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嶺南，秋老虎把赤土曬得發燙，連風都裹著燥氣。一隊流放囚車碾過塵土，鐵鎖鏈拖在地上“嘩啦”響，最末尾那輛車裏，鎖著個青衫破碎的人——是前陣子剛中了新科狀元的蕭承宇。
他臉白得像紙，卻死死攥著半卷皺巴巴的紙，指節都泛了白。那是他被流放前，在獄裏用指甲蘸血寫的《罪己書》。沒人知道，這卷血書會在三天後砸向京師公堂，把“蕭承宇”三個字，從大胤的狀元名冊上，徹底劃掉。
一、驛道驚變
八月廿九的韶州驛，半夜突然下起雷雨，囚車隻能停在驛站的破倉庫裡。雨下得正急，一個黑衣人突然從房樑上跳下來，手裏的刀“唰”地砍斷了蕭承宇的鎖鏈，拽著他就往倉庫後的暗林裡跑。
蕭承宇踉蹌著跟在後麵，雨水糊住了眼，直到黑衣人停下，他纔看清對方的臉——是鳳翥營死士首領韓烈。韓烈扔過來個包袱，聲音乾脆：“白督糧使有令，保你命，帶你回京師，三天後去大理寺翻案。”
蕭承宇開啟包袱，裏麵的東西讓他手都抖了：齊王的私印、北狄的密函、糧道的暗賬，還有他那捲血寫的《罪己書》原本。他突然仰天大笑，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老天爺沒拋棄我，那這狀元功名，我就棄了！”
二、潛回京師
九月初一的夜裏，蕭承宇穿著囚衣，混在幾個雪衣死士中間，從京師西門的狗洞鑽了進去。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大理寺門口就圍滿了人，都在竊竊私語：“聽說昨天夜裏，那個被流放的狀元回來了，要告禦狀！”“告誰啊？這麼大膽子？”“好像是告戶部尚書，還有齊王的人！”
人群越聚越多，連賣早點的小販都把攤子挪到了路邊，等著看這場大戲。
三、公堂第一擊
九月初二辰時，大理寺正堂的鼓響了。白卿瑤披著赤狐大氅，手裏的尚方寶劍“咚”地壓在案上，堂前“明鏡高懸”的匾額被雪燈照得發亮。
原告席上，蕭承宇穿著囚衣，跪在地上；被告席裡，戶部尚書沈懷璧、兵部侍郎（齊王餘黨）、欽差副憲張仲禮，一個個臉色鐵青。
白卿瑤拿起驚堂木，“啪”地一拍，聲音穿透大堂：“公堂三擊，第一擊——貪墨案！”
蕭承宇往前爬了兩步，把懷裏的血書《罪己書》和北狄密函、齊王私印、錢莊暗賬一起遞了上去。賬冊翻開，上麵的數字看得人倒吸涼氣：三年貪了一百萬石軍糧，三百萬兩銀子；把火油、生鐵、鹽引偷偷賣給北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堂上的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官員）臉色全白了，堂外的百姓“嘩”地炸開了鍋，罵聲此起彼伏。
四、公堂第二擊
午時的太陽照進大堂，白卿瑤又拿起驚堂木，“啪”地第二下：“第二擊——通敵案！”
蕭承宇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開啟裏麵是北狄左賢王的密函，末尾蓋著齊王的私印，還有沈懷璧的親筆簽名。密函上寫著：“等北狄鐵騎南下，打下京師，就把燕雲三州送給左賢王，當作謝禮。”
沈懷璧“噗通”跪在地上，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嘴裏唸叨著“不是我”，可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五、公堂第三擊
未時的鐘聲剛響，白卿瑤的驚堂木“啪”地第三下，震得桌子都晃了：“第三擊——弒君案！”
蕭承宇抖著手，拿出最後一卷血書，上麵記著春天皇帝去西山打獵時，有人行刺的事：用的弩機是沈懷璧提供的，放的幽磷火是齊王的人弄的，連死士名單上，都有沈懷璧的印鑒。血書最後寫著：“齊王說，事成之後，封沈懷璧萬戶侯，子孫世襲。”
鼓聲還沒停，沈懷璧眼睛一翻，直接昏死在了大堂上。
六、三法司會審
酉時的天已經黑了，三法司的人沒敢歇，連夜審案。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禦史坐在堂上，白卿瑤握著尚方寶劍站在旁邊，聲音冷得像冰：“蕭承宇的狀元功名，留不住了。”
三個時辰後，會審結果出來了：沈懷璧貪墨、通敵、弒君，斬立決，家產全部抄沒；牽扯進來的齊王餘黨，一共一百二十七人，有的斬，有的流放，有的貶為庶民；蕭承宇雖然之前幫著沈懷璧做事，但後來主動自首、交出證據，免了死罪，革除所有功名，一輩子不能當官。
七、午門宣旨
九月初三的午門外，擠滿了人。皇帝親自來了，坐在高台上，身邊的太監拿著聖旨，扯著嗓子念：“前新科狀元蕭承宇，貪墨通敵，罪該萬死；但念在他主動自首、獻上證據，免死，革除功名，永遠不準做官。從今天起，大胤再也不錄蕭氏為狀元！”
鼓聲敲了三下，文書官拿著硃筆，在金榜上“蕭承宇”三個字上劃了道紅杠，醒目得嚇人。蕭承宇跪在下麵，眼淚掉在地上，卻對著高台磕了三個頭：“謝陛下不殺之恩！”
八、雪街除名
九月初四的禮部衙前，金榜還掛在牆上，“蕭承宇”三個字上的紅杠像道血痕。老百姓圍在下麵，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嘆氣搖頭；旁邊的書生們都低著頭，掩著臉哭——昨天還是瓊林宴上最風光的狀元郎，今天就成了被除名的庶人，誰看了不唏噓。
蕭承宇穿著破囚衣，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道紅杠，眼睛裏沒了光，卻也鬆了口氣。
九、雪原餘生
九月初五的早上，流放的隊伍又要啟程了。蕭承宇披著囚衣，卻把脊背挺得筆直。白卿瑤站在城門口，扔給他一壺梨花白：“功名沒了，命還在。嶺南那邊雖然有瘴氣，卻能把人練得更結實。希望你用剩下的日子，把以前的錯都贖回來。”
蕭承宇接住酒壺，拔開塞子，仰頭喝了個精光，然後大笑三聲，轉身跟著流放隊伍，一步步往嶺南走。
十、尾聲·雪原無字
九月初十的嶺南驛道，太陽毒得能曬掉一層皮。囚車軲轆軲轆地轉，蕭承宇坐在車裏，偶爾會回頭往北方看——那裏有他曾經的狀元夢，有京師的繁華，還有狼居胥山的雪原。
他低聲唸叨著：“公堂三擊，我的狀元功名沒了。千裡雪原那邊，再也沒有蕭承宇這個狀元了。”
風把他的聲音吹走，吹向北方的雪線。那裏，新的烽火，已經悄悄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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