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盯著假山後那片晃動的陰影，心髒驟然縮緊。她下意識按住腰間——那裏藏著一把小翠為她準備的短匕首，雖不足以傷人，卻能壯幾分膽氣。
“小姐，怎麽了？”小翠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看到搖曳的樹影，聲音裏帶著怯意。
“你先回房，鎖好門窗，無論聽到什麽都別出來。”蘇瑤壓低聲音，指尖在她手背上用力捏了捏，“我去去就回。”
不等小翠反駁，她已貓著腰衝向假山。方纔那黑影的速度極快，不似尋常家丁，倒像是受過訓練的好手——是沈烈派來的殺手？還是阿福叛逃前留下的眼線？
假山由嶙峋的青石堆砌而成，縫隙間長滿了青苔，濕滑難行。蘇瑤屏住呼吸，貼著石壁一步步挪動，耳朵捕捉著周遭的聲響。晚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嗚的輕響，混雜著遠處巡夜護衛的腳步聲，讓判斷愈發困難。
轉過一塊半人高的石筍，她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鬆油味。這味道很特別，不似府中常用的檀香，倒像是……江湖人常用的火把浸油的氣味。
蘇瑤心中一動，猛地矮身，從石縫裏向外望——隻見假山另一側的小徑上，一個黑衣人影正快步前行，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步伐穩健，顯然身負武藝。更讓她心驚的是，那人腰間掛著的玉佩，在月光下閃過一抹熟悉的瑩白——竟是父親書房裏那枚刻著“蘇”字的和田玉！
阿福！他果然還沒走遠！
蘇瑤握緊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阿福跟著父親十幾年，連母親留下的那支白梅簪都認得，他背上的包袱裏，說不定藏著比賬冊更重要的東西——比如父親記錄舊案細節的手劄，或是與朝中官員往來的密函。
她不敢貿然出聲，隻能借著石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阿福似乎急於離開，腳步匆匆，專挑府中偏僻的角門走，路過一處廢棄的葡萄架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警惕地回頭張望。
蘇瑤連忙縮到一棵老榆樹後，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她看到阿福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銅哨，放在唇邊吹了一下，哨音尖銳短促，劃破了夜的寂靜。
片刻後，角門方向傳來一聲低微的回應。阿福這才放下心，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
蘇瑤心頭一沉——他還有同夥在外麵接應！若讓他帶著東西離開，後果不堪設想。她咬了咬牙，從榆樹後衝出，揚聲喊道：“阿福，站住！”
阿福猛地回頭，看到蘇瑤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狠厲：“大小姐，何必攔我？”
“把你背上的東西留下。”蘇瑤握緊匕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父親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他？”
“待我不薄？”阿福冷笑一聲，臉上的憨厚蕩然無存，“他蘇宏眼裏隻有名利！當年若不是他為了往上爬，我兄長怎會成了舊案的替罪羊，死在牢裏？”
蘇瑤愣住了——她從未聽說過阿福還有兄長，更不知道竟與當年的案子有關。
“你以為我這些年待在他身邊是為了什麽？”阿福的聲音因恨意而扭曲，“我就是要等一個機會，讓他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他猛地將背上的包袱甩到身前，“這裏麵是他勾結貪官的證據，有了這個，沈公子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你被沈烈騙了！”蘇瑤急聲道，“他隻是利用你報仇，真正想翻案的是當年的貪腐餘黨，他們若得逞，不知會有多少忠良被害！”
“我不管！”阿福眼神瘋狂，“隻要能讓蘇宏倒黴，我什麽都願意做！”他轉身就往角門跑，“大小姐，別怪我無情，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蘇瑤豈能讓他得逞？她快步追上去，瞅準時機，將手中的匕首朝他的腳踝擲去。匕首雖未傷到他，卻讓他一個踉蹌，背上的包袱掉落在地，散開的瞬間，露出裏麵一疊厚厚的卷宗。
“找死！”阿福怒喝一聲，轉身撲了過來。他常年跟著蘇宏習武強身，力氣比蘇瑤大得多，幾下便將她按倒在地。蘇瑤掙紮著，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卻被他死死按住脖頸，呼吸漸漸困難。
“大小姐，安心去吧。”阿福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舉起了拳頭。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過，隻聽“砰”的一聲悶響，阿福慘叫著倒在地上，後頸上多了一道清晰的指印。
蘇瑤咳著爬起來，抬頭望去——救她的竟是那個曾兩次與她交手的黑衣人！他依舊蒙著麵，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地上的阿福。
“是你？”蘇瑤又驚又疑，“你為什麽要幫我？”
黑衣人沒有回答，隻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卷宗，遞到她麵前。月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蘇瑤忽然看到一道猙獰的疤痕，形狀像朵扭曲的花——這疤痕她似乎在哪裏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這些東西，交給林大人。”他的聲音比上次更加沙啞，彷彿刻意變了聲線。
“你到底是誰？”蘇瑤追問，“你與沈烈、與林大人是什麽關係？”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心林大人。”說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小心林大人？蘇瑤握著那疊卷宗，心中疑竇叢生。這個黑衣人兩次救她，卻又提醒她提防林大人，他究竟是敵是友？
遠處傳來護衛的腳步聲，顯然是剛才的動靜驚動了他們。蘇瑤連忙將卷宗收好，對趕來的護衛道：“快！阿福叛逃，還打傷了我，快追！”
護衛們連忙去追往角門跑的阿福，蘇瑤則抱著卷宗，快步往書房趕。她必須立刻將此事告訴父親，還有……黑衣人那句“小心林大人”，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看似正直的官員。
來到書房外，她剛要敲門，卻聽到裏麵傳來蘇宏與林大人的對話聲。
“林兄，阿福叛逃，會不會……會不會牽連到當年的事？”蘇宏的聲音帶著焦慮。
“蘇兄放心，”林大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已讓人封鎖了城門，他跑不了。倒是那些卷宗，若真被他帶走……”
“不會的，”蘇宏篤定道，“真正重要的東西，我藏在隻有瑤兒知道的地方，阿福找不到。”
蘇瑤心中一動——父親竟然把重要東西藏在了她知道的地方？是母親的舊物箱？還是她房間的暗格？
“那就好。”林大人頓了頓，忽然道，“蘇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當年你的夫人……並非病逝。”
蘇瑤的心髒猛地一跳，貼在門上，屏住了呼吸。
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許久才傳來蘇宏顫抖的聲音：“林兄……你說什麽？內子她……”
“她發現了當年案犯的秘密，被人下毒害死的。”林大人的聲音低沉，“我也是最近查案時才查到線索，下毒的人，很可能與沈烈有關。”
蘇瑤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手中的卷宗險些掉落在地。母親不是病逝的？是被人害死的？難怪前世她總覺得母親的死蹊蹺，卻苦於沒有證據！
書房裏的蘇宏已經泣不成聲，林大人繼續道：“蘇兄，為了嫂子，為了蘇家，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沈烈，查清真相。”
“是……是……”蘇宏哽咽著，“我這就去拿藏起來的證據，有了它，一定能定沈烈的罪！”
蘇瑤站在門外，手腳冰涼。母親的死因，父親藏起來的證據，黑衣人的提醒，林大人的話……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纏繞，讓她分不清誰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隻見那黑衣人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不遠處，正用口型對她說著什麽。
借著月光，蘇瑤看清了他的口型——兩個字：快跑。
（本章完，下一章蘇瑤為何需要快跑？書房內又將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