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江畔驚鴻,咫尺天涯心慌亂------------------------------------------,周圍的同事已經投來各種目光。有人友善地點頭,有人假裝忙碌卻偷偷打量,還有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她坐到自己的格子間,電腦螢幕還停留在會議記錄的頁麵。窗外,江對岸的陸氏大廈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想起剛纔沈曼如審視的眼神,想起王振濤匆匆離去的背影,想起那張被拿走的方案草稿。第一戰贏了,但戰場纔剛剛鋪開。她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的籌碼,需要更快地強大起來。週末去江邊走走吧,她對自己說,去那個熟悉的地方,也許能理清思緒。也許,還能遇見想見的人——雖然她不知道,如果真的遇見,自己是否有勇氣上前。***,天空是那種洗過的淡藍色。,手裡握著一杯剛買的檸檬水。塑料杯壁沁著冰涼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指尖。公園裡遊人如織——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手挽手散步的老夫妻,有踩著滑板呼嘯而過的少年。空氣裡混雜著青草、江水、烤腸和棉花糖的味道。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是那首熟悉的《小蘋果》,節奏歡快得有些刺耳。。,拂過臉頰時有些黏膩。江麵上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對岸的陸氏大廈在陽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像一柄直插雲霄的利劍。林晚的目光在那棟建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靠近第三棵梧桐樹的地方,有一張墨綠色的長椅。前世,二十三歲的她和陸景行第一次單獨約會,就坐在那張椅子上。那天也是這樣的夏日午後,江風帶著同樣的濕潤,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陸景行買了兩個冰淇淋,香草味的,甜得發膩。他們聊了很久,從大學專業聊到人生理想,從喜歡的電影聊到未來的規劃。夕陽西下時,陸景行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乾燥。“林晚,”他說,“我想和你一起走很遠的路。”,她記了一輩子。。。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下都牽扯著前世的記憶。她看見那棵梧桐樹了——枝繁葉茂,樹冠如蓋。樹下的長椅上,此刻空無一人。,卻又湧起一陣失落。,她伸手觸控木質的扶手。表麵有些粗糙,漆麵在歲月侵蝕下斑駁脫落。她坐下來,檸檬水放在身側。江風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帶來一絲涼意。遠處有孩子在放風箏,彩色的蝴蝶形狀在藍天裡搖曳。。
前世的畫麵在黑暗中浮現——陸景行穿著白襯衫坐在她身邊,側臉在夕陽下鍍著金邊。他笑起來時眼角有細紋,聲音低沉而溫柔。他說:“等我們老了,也常來這裡坐坐。”
然後畫麵切換。
三十歲的自己,穿著昂貴的套裝,坐在陸家老宅的客廳裡。對麵是陸景行的母親,妝容精緻,語氣客氣而疏離:“林小姐,我們景行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事業上幫助他的伴侶。你很好,但……不合適。”
再然後,是沈曼如挽著陸景行的手臂,出現在財經雜誌的封麵上。標題醒目——“陸沈聯姻,江城商界新格局”。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刺得她眼眶發酸。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檸檬水入口,酸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不能想這些,她告訴自己。重來一次,一切都會不同。她會有自己的事業,會有足夠的底氣,會站在和陸景行平等的位置上。
可是……
如果他已經有了彆人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心裡。前世,陸景行是在二十五歲才被家族安排聯姻的。現在他才二十四歲,應該……還冇有吧?
林晚搖搖頭,甩開這些胡思亂想。她站起身,打算沿著江堤再走一段。剛邁出兩步,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的觀景台。
然後,她僵住了。
觀景台的欄杆邊,站著一個男人。
白襯衫,黑色西褲,身形挺拔如鬆。江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他微微側頭,正在聽身旁的女子說話。那女子穿著淺米色的連衣裙,長髮及肩,氣質溫婉。兩人站得很近,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林晚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她認得那個背影——刻在靈魂裡,燒成灰都認得。
陸景行。
真的是他。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林晚看見陸景行轉過頭,對身邊的女子說了句什麼。女子掩嘴輕笑,肩膀微微顫動。那笑容很溫柔,很得體,是那種世家小姐該有的儀態。
林晚的指尖冰涼。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陸家老宅的客廳,陸母遞過來的照片,照片上那個溫婉端莊的女子。她記得陸母的話:“這是蘇家的女兒,婉晴。和景行從小認識,知根知底。”
蘇婉晴。
原來這麼早就出現了。
林晚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江風繼續吹著,吹亂了她的頭髮。遠處廣場舞的音樂換了一首,是更歡快的《最炫民族風》。烤腸攤的香味飄過來,混合著江水的腥氣。有孩子跑過她身邊,手裡的氣球差點撞到她,但她毫無反應。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觀景台。
陸景行和蘇婉晴開始沿著江堤散步。兩人走得很慢,陸景行偶爾會側頭聽蘇婉晴說話,姿態自然而親近。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和諧般配的輪廓。
林晚的心臟開始劇烈疼痛。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緩慢的、鈍重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前世三十歲病榻上的孤獨,四十歲獨守空房的寂寞,五十歲看著財經新聞裡陸景行和沈曼如並肩出席活動的絕望——所有這些情緒,在這一刻全部複活,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應該轉身離開。
理智在尖叫:走啊!現在就走!不要看!不要想!
可是腳像生了根,釘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她開始往前走。
一步,兩步。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江堤上的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她的涼鞋鞋跟偶爾會卡進縫隙。但她渾然不覺,眼睛隻盯著前方那兩個身影。
距離在縮短。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她能看清陸景行的側臉了——鼻梁挺直,下頜線條清晰,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這是她記憶裡二十四歲的陸景行,比三十歲時少了幾分沉穩,多了幾分銳氣。但那雙眼睛,那雙深邃的、總是藏著很多情緒的眼睛,還是一樣的。
二十米。
蘇婉晴在說什麼,陸景行微微點頭。他的手指在身側自然垂著,骨節分明。林晚記得那雙手的溫度,記得它們握住自己時的力道,記得它們撫摸自己臉頰時的溫柔。
十米。
林晚的腳步慢了下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耳膜嗡嗡作響。她看見陸景行抬起手,看了看腕錶。那個動作很熟悉——前世他每次趕時間時,都會做這個動作。
五米。
陸景行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轉過頭。
目光交彙的刹那,時間真的靜止了。
江風停了。音樂停了。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縮小成一條窄窄的隧道,隧道兩端,隻有他和她。
陸景行的眼睛裡有明顯的恍惚。
他盯著林晚,眉頭慢慢蹙起。那眼神裡有疑惑,有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冇發出聲音。
林晚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期待、委屈、恐慌、渴望——所有情緒在胸腔裡翻滾、衝撞。她想哭,想笑,想衝上去抱住他,想質問他為什麼身邊有彆人。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他認不出自己。
怕他問“你是誰”。
怕他禮貌而疏離地說“抱歉,我們認識嗎”。
前世三十年的遺憾,七年的錯過,那些深夜獨自流淚的絕望,那些看著他和彆人並肩而立的痛苦——所有這些記憶在這一刻化為實質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
陸景行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在林晚臉上停留,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像是在辨認什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疑惑越來越濃。他張了張嘴——
“你……”
一個字。
就一個字。
林晚的防線徹底崩潰。
巨大的怯懦如潮水般湧來,淹冇了所有的勇氣。她看見陸景行身邊的蘇婉晴,看見她溫婉的笑容,看見她得體的一切。她想起前世陸母的話:“她纔是適合景行的人。”
她配不上。
至少現在配不上。
一個剛畢業、租著廉價出租屋、在職場掙紮的新人,憑什麼站在陸氏集團繼承人的身邊?憑什麼和那個一看就是世家小姐的蘇婉晴爭?
林晚猛地低下頭。
動作太快,太倉促,以至於肩膀撞到了旁邊經過的一個遊客。那人“哎喲”一聲,手裡的冰淇淋差點掉在地上。但林晚顧不上了,她轉身,幾乎是跑了起來。
涼鞋的鞋跟敲擊石板路,發出急促的“噠噠”聲。江風迎麵吹來,吹得她眼睛發酸。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隻能拚命往前跑。跑過梧桐樹,跑過長椅,跑過烤腸攤,跑過放風箏的孩子。
耳邊有風聲,有自己的喘息聲,有心跳如雷的聲音。
還有,隱約的,一個男人的聲音——
“等等!”
是陸景行的聲音。
林晚跑得更快了。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她抬手胡亂擦掉,卻擦不乾淨。更多的眼淚湧出來,鹹澀的液體流進嘴角。
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很急,很快,在追趕。
“那位小姐!請等一下!”
陸景行的聲音更近了。
林晚的腿在發抖。她衝進公園側門的小路,拐過一個彎,躲在一棵粗大的香樟樹後麵。背靠著粗糙的樹皮,她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還在流,無聲地,洶湧地。
腳步聲在附近停下。
她聽見陸景行的呼吸聲,有些急促。然後是他疑惑的自語:“……去哪兒了?”
幾秒鐘的沉默。
林晚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能聞到香樟樹特有的清苦氣味,能感覺到樹皮硌著背部的刺痛,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裡狂跳的轟鳴。
“景行?”
一個溫婉的女聲響起,帶著些許困惑。
是蘇婉晴。
林晚的指甲掐進掌心。
“怎麼了?”蘇婉晴走到陸景行身邊,聲音輕柔,“你認識那位小姐嗎?”
陸景行冇有立刻回答。
林晚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頭微蹙,眼神深邃,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是他思考時的慣有神態。
“不知道。”他的聲音傳來,有些遲疑,“隻是覺得……有點眼熟。”
“眼熟?”蘇婉晴輕笑,“該不會是你哪個小學同學吧?跑得那麼快,像見了鬼似的。”
“也許吧。”
陸景行的語氣恢複了平靜。但林晚聽得出,那平靜下麵藏著未散的疑惑。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兩個人的,漸漸遠去。
林晚慢慢滑坐到地上。
香樟樹的陰影籠罩著她,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眼淚浸濕了襯衫的袖子,布料貼在麵板上,冰涼而黏膩。
遠處,江輪的汽笛聲再次響起。
悠長,寂寞,像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