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深秋的草原，車輪捲起的枯草碎屑隨風飄散。蕭璟與白卿瑤一行人喬裝多日，終於越過邊境線，踏入了草原腹地。此時的草原已褪去盛夏的碧色，漫山遍野的牧草染上了枯黃，唯有遠處的祁連山巔，還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大小姐，前麵就是青牛部的地界了。”趙虎勒住馬韁，指著前方一片散落的蒙古包說道，“青牛部首領巴圖當年曾受過老爺的恩惠，當年青牛部遭遇雪災，糧草斷絕，是老爺悄悄運了五百石糧食過去，才幫他們渡過難關。如今青牛部雖未明確投靠北狄，但也在觀望，我們先去青牛部落腳，一來可以打探訊息，二來也能試試聯絡巴圖首領。”
白卿瑤點了點頭，掀開車簾看向窗外。青牛部的蒙古包依山而建，遠遠便能看到牧民們趕著羊群歸來，孩童們在草地上追逐嬉戲，看似一派安寧，可空氣中隱約瀰漫的緊張氣息，卻讓她不敢放鬆警惕。蕭璟坐在她身側，目光掃過青牛部外圍的幾名放哨牧民，低聲道：“待會兒進村後，你我扮作夫妻，以販賣絲綢、茶葉為由進村，趙虎和李豹扮作隨從，切記不可暴露身份。”
“嗯。”白卿瑤應下，將頭上的藍色頭巾又裹緊了些，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眸。
一行人趕著馬車，緩緩朝著青牛部的村落走去。剛到村口，兩名手持長矛的牧民便迎了上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你們是什麼人？來青牛部做什麼？”
蕭璟翻身下馬，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絲綢遞了過去：“這位兄弟，我們是從關內來的商人，專門販賣絲綢、茶葉這些稀罕玩意兒，聽說青牛部的首領和牧民們都喜歡，便特意繞路過來看看，想做筆生意。”
那牧民接過絲綢，摸了摸質地，眼中閃過一絲喜愛，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最近草原不太平，北狄的人天天在附近巡查，不許陌生人人隨便進村。你們要是想做生意，得先去見我們首領，首領同意了，你們才能進去。”
“應該的，應該的。”蕭璟連忙應道，“還請兄弟帶路，我們正好想拜見首領，給首領帶了些上好的茶葉當見麵禮。”
牧民點了點頭，轉身在前引路。蕭璟與白卿瑤對視一眼，皆是不動聲色地跟上。走進村落，隻見不少牧民都聚集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低聲議論著什麼，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憂慮。偶爾有牧民看向他們一行人，眼神中滿是好奇與警惕。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村落最深處的一座大蒙古包前。這座蒙古包比其他的更大，包頂鑲嵌著幾顆晶瑩的瑪瑙，門口站著兩名身材高大的侍衛，一看便是首領巴圖的居所。引路的牧民上前通報了一聲，沒過多久，便聽到蒙古包內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蕭璟與白卿瑤整理了一下衣襟，帶著趙虎、李豹走進蒙古包。蒙古包內暖意融融，正中央的火塘裡燃著篝火，上麵架著一口銅鍋，鍋裡的羊肉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著濃鬱的香氣。一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間繫著一條鑲嵌著寶石的腰帶，正是青牛部的首領巴圖。
“你們就是關內來的商人？”巴圖抬眸看向蕭璟與白卿瑤，目光銳利，帶著幾分審視，“最近北狄管得嚴，不許關內的商人進草原，你們膽子倒是不小。”
蕭璟連忙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茶葉遞了過去：“首領說笑了，我們也是聽說青牛部的牧民們喜歡關內的貨物，想著能賺點小錢，才冒險過來的。這是我們特意帶來的明前龍井，味道醇厚，您嘗嘗。”
巴圖並未接過茶葉，隻是目光落在白卿瑤身上，眉頭微微蹙起：“這位是你的妻子？看她的模樣，不像是常年走商的人。”
白卿瑤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回首領，我從小身體不好，很少出門，這次是想著草原的空氣好，纔跟著夫君一起出來走走，順便幫襯著做點活計。”
巴圖盯著白卿瑤看了片刻，眼中的疑慮並未消散。就在這時，蒙古包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一名侍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首領，不好了！北狄的使者帶著人來了，說要檢查村裏的陌生人！”
巴圖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他們怎麼會突然來這裏？”他轉頭看向蕭璟一行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為難，“你們趕緊找地方躲起來，若是被北狄的人發現，不僅你們會有危險，我們青牛部也會受到牽連。”
蕭璟心中一沉，沒想到北狄的人來得這麼快。他連忙說道：“多謝首領好意，隻是這蒙古包內恐怕無處可躲，不如我們先離開村落，等北狄的人走了再回來？”
“不行！”巴圖搖了搖頭，“北狄的人已經到村口了，你們現在出去，正好會被他們撞見。”說著，他指了指蒙古包角落的一個地窖入口，“你們快躲進地窖裡，那裏很隱蔽，北狄的人不會發現的。”
事不宜遲，蕭璟與白卿瑤對視一眼，立刻帶著趙虎、李豹鑽進了地窖。地窖不大，裏麵堆放著一些乾草和糧食，空氣有些渾濁。幾人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地麵上的動靜。
很快，蒙古包的門被推開，一道囂張的聲音傳了進來：“巴圖首領，聽說你們村裡來了關內的陌生人？我們奉可汗之命，前來檢查一番，免得有朝廷的姦細混進來。”
“使者說笑了，最近草原不太平，我怎麼會讓陌生人進村呢？”巴圖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想必是牧民們看錯了，您要是不放心，儘管派人搜查。”
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顯然是北狄的人在蒙古包內搜查。白卿瑤緊緊攥著蕭璟的手，手心滿是冷汗。地窖的入口雖然被乾草掩蓋著，但若是北狄的人仔細搜查，很可能會發現異常。
沒過多久，腳步聲來到了地窖入口附近。一名北狄士兵的聲音響起：“首領，這裏怎麼堆了這麼多乾草？會不會有問題？”
白卿瑤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蕭璟悄悄握住了腰間的短刀，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趙虎與李豹也繃緊了身體，眼神中滿是警惕。
就在這時，巴圖的聲音響起：“這是我們儲存的乾草，冬天快到了，要給牛羊過冬用的。裏麵除了乾草就是糧食，沒什麼好看的。”
那北狄士兵顯然有些懷疑，又說道：“不行，可汗有令，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要搜查。”說著，便傳來了搬動乾草的聲音。
“住手！”巴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怒意，“我青牛部雖然沒有投靠北狄，但也絕不是任人隨意擺佈的！你們要是非要搜查，就是不給我巴圖麵子！”
蒙古包內瞬間安靜下來。過了片刻，北狄使者的聲音傳來：“巴圖首領，別生氣，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既然首領這麼說，那我們就不搜查這裏了。不過，若是你們發現了關內來的陌生人，必須立刻上報，否則，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放心，若是真有陌生人，我一定會上報的。”巴圖的聲音帶著幾分敷衍。
又過了一會兒，地麵上傳來了蒙古包門關閉的聲音，緊接著，巴圖的聲音響起：“他們走了，你們可以出來了。”
蕭璟與白卿瑤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從地窖裡鑽了出來。此時的巴圖正站在火塘邊，臉色有些難看。白卿瑤走上前，對著巴圖深深一揖：“多謝首領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我等沒齒難忘。”
巴圖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白卿瑤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你們不是普通的商人吧？北狄的人最近一直在追查朝廷的姦細，尤其是在景王和一位姓白的姑娘要潛入草原的訊息傳開後，查得更嚴了。”
蕭璟與白卿瑤心中皆是一驚，沒想到北狄竟然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行蹤。蕭璟知道，此時再隱瞞身份也無意義，便上前一步，對著巴圖鄭重說道：“實不相瞞，在下便是景王蕭璟，這位是白卿瑤姑娘，她是北境白家的大小姐，也是先皇後生前的侍女。我們此次潛入草原，一是為了探查北狄聯合草原部族犯境的陰謀，二是為了取回北狄手中留存的先皇後案文書。”
“什麼？你是景王殿下？她是白家大小姐？”巴圖滿臉震驚，連忙對著蕭璟與白卿瑤行禮，“草民巴圖，見過景王殿下，見過大小姐！當年若不是白將軍的恩惠，青牛部早就不復存在了，草民一直感唸白將軍的恩情，隻是後來白將軍遭人構陷，草民有心相助，卻無能為力。”
白卿瑤連忙扶起巴圖：“巴圖首領不必多禮，當年父親也是出於本心相助，從未想過要回報。今日首領願意出手相救，已經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
巴圖嘆了口氣，說道：“殿下和大小姐有所不知，北狄最近確實在瘋狂拉攏草原各部族。他們給每個部族都許下了豐厚的承諾，若是願意聯合犯境，等攻下北境後，便將北境的一部分土地分給部族。而且，北狄還拿出了一件‘信物’，說隻要部族首領同意結盟，就能拿到這件信物，日後憑信物便可兌現承諾。”
“什麼信物？”蕭璟連忙問道，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巴圖眼神凝重地說道：“北狄的使者說，這件信物是‘先皇後遺物’，是當年安王爺與北狄結盟時，交給北狄可汗的。北狄說，先皇後當年也是支援他們的，如今拿著這件遺物結盟，就是為了讓草原部族相信，他們聯合犯境是名正言順的。”
“先皇後遺物？”白卿瑤瞳孔驟縮，聲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先皇後一生賢良，從未與北狄有過勾結，這一定是北狄的陰謀！他們所謂的‘先皇後遺物’，說不定就是那些未被銷毀的先皇後案文書，或是偽造的證據！”
蕭璟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北狄真是用心險惡，竟然想用先皇後的名義來拉攏草原部族。若是各部族都相信了他們的話，聯合起來犯境，北境的局勢就危險了。”
巴圖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現在草原上已經有不少部族動搖了。金狼部和雄鷹部已經明確投靠了北狄，還拿到了北狄所謂的‘先皇後遺物’碎片。其他部族雖然還在觀望，但也有不少人覺得，北狄拿著‘先皇後遺物’，說不定真的有道理。”
“碎片？”蕭璟抓住了關鍵資訊，“你的意思是，北狄的‘先皇後遺物’不是完整的，而是分成了碎片？”
“沒錯。”巴圖說道，“北狄的使者說，這件‘遺物’十分重要，不能交給任何一個部族單獨保管，所以分成了好幾塊碎片，每個結盟的部族都能拿到一塊，等攻下北境後，再將碎片合在一起，兌現承諾。這樣一來，各部族就不得不跟著北狄一起行動了。”
蕭璟與白卿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北狄將“遺物”分成碎片，無疑是想將草原部族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一旦開戰，各部族便沒有退路。而且，若是這些“遺物”碎片真的是先皇後案的文書，那麼想要取回完整的文書，就必須從每個結盟的部族手中拿到碎片，難度無疑大大增加。
“巴圖首領，”白卿瑤看著巴圖，眼神誠懇地說道，“你也知道，先皇後是被冤枉的，北狄所謂的‘先皇後遺物’，不過是他們用來拉攏部族的藉口。若是草原部族真的跟著北狄犯境，不僅北境的百姓會遭受戰亂之苦，草原的牧民們也會流離失所。當年我父親與你結下情誼，就是希望北境與草原能和平相處，互不侵犯。如今，還請你能幫我們一把，阻止更多的部族投靠北狄。”
巴圖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他知道白卿瑤說得有道理，北狄野心勃勃，就算真的攻下北境，也絕不會兌現承諾，到時候草原部族很可能會被北狄吞併。可他也擔心，若是拒絕北狄，甚至幫助蕭璟與白卿瑤，一旦北狄怪罪下來，青牛部會麵臨滅頂之災。
蕭璟看出了巴圖的顧慮，說道：“巴圖首領，你放心，朝廷已經在暗中部署兵力，隻要能阻止更多的部族投靠北狄，等北狄發動進攻時，朝廷大軍就能一舉將其擊潰。到時候，朝廷不僅會保證青牛部的安全，還會與青牛部簽訂盟約，開放邊境貿易，讓牧民們能買到更多關內的貨物，過上安穩的日子。”
巴圖眼前一亮，開放邊境貿易是草原部族一直以來的願望。以前有白將軍在，邊境貿易還算順暢，可自從白將軍遭難後，北境的官員對草原部族十分警惕，邊境貿易也幾乎中斷，牧民們的生活越來越艱難。
他沉吟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好！景王殿下，大小姐，我相信你們！我願意幫助你們！我雖然不能直接與北狄對抗，但我可以聯絡草原上其他受過白將軍恩惠的部族首領，告訴他們北狄的陰謀，讓他們不要被北狄欺騙。另外，我還知道金狼部的首領最近要舉辦一場宴會，邀請其他部族的首領參加，北狄的使者也會到場，很可能會在宴會上分發‘先皇後遺物’碎片。”
蕭璟心中一喜：“真的？那這場宴會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舉辦？”
“就在三天後，在金狼部的駐地舉辦。”巴圖說道，“金狼部的駐地在黑石山腳下，離北狄王庭不遠。若是你們想阻止北狄分發‘遺物’碎片，或許可以趁這場宴會的機會，潛入金狼部。”
蕭璟點了點頭，心中開始盤算起來。三天後的金狼部宴會，無疑是一個重要的機會。若是能在宴會上揭露北狄的陰謀，阻止“遺物”碎片的分發，就能讓更多的部族保持觀望，甚至倒向朝廷。而且，說不定還能在宴會上找到“先皇後遺物”碎片的下落。
“多謝巴圖首領告知這些訊息。”蕭璟對著巴圖拱手道，“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幫我們聯絡其他部族首領，我們則會趁著這三天時間，做好潛入金狼部的準備。”
巴圖連忙說道：“殿下客氣了，這是草民應該做的。我這就派人去聯絡其他部族首領，一定不會讓殿下和大小姐失望。”
蒙古包內的篝火依舊燃燒著，暖意驅散了深秋的寒冷。蕭璟與白卿瑤知道，接下來的三天，將是他們潛入草原後的關鍵一戰。金狼部的宴會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但為了北境的安寧，為了先皇後的清白，他們必須勇往直前，揭開北狄的陰謀，取回那些被利用的“遺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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