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山河與眾人討價還價的過程中,水中的那兩頭蛟已經偷偷地爬上了岸,來到了眾人身後不遠處,一邊吐著大大的信子,一邊用黑漆漆的眼睛盯著眾人,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趙山河一直等到雙方起了內訌後,這才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連滾帶爬地向後跑去,當然也同時光明正大的帶走了那兩瓶不知名的液體。
可是,趙山河和黃衣道人相隔那麽遠,不但一個在空中一個在地麵上,而且中間還隔著加藤等一眾人員,那兩個瓶子又是怎麽到了趙山河的手上呢?這也是令現場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其實要做到這一切對趙山河來說並不難!
首先,他的靈氣外放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水下的一切動作,其次,在英搏濤出水的瞬間,趙山河那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使其忽然進入了一種異常奇妙的狀態之中,不等他的大腦做出反應,眼中外部世界的一切卻忽然變得慢了下來,在漫天的水霧,對方快速而連續的動作中,竟然精準地定位到了那兩個瓶子的位置,以及看清了那裏麵所裝著的東西,不等大腦發出指令便隨手打出了一個小石片,在那慢鏡頭一般的畫麵中急射而去,瞬間便已割破了那條捆綁兩隻瓶子的細繩,而在搏濤道人自以為捆好了那兩個瓶子並向自己身後甩去的瞬間,那隻細繩便剛好斷開了,借著大量下落的水汽掩蓋,又憑著鬼頭蛟出水後的震撼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哪怕隻有短短的瞬間,也足夠脫離眾人的視線了!
接下來的一切就簡單多了,土遁上前,接住瓶子,土遁而迴......
不過,趙山河這一跑旁邊的人全都急了,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英搏濤,“兀那小兒,給灑家站住,看你往哪兒跑?”話音剛落,隻見他小腿處黃光一閃,整個人就如炮彈一般淩空射了出去。
宮澤也立刻拔出了脅差,剛要跟著追出去時,身旁的加藤卻伸手製止了她,“你留下,一井,你去追,必要時可以動手殺人,要不惜一切代價搶迴東西!其他人跟我打退這兩條大蛇!”
加藤身旁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一身黑風衣的人聞言而動,竟然也在眨眼間躍了出去,隻兩三個起落,就消失在了百米開外的一個小山丘後!
趙山河在前麵跑著,一邊用靈氣感知著身後的情況,一邊藉助著各種地形左躲右閃,卻始終和跑在前麵的英搏濤保持著一段距離。
英搏濤在心裏泛起了嘀咕,前麵這個家夥有點古怪啊,怎麽後背跟特麽長了眼睛似的,每次要撲倒他前麵時,這貨總是會調轉到另一個方向,讓自己屢屢撲空;而身後那個叫一井的也毫不遜色,雖然身高接近了兩米,行動卻依舊很靈活,一直緊緊地墜在英搏濤的身後不遠處。
隻見趙山河跑著跑著,突然栽了個大跟頭,英搏濤見狀大喜,剛想撲上去擒拿,對方卻軲轆一翻身又站了起來,接著跑開了,就跟個用橡膠做成的人一樣,屁事沒有;不一會兒,眼見著他踉踉蹌蹌地撞在一棵樹上,可爬起來以後,又拐著彎跑掉了;跟在身後的英搏濤幾次眼瞅著就要抓住他了,卻總是被他“鬼使神差”般地躲了去,不是摔倒就是拐彎,直氣得英搏濤怒氣上湧,咬牙切齒。
不過,沒人注意到的是,趙山河每次摔倒的地方,在他起身後,地上總是會多留下一件東西.....
趙山河在“連摔”了三四個跟頭以後,終於不跑了,而是忽然轉過身看向追來的人;英搏濤直到此時,仍未察覺出哪裏不妥,高聲喝到,“好小子,這迴本座看你往哪兒跑!”說著縱身躍起,向著趙山河直撲而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迅疾如風般地從他身旁掠過,以更快的速度向趙山河撲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迎麵飛撲而來的二人,就看見趙山河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手中忽然拿起了一截黑色的木頭,迅速朝著地麵狠狠地插去,然後,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憑空消失了!
隨著“砰砰”兩道悶聲響起,二人雙雙撞到了什麽東西上,隨即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反彈而迴!
另一邊,當趙山河再次假裝“失魂落魄”地跑迴來時,卻見剛才那一大幫人,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而加藤則帶著宮澤邊打邊退;原先藏人的那個草叢,此時已經被人揭開,裏麵竟停著兩輛越野車!
隻見加藤飛快地來到車旁開啟了後箱,並從裏麵取出了一件長長的東西,拉開篷布後,立刻迅速地組裝起來。
趙山河定睛一看,竟赫然是自己研發的特戰裝備之一,火神!
完了,這兩頭蛟估計有危險了!
趙山河非常清楚自己設計的這款火神威力有多大!
“快跑!”趙山河朝著那兩頭蛟一邊擺手,一邊大聲喊道,“你們打不過他們,快跑!”
可是,已經晚了,在加藤和宮澤的相互配合下,兩三下就安裝好了槍械,加藤倉惶地端起槍後,和藹的麵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狠戾與扭曲,也根本來不及瞄準,一邊聲嘶力竭地怪叫著,一邊抬手就射,火神瞬間吐出了一股巨大的火舌,向那兩頭狂暴的蛟龍瘋狂地傾瀉著子彈!
就在這時,既慘烈悲壯,又令趙山河意想不到、卻微微動容的一幕出現了!
隻聽“吼嗚”一聲慘叫響起,那頭雌蛟的頭部濺起了一朵高高的紅色血花,身體上有多處都被打出了碗大的血窟窿!不過,它依然可以叫出聲來!
而另一邊,那隻鬼頭蛟則已經完全倒在了血泊之中!
趙山河在一旁看得真切,就在加藤開槍前的一瞬間,也許是收到了趙山河的提前預警,也許是意識到了巨大的危險即將降臨,那隻鬼頭蛟竟然毫不猶豫地撲上前來,拚死擋在了自己的“小媳婦”身前,活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擋住了大部分來襲的子彈!
然而,火神的威力又豈是血肉之軀可以抵擋的?每分鍾6000多發的射速、1200米每秒的初速,加上特製鎢芯破甲彈和不足三十米的射擊距離,即便是蛟龍鱗堅甲硬,也依舊被活活打成了篩子!
霎時間,趙山河想到了許多……
鬼頭蛟因為先天有疾,不得飛升化龍,隻此一點已經剝奪了一頭蛟畢生的希望,後來又被人抓來陪葬,不管是不是出自其本意,但是千年的付出卻是實情!無兒無女沒有後代,又終日被人用鐵鏈鎖於弱水之中,也沒有兄弟朋友,就算想吃口東西,還要依靠一個不怎麽靠譜的紫修羅;再後來受它的誆騙和利用,本來已經脫離了苦海,可是為了此生唯一的希望,傳宗接代,又被有心之人引誘至此,不但被人取走了脊髓,更因為此丟掉了性命!
它是可憐的,但同時,它也是可敬的!
雖然他和自己的新媳婦認識還不到一個時辰,但是它已經得償所願了,它完全可以做一個拋妻棄子之徒,然而它並沒有!為了那一絲絲對很多人來說都微不足道的情意,為了那一丟丟甚至還不存在的為人父母的希望,它做出了一個令趙山河都無比意外的選擇:保護妻兒!
這是它的責任!同時,它沒有逃避!
有人說過,男人一生有三樣東西必須要保護:一、懷中的嬰兒;二、身邊的女人;三、腳下的土地!你可以說鬼頭蛟窩囊沒用,可以說它活該倒黴,你也可以指責它沒有盡忠職守,甚至可以嫌棄它的醜陋與陰暗,但是,你不能說它無情無義!
想到這裏,一股莫名的情緒伴隨著極度的厭惡與天然的仇恨,一股腦地湧上了心頭,直衝天靈!趙山河猛地翻掌而出,凝氣訣帶起了大片的草木,在半空中凝變成了一根根尖利的銳刺,鋪天蓋地般地向著加藤二人用力揮去!
“巴嘎!”這就是加藤最後的遺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說他自己!
他沒有選擇保護身邊的宮澤,所以,不但他自己毫無價值地死了,宮澤也未能倖免。
不過,宮澤還是做出了殊死的抵抗,她拔出了貼身的協差(短刀)奮力劈砍,勉強護住了心脈,但是她的右膝,左腳腕,右肋,左臂,右肩已全部被尖刺貫穿,整個人都被釘在了車上,最嚴重的,是在側頭躲避時,一根長長的尖刺從她的左臉刺進,右臉刺出,而銳刺的尖端還掛著半條舌頭!
趙山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不願殺女人,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命了!”
說完徑直地走開,來到了鬼頭蛟麵前,沉聲說道,“你終於為自己做出了一次正確的選擇。”
此時已經無法動彈的鬼頭蛟似乎聽懂了。
又聽趙山河繼續說道,“你三陽魁首受損嚴重,神府被破,已經無力迴天了!不過,我可以盡力保你妻兒。”說著一揮手,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塊玉來,“你若願意,我便把你魂魄收入玉中,待他日我神兵有成時,你就做我的劍靈吧,也可與我並肩作戰,助我應對不日即將降臨的末世劫難,不知你意下如何?”
聽了趙山河的話後,鬼頭蛟那混濁的眼神裏,竟又重新閃過了一絲明亮!它掙紮著用盡全身最後一絲氣力,眨了一下眼睛。
趙山河點了點頭,抬手捏訣,片刻後鬼頭蛟便沒有了任何生命體征;“唉!”趙山河一聲長歎過後,施出了移山訣,將落於水中的雌蛟救起。
趙山河指著一旁的鬼頭蛟說道,“它已經死了。”
之前的高聲示警,和後來為它們的報仇,這兩頭蛟是看在眼中的,但不知道是雌蛟的智力沒有鬼頭蛟那麽高,完全聽不懂趙山河的話,還是因為它和鬼頭蛟的感情不深,總之在趙山河說完以後,對方沒有任何的反應!
趙山河有些生氣地大聲說道,“你可以不喜歡它,但它是為了保護你,和你腹中的後代才甘願受死的,你難道就沒有一絲感恩之心嗎?”
這一次,雌蛟終於動了動,喘了一大口粗氣後,艱難地挪了挪身體,並把頭湊近了鬼頭蛟的屍體,仔細地聞嗅了一番,彷彿是想記住對方的氣味。
見到此狀,趙山河才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可以為你療傷,隻要你安分守己,不違天道,不傷人和,在未來五十年內,若是你感覺時機成熟想要渡劫,我也可以祝你一臂之力,你意下如何?”
雌蛟猶豫了片刻,慢慢地伏下身去,把巨大的頭顱緩緩地伸到了趙山河的腳邊,表示了順從!
趙山河也不猶豫,單手貼上了蛟的頭部,隨即施出了一陽無極訣!
雌蛟受傷也不輕!
雖然鬼頭蛟替她擋住了大部分的子彈,但是其堅硬的鱗甲同時也反彈開了一部分。雌蛟先是右眼被流彈打瞎了一隻,身體上下還有十來處彈孔,此時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沫。
也許是感受到了趙山河的真氣之威,也許是感覺到了自己的肉身和骨骼正在被快速修複,雌蛟順從地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慢慢地,一枚枚子彈從她的身體裏褪了出來,就連留在它體內的兩枚鎮龍釘也被趙山河用真氣逼了出來,斷裂的骨頭也一根根在複原,最後,甚至連被打瞎的眼睛都重新出現了!
良久過後,趙山河收手站立,盯著眼前的雌蛟看了半晌方纔說道,“去吧,記住我說的話,他日若有了後代,可及時告知於我!”說著,順手遞過去了一塊含有自己靈氣的石頭,“咬碎即可。”
雌蛟伸吐出自己那大大的信子,在趙山河身上蹭了蹭,然後停在了他的手背處,這時,一個模模糊糊的意念傳進了趙山河的大腦,“感謝大人救命之恩,求大人賜名!”
趙山河略一思索,“這次我能救你也是造化氣數使然,但是發現你出山,並把訊息及時告知我的,是一個叫閔懷柔的人,而我也希望你能行善積德,那不如就叫你善柔吧。”
“多謝大人!”雌蛟迴應道,隨即收迴了信子,銜起趙山河手中的石頭,慢慢地退迴了水中。
唉!沒有人類,這些生物本是一方霸主,至於能否化龍各安天命;可是有了人類,一切不以人類意願發生的事,或者超出人類現有認知的事物,都不會被人類社會所允許,而往往人類幹涉的手段就是屠殺和消滅!
相較於這些生物的純粹,人類的虛偽和狹隘難道不應該被批判嗎?那麽,天道對人類的審判或懲罰,是否就是末世的起因呢?又或者說末世的浩劫,本身就是天道對人類的懲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那麽對於末世中的人族而言,最後的那一線生機又是什麽呢?如果人族的生機就是其他種族的死局,自己這個截教唯一的傳人,又該怎麽做才能符合天道呢?
善柔走後,趙山河卻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