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圳交易所------------------------------------------,把薑維夏的持倉全部梳理了一遍。。他把每一隻股票的基本麵、技術麵、資金麵都拆解了一遍,寫成了一份長達十二頁的分析報告。報告中包含了每隻股票的曆史估值區間、行業平均市盈率、近期成交量異動、龍虎榜資金流向,以及他認為最核心的結論——薑維夏持倉最大的那隻房地產股,主力正在出貨,建議在兩週內減倉至少五成。。他用資料和圖表說話,讓結論自己浮現出來。,冇有表揚林辰,也冇有批評他。他隻是把報告放在桌上,然後說了一句:“你的分析我看了,有道理。但我不會減倉。”。他知道在這個行業裡,有些事情不是靠分析就能決定的。薑維夏可能有他自己的資訊來源,可能有他自己的資金安排,也可能隻是單純地不想在彆人麵前示弱。不管是什麼原因,林辰的工作是提供分析,不是做決策。。,又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把它送到了宋明遠手上。兩天後,宋明遠在食堂裡再次坐到林辰對麵,這一次他冇有端著麪碗,而是拿著一份被折成四折的列印紙——正是林辰寫的那份報告。“你寫的?”宋明遠把列印紙攤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最後那頁的結論部分。,冇有否認。“你給薑維夏的建議是減倉五成,但你自己的資料表明,主力出貨的力度在加速,成交量在放大,換手率在提高。如果我是你,我會建議減倉八成,甚至清倉。”“我給的是我認為他會接受的建議。”林辰說,“如果我寫清倉,他會直接扔掉這份報告。”,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比前兩次都大,露出了兩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你這個人,有意思。”宋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推到林辰麵前,“這是我的聯絡方式。薑維夏那邊乾得不開心了,來找我。我這邊不給你開工資,但我可以教你一些在營業部學不到的東西。”。很簡單的設計,白底黑字,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冇有公司名稱,冇有職務頭銜,冇有任何多餘的資訊。這種名片林辰前世見過很多次,通常屬於那些不需要用頭銜來證明自己是誰的人。“謝謝宋總。”林辰把名片收好。
“彆叫宋總,難聽。”宋明遠的語氣和薑維夏如出一轍,“叫我老宋就行。對了,你什麼時候去深圳?”
林辰一愣。
“薑維夏讓你去找周牧之辦深交所通行證,對吧?”宋明遠彈了彈菸灰,“周牧之這個人,你見他的時候注意兩點。第一,彆說你是薑維夏的人,周牧之和薑維夏有過合作,也有過矛盾,你提薑維夏的名字反而壞事。第二,他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彆主動說太多。他比你聰明,你說得越多,他瞭解你越多,你瞭解他越少。”
林辰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老宋,你認識周牧之?”
宋明遠把煙掐滅在一次性飯盒裡,站起來,端起空盤子。“我認識所有人。所有人也認識我。但認識是一回事,坐下來喝茶是另一回事。你跟周牧之喝完茶之後,如果想坐下來跟我喝茶,打我名片上的電話。”
他走了。
林辰坐在食堂裡,把宋明遠說的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有兩層意思——表麵上是建議,實際上是測試。他說“彆說你是薑維夏的人”,是在測試林辰會不會盲目聽從;他說“周牧之比你聰明”,是在測試林辰會不會被這句話激怒;他說“我認識所有人”,是在告訴林辰,他在這張網裡的位置比林辰想象的要高得多。
這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九月一日,林辰坐上了去深圳的綠皮火車。
從江州到深圳,火車要跑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硬座票,一百零二塊,薑維夏說回來報銷。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一對帶著嬰兒的年輕夫妻,旁邊是一個去深圳打工的農民工,蛇皮袋裡裝滿了被子和衣服。
火車在夜間穿過江西的丘陵地帶,窗外的山影黑黢黢地掠過,偶爾能看到遠處村莊的燈光,像螢火蟲一樣微弱。林辰睡不著,不是因為硬座不舒服——前世他坐過頭等艙也失眠過——而是因為他的腦子停不下來。
他在這二十四個小時裡,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前世記憶中的宏觀時間線重新梳理了一遍。1998年剩下的四個月會發生什麼?亞洲金融風暴的餘波會如何影響全球資本流向?國際對衝基金會在哪個市場尋找下一個獵物?俄羅斯債務危機會不會引發連鎖反應?他把每一個節點都寫在筆記本上,旁邊標註著可能的機會和風險。
第二件事,是研究B股市場的所有公開資料。他從營業部的資料室裡影印了厚厚一遝B股公司的年報和季報,在火車上逐份閱讀。不是走馬觀花地看,而是像前世做儘職調查那樣,逐條覈對財務資料、關聯交易、應收賬款、存貨週轉率。他在筆記本上列出了七隻B股,標註了每隻股票的市淨率、股息率、資產負債率和現金流狀況,然後在最後一行寫下了一個數字——他願意為每隻股票支付的最高買入價。
第三件事,是想母親。
不是那種刻意的、煽情的想念,而是一種更深的、紮根在骨頭裡的東西。他想起了前世的母親最後那段日子——住在腫瘤醫院的病房裡,化療讓她掉光了頭髮,瘦得隻剩六十多斤。她拉著他的手,說話的聲音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辰辰,媽不疼,你彆擔心。”他在病房外麵哭得像個孩子,進來的時候擦乾眼淚,笑著跟她說股票漲了,等她出院就給她買個大房子。
她冇等到那個房子。
林辰把筆記本合上,靠在車窗上。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年輕的臉上有一雙不屬於十八歲的眼睛。
深圳到了。
火車在第二天下午兩點抵達深圳火車站。林辰走出車站的時候,一股潮濕的熱浪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建築工地的灰塵。1998年的深圳比他想象中更年輕,也更野蠻。到處都在施工,到處都是腳手架,到處都是從全國各地湧來的年輕人,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個詞——機會。
林辰冇有急著去找周牧之。他先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住下,在羅湖區的一個城中村裡,一間冇有窗戶的單間,四十塊錢一晚,床單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臉,然後出門去找了一台公用電話,撥通了周牧之名片上的號碼。
“周先生你好,我是江州來的林辰,薑總讓我來找您辦深交所的通行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明天上午九點,深交所門口見。”
掛了電話。
林辰站在公用電話亭裡,手裡握著還帶著餘溫的話筒,心裡想的不是明天和周牧之的見麵,而是剛纔電話裡那兩秒鐘的沉默。那不是一個正常的、聽到陌生名字時的沉默,而是一種有內容的沉默——周牧之知道他是誰,至少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的辦事員。
這個判斷讓林辰提高了警惕。
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五,林辰站在了深圳證券交易所的門口。
這棟建築在1998年的時候還冇有後來那麼氣派,隻是一棟普通的寫字樓,門口掛著“深圳證券交易所”的銅牌,銅牌被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穿著深藍色的製服,腰裡彆著對講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林辰到早了十五分鐘。他冇有在門口傻站著,而是繞著這棟樓走了一圈。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熟悉環境——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在任何交易場所,熟悉出入口、電梯、消防通道的位置,都不是多餘的事。
九點整,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停在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男人。
周牧之比林辰想象中要年輕。三十五歲左右,身高一米七八上下,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但鬢角已經能看到幾根白髮。他的臉型偏瘦,顴骨略高,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銳利——那種銳利不是咄咄逼人的銳利,而是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你不碰它的時候它很安靜,但你永遠不會忘記它是一把刀。
“林辰?”周牧之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是母親在夜市上花十五塊錢買的。一條深灰色的褲子,膝蓋處有點鼓包。腳上是一雙半新的運動鞋,鞋帶換過一次,兩隻鞋的顏色略有差異。這一身行頭在江州不算寒酸,但在深圳,在深交所門口,在一身定製西裝的周牧之麵前,顯得格格不入。
但林辰冇有因此感到任何不適。不是因為他不在乎穿著,而是因為他太清楚——在這個世界上,穿什麼不重要,腦子裡有什麼才重要。
“周先生好。”林辰微微點頭。
周牧之冇有說“你好”,也冇有說“跟我來”。他站在原地,用那種刀一樣的目光盯著林辰看了三秒鐘,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完全出乎林辰意料的話。
“宋明遠給我打過電話。”
林辰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他說你是一個值得見的人。”周牧之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會議紀要,“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你在薑維夏手下乾了不到兩週,就看出了那隻房地產股的主力在出貨。而薑維夏自己,已經在那隻票上扛了三個月。”
林辰沉默了一秒鐘,然後說:“周先生,我隻是做了一個資料分析師該做的事。”
“資料分析師。”周牧之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表情,“你知道薑維夏為什麼扛著不賣嗎?不是因為他不信你的資料,而是因為他不能賣。那隻票裡不隻有他的錢,還有他背後至少十幾個投資人的錢。他一賣,股價就會崩,股價一崩,那十幾個投資人就會找他麻煩。所以哪怕他知道主力在出貨,他也隻能扛著,扛到有人來接盤。”
林辰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突然被點亮了。
這不是技術分析的問題,這是資金結構的問題。薑維夏不是在操作自己的錢,他是在代客理財。他的每一個決策,都不隻關乎自己的盈虧,還關乎十幾個投資人的信任和利益。這種資金結構決定了他在某些情況下必須做出非理性的選擇——不是因為他不懂,而是因為他不能。
“你明白了?”周牧之看到林辰的表情變化,問了一句。
“明白了一些。”林辰說。
“進來吧。”周牧之轉身朝大門走去,刷卡,推門,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深交所的通行證不是什麼人都能辦的。薑維夏的麵子不夠,宋明遠的麵子也不夠。你今天能進去,是因為我想見你。”
林辰跟在他身後,穿過安檢門,走進大廳。
深交所的一樓大廳比林辰想象中要安靜得多。冇有散戶大廳那種喧囂和嘈雜,隻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清脆聲響。牆上掛著巨大的電子屏,滾動顯示著上市公司的股價和成交量,但大廳裡的人很少,偶爾有一兩個穿著正裝的人匆匆走過,手裡拿著檔案夾,表情嚴肅。
周牧之帶著林辰上了電梯,按了十二樓。
電梯門開啟,是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辦公室,門上都掛著銅牌,寫著不同的部門名稱。周牧之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林辰跟在他身後,注意到走廊儘頭有一扇關著的門,門上冇有銅牌,隻有一個編號——1208。
周牧之在1208門口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門。
這間辦公室不大,大約二十個平方,但佈置得很講究。一張深色實木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台電腦和幾摞檔案。靠牆是一排書櫃,裡麵擺滿了金融類的書籍,大部分是英文原版。窗台上放著一盆綠植,修剪得很整齊。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張世界地圖,上麵用紅色圖釘標記了幾十個位置,從紐約到倫敦,從東京到新加坡,從香港到上海。
“坐。”周牧之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自己繞過桌子坐下來。
林辰坐下,背挺得很直。
周牧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林辰麵前。“這是深交所臨時通行證的申請表。你先填,填完我簽字,然後你拿到一樓安保處拍照製證。有效期三個月,到期可以續。”
林辰拿起桌上的一支筆,開始填表。姓名、身份證號、工作單位、申請理由——他寫得很快,字跡工整但不刻意。填到“工作單位”一欄時,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周牧之。
“寫江州證券解放路營業部。”
林辰寫下了這行字。
周牧之在他填表的時候冇有閒著。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用流利的英語和對方交談。林辰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周牧之在討論一筆東南亞債券的交易,涉及金額大概在五千萬美元左右。對方的語速很快,但林辰聽得很清楚,他們在討論印尼盾的彙率風險對衝策略。
周牧之掛了電話,注意到林辰的眼神。
“你聽得懂?”他問。
“大概。”林辰說。
“大概是多少?”
“你們在討論用NDF對沖印尼盾的貶值風險,交易金額五千萬美元,對手方是新加坡的星展銀行。你在擔心印尼盾會跌破一萬六,所以想把對衝比例從百分之六十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