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京師，說冷就冷，頭天還飄著細雨，第二天就下起了雪。承天門外的青石板路結著薄冰，一輛青布小推車“吱呀”停在路邊，車簾掀開，走下來個穿素衣的老婦人，懷裏抱著捆紙卷，紙邊還沾著沒幹的血跡。
她把紙卷往雪地上一放，最上麵那頁寫著兩行墨字：“血書萬言，民告寒門郎。”老婦人“噗通”跪在雪地裡，哭聲順著風飄進皇宮，守城門的羽林衛你看我我看你，雪片落在血紙上，瞬間就被染成了淡紅色——誰都知道，這捆紙，要把天捅個窟窿。
一、雪街血書
老婦人叫趙氏，是涿郡人。丈夫死在北狄的馬蹄下，兒子餓死在荒城的雪溝裡。她從懷裏掏出根銀簪，又把手指放進嘴裏，狠狠一咬，血珠“滴答”落在紙上。
她就用簪子蘸著血，一字一句寫：“寒門郎蕭承宇，以前是新科狀元，現在是貪墨的大奸臣！三年裏，他偷偷賣了一百萬石軍糧，害得北境老百姓餓死的到處都是；他勾結北狄，把鹽、鐵、火油都送給敵人，換人家不打他；他還藉著春天皇帝打獵，想行刺奪權，心腸比狼還狠！”
寫了三天三夜，紙卷堆得有胳膊粗，後麵按滿了血指印——一共三百二十一個，都是北境沒被餓死、沒被燒村的老百姓按的。趙氏抱著這捆血書，從涿郡走到京師，走了二十多天，鞋磨破了，腳凍爛了，就想求個公道。
二、皇城驚鼓
九月十一的五更天，鼓樓剛敲第一通鼓，趙氏就跪在了午門外。她抱著血書，一頭撞在鳴冤鼓上，“咚”的一聲，血順著鼓麵往下流。
鼓聲連響三下，錦衣衛指揮使陸展騎著馬剛過來，一看這架勢，趕緊跳下馬接過血書。隻掃了幾行，他的臉“唰”就白了——這是告前狀元蕭承宇啊！
他不敢耽擱，揣著血書就往宮裏跑。辰時還沒到，皇帝還沒上早朝，血書就擺在了禦案上。皇帝捏著紙卷，手指都在抖，硃筆懸在上麵，半天沒落下，窗外的雪已經把紙背蓋白了。
三、萬民跪闕
九月十二的雪下得更大了。承天門外擠滿了人，涿郡的饑民、雁門的鹽戶、平魯的鐵匠，老的扶著小的，瘸的拄著拐，把禦街跪得滿滿當當。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張血書副本，齊聲喊：“民告寒門郎！請天子為我們做主！”聲音像潮水似的，震得城樓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羽林衛拔出刀，想把人趕走，可看著雪地裡那些凍得發紫的臉，誰也挪不動腳——這些人，是北境最後的活口，是被餓怕了、被打怕了的老百姓啊。
四、三法司會審
九月十三的奉天殿前，臨時搭了個公堂。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禦史坐在上麵，臉都綳得緊緊的。原告是北境的老百姓，趙氏站在最前麵；被告是已經被流放的前狀元蕭承宇。
白卿瑤戴著鳳璽，手裏握著尚方寶劍，站在旁邊監審。堂前擺了十口大鐵鍋，裏麵煮著雪水，幾個饑民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這是要讓三法司看看，北境的人，連口熱粥都喝不上。
雪水在鍋裡“咕嘟”響，三法司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五、鐵證如山
九月十四的公堂，白卿瑤把一摞賬冊“啪”地摔在桌上：“你們自己看！”
涿郡糧倉的賬冊，上麵寫著虧空一百萬石，蓋著蕭承宇的印；雁門的鹽引，賣給北狄的記錄上，押著“蕭”字；平魯鐵倉的火油出庫單，簽名是蕭承宇；連春天行刺用的弩機上，都刻著個小小的“蕭”字。
趙氏的血書和這些證據一對，字字都對得上，半點兒假都沒有。三法司拿著筆，手都在抖，半天寫不出一個字——這案子，太鐵了，誰也捂不住。
六、午門血諫
九月十五的午門外，雪已經沒到膝蓋了。老百姓還跪在那裏，趙氏捧著血書，把額頭往雪地裡撞，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混著雪水：“天子要是不判蕭承宇的罪，北境現在餓死的人，就是將來京師的下場！”
哭聲震天，城樓上的皇帝看著下麵密密麻麻的人，眼淚掉在龍袍上。他抬手，聲音穿過風雪：“老百姓告的狀，老天爺都看著呢！我不會不管！”
七、金殿宣判
九月十六的紫宸殿，皇帝親自念聖旨：“廢庶人蕭承宇，貪墨通敵，罪該萬死；雖然已經流放，還是要革除所有功名，一輩子不能再當官；蕭氏三代，不準參加科舉，不準做官！北境的饑民，免三年賦稅，給三十萬石糧食救濟！趙氏告倒奸臣，封‘忠義夫人’，賞一千兩銀子，一輩子不用服徭役！”
聖旨唸完，午門外的老百姓“唰”地全跪下了，哭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把雪都震化了。
八、雪街除名
九月十七的禮部衙前，金榜還掛著，“蕭承宇”三個字上被硃筆劃了道粗杠，比之前更醒目。老百姓圍在下麵拍手叫好，有的還往榜上扔雪團——以前瓊林宴上最風光的狀元郎，現在連名字都不配留在榜上了。
雪片落在金榜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像是老天爺也在幫著洗乾淨這上麵的汙點。
九、雪原餘生
九月十八的狼居胥山，趙氏穿著朝廷賜的紫袍，站在山巔上。她望著南方，眼淚掉下來，卻笑著說：“寫了一萬字的血書，總算讓北境的人能吃上口飽飯了。”
雪原上，救濟糧已經運到了，粥棚裡冒著熱氣，炊煙裊裊，終於有了活氣。
十、尾聲·雪無字
九月二十的京師，雪停了，太陽出來了。承天門外的新榜寫著：“北境饑民，免賦三年，賑糧三十萬石。”
白卿瑤站在城樓上，手裏摩挲著玄鐵令，輕聲說：“雪是白的，沒寫字，可上麵全是老百姓的聲音。北境還沒太平，仗還沒打完呢。”
遠處的雪線盡頭，太陽慢慢升起來，金色的光灑在雪地上，像是新的希望，悄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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