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的京師，寒風卷著碎雪拍在永寧侯府的朱漆窗欞上，發出簌簌輕響。白卿瑤坐在暖閣案前，指尖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上北狄將襲雲州糧道七個墨字潦草刺眼，墨跡邊緣還沾著點點暗紅——這是昨日工部送糧隊在京郊遇襲後，唯一倖存的護衛拚死遞來的密信。
姑娘，糧隊三十人隻活了兩個，押送的五千石軍糧全被劫走了。青禾端著熱茶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刑部剛來人說，現場隻找到幾具北狄騎兵的屍體，其餘人都帶著糧食往北逃了，看樣子是早有預謀。
白卿瑤接過茶盞，指尖卻覺不到暖意。糧隊出發前，她特意讓工部按蕭璟信中叮囑的路線走，避開了所有已知的北狄遊騎活動區域，如今卻在京郊遇襲，這絕非偶然。刑部查到什麼線索了？她抿了口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說是現場找到一塊鎏金帶扣，上麵刻著字。青禾湊近了些，您還記得嗎？之前構陷白家的周顯甫，他嶽父就是柳成，柳家雖被削了功名，卻還在京中經營著幾家商行。
柳家？白卿瑤指尖一頓，眉頭緊鎖。周顯甫入獄後，她曾讓人留意柳家動向，卻沒發現異常，如今糧隊遇襲現場出現柳家的帶扣，難不成柳家還在暗中與北狄勾結？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想起蕭璟離京前的叮囑：京中若有異動，定要查到底，切勿輕舉妄動。
正當她思索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工部侍郎李大人匆匆進來，臉色凝重：白大人，不好了！負責督造投石機的王工匠今早被人發現死在工坊裡，身邊也留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再查糧道，下一個就是你
白卿瑤心頭一沉。王工匠是她特意挑選的，技術精湛，且對工部事務極為熟悉，糧隊遇襲後，她讓王工匠暗中排查工部是否有內鬼，如今王工匠被害，顯然是內奸在警告她。屍體在哪？我要去看看。她立刻起身，披上披風便往外走。
工坊裡瀰漫著鬆木與血腥混合的氣味，王工匠倒在一堆木料旁，胸口插著一把匕首，臉色青紫，顯然是被人先毒死後再補的刀。他手邊的紙條與糧隊護衛送來的一模一樣，連字跡都分毫不差。白卿瑤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王工匠的屍體，忽然發現他的指甲縫裏夾著一小塊深藍色的絲線。
這絲線是什麼材質？她將絲線遞給隨行的仵作。仵作仔細看了看，回道：回大人，這是蜀錦的絲線，而且是隻有皇家作坊纔有的青金藍，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皇家作坊的蜀錦？白卿瑤心中疑竇叢生。柳家雖曾是官宦世家，卻早已敗落，怎麼會有皇家作坊的蜀錦？難道內奸並非柳家之人，而是另有其人？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工坊裡的工具，忽然注意到角落裏的一個木箱，上麵的鎖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這木箱裏裝的是什麼？她指著木箱問道。工坊的管事連忙回道：回大人，這裏麵裝的是投石機的圖紙，王工匠說要親自保管，不讓任何人碰。
白卿瑤讓人開啟木箱，裏麵的圖紙果然不見了。她心中一緊：投石機的圖紙若是落入北狄手中，後果不堪設想。看來內奸的目標不僅是糧道，還有工部的軍事機密。
回到侯府後，白卿瑤立刻讓人找來紙筆，寫下一封密信。她將糧隊遇襲、王工匠被害、圖紙失蹤以及找到蜀錦絲線的事情一一寫明，最後寫道：京中內奸勢力龐大，恐涉及朝中重臣，我若貿然追查，恐打草驚蛇。望殿下告知北境是否有異常，若圖紙落入敵手，需提前防範。
她將密信卷好，塞進一個小巧的銅管裡，遞給窗外等候的信鴿飼養人：務必儘快送到北境景王手中，不得有誤。
信鴿展翅飛向天空，消失在風雪中。白卿瑤站在窗前，心中滿是擔憂。蕭璟在北境浴血奮戰，她若不能在京中揪出內奸，不僅會影響前線的糧草與器械供應，還可能危及蕭璟的性命。
三日後，信鴿終於帶回了蕭璟的回信。白卿瑤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蕭璟的字跡躍然紙上：
卿瑤親啟：收到你的信，已令暗衛加強對糧道的巡查，北境暫無異常。王工匠指甲縫裏的青金藍蜀錦，我曾在宮中見過，去年太後壽宴時，曾賞賜給幾位重臣，其中便有戶部尚書柳明遠——柳成的嫡子，柳家如今的掌權人。
柳明遠雖未被牽連進周顯甫一案，卻一直暗中活動，試圖恢復柳家的功名。糧隊遇襲的路線，隻有工部與戶部知曉，柳明遠身為戶部尚書，有機會接觸到糧隊的行程。此外，我還查到，柳明遠與北狄的一個部落首領素有往來，去年曾通過商行走私過一批鐵器到北境。
你若要查柳明遠，需先找到他走私鐵器與勾結北狄的證據。我已令京中暗衛配合你，他們會在每晚子時三刻，在城南的破廟裏與你接頭。切記，柳明遠在朝中根基深厚，切勿輕舉妄動，待掌握確鑿證據後，再將其拿下。
白卿瑤讀完信，心中豁然開朗。原來柳明遠纔是幕後黑手，他表麵上是朝廷重臣，暗地裏卻與北狄勾結，妄圖通過破壞糧道、竊取軍事機密，幫助北狄打敗蕭璟，從而趁機恢復柳家的地位。
當晚子時三刻，白卿瑤換上一身夜行衣，悄悄來到城南的破廟。破廟裏漆黑一片，隻有一盞油燈在角落裏亮著。一個黑影從暗處走出，對著白卿瑤行了一禮：白大人，屬下是景王殿下的暗衛統領，代號。殿下已將您的情況告知屬下，不知您有何吩咐？
我要查柳明遠走私鐵器的證據。白卿瑤開門見山，你可知柳明遠在京中經營的商行有哪些？
回大人，柳明遠名下有三家商行，分別是恆通記裕豐行聚財號。其中恆通記主要經營鐵器買賣，屬下曾查到，恆通記每月都會往邊境運送一批，但這些的規格遠超尋常農具，很可能是兵器。影回道。
好，你立刻派人監視恆通記，查清他們運送鐵器的路線與接頭人。白卿瑤吩咐道，另外，我懷疑王工匠手中的投石機圖紙已被柳明遠送給北狄，你需派人嚴查柳家的下人，看是否有與北狄人接觸的痕跡。
屬下明白。影點頭應下，對了，大人，屬下還查到，柳明遠明日會在醉仙樓宴請一位神秘客人，據說這位客人是從北境來的。
白卿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明日我親自去醉仙樓一探究竟。你讓人在醉仙樓附近埋伏，若柳明遠與北狄人交易，便立刻拿下。
次日午時，白卿瑤換上一身男裝，扮成書生的模樣，來到醉仙樓。她剛上樓，便看到柳明遠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臉上矇著麵紗，看不清容貌。兩人正低聲交談著，柳明遠不時點頭，神色恭敬。
白卿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茶，仔細聽著兩人的對話。可惜距離太遠，隻能隱約聽到、、等字眼。就在這時，柳明遠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對麵的男子：這便是投石機的圖紙，還請大人轉交首領，助我族拿下雲州。
男子接過錦盒，滿意地點點頭：柳大人放心，隻要圖紙有用，首領定會兌現承諾，待拿下雲州後，便奏請大汗，恢復柳家的功名。
白卿瑤心中一喜，正準備示意埋伏的暗衛動手，卻見柳明遠突然站起身，對著門口拱了拱手：李大人，您怎麼來了？
白卿瑤循聲望去，隻見刑部尚書李大人帶著一群衙役走了進來。她心中一驚，柳明遠怎麼會請刑部尚書來？難道是發現了她的計劃？
就在這時，影突然從門外走進來，對著白卿瑤使了個眼色。白卿瑤會意，悄悄起身，準備從後門離開。可剛走到樓梯口，便被柳明遠的手下攔住：這位公子，請留步！
柳明遠走了過來，目光落在白卿瑤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大人，別來無恙啊？既然來了，何不坐下來喝杯茶？
白卿瑤心中一沉，沒想到柳明遠早已認出了她。她強作鎮定：柳大人說笑了，我隻是來此喝茶，並非有意打擾。
喝茶？柳明遠冷哼一聲，白大人怕是為了投石機圖紙而來吧？可惜啊，圖紙已經送出去了，你就算找到，也晚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蕭璟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柳明遠，你勾結北狄，竊取軍事機密，還敢在此放肆！
白卿瑤又驚又喜，蕭璟怎麼會突然從北境回來？她探頭往樓下望去，隻見蕭璟一身銀甲，帶著一隊騎兵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刑部的衙役。
柳明遠臉色驟變，轉身想跑，卻被影一把抓住。那個矇著麵紗的北狄人也想反抗，卻被蕭璟一劍製服。
殿下，您怎麼回來了？白卿瑤走到蕭璟麵前，疑惑地問道。
蕭璟笑了笑：收到你的信後，我便覺得柳明遠不簡單，恐你一人應付不來，便親自率軍回京。還好趕上了，沒讓他把圖紙送出去。
原來，蕭璟在收到白卿瑤的信後，擔心她的安全，便親自挑選了一千精銳騎兵，日夜兼程趕回京師。途中正好遇到影派去報信的暗衛，得知柳明遠要在醉仙樓與北狄人交易，便立刻趕來，正好將柳明遠等人一網打盡。
隨後，蕭璟與白卿瑤帶著柳明遠回到刑部，開始審訊。在確鑿的證據麵前，柳明遠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罪行。他不僅勾結北狄，走私鐵器，竊取投石機圖紙，還策劃了糧隊遇襲與王工匠被害案，目的就是為了幫助北狄打敗蕭璟，恢復柳家的功名。
案件塵埃落定後，蕭璟將柳明遠打入天牢，等候發落。他看著白卿瑤，眼中滿是讚許：卿瑤，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及時發現線索，與我互通訊息，恐怕還抓不到柳明遠這個內奸。
白卿瑤笑了笑：殿下過獎了，若不是殿下及時趕回，我恐怕早已落入柳明遠的圈套。這次能成功揪出內奸，是我們一內一外，配合默契的結果。
蕭璟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如今內奸已除，京中局勢穩定，我也能放心回北境了。待我平定北境，便回來與你共守這山河無恙。
白卿瑤點頭，眼中滿是期盼：殿下放心，我會在京中做好後勤支援，等你凱旋歸來。
次日清晨，蕭璟再次率軍北上。白卿瑤站在城樓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信心。她知道，隻要他們同心協力，定能早日平定北境，實現那個在侯府定下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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