的倒計時，仍在無聲地、堅定地跳動著。
約208天。
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