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偏殿的玉蘭手劄還帶著餘溫，白卿瑤將其小心收進紫檀木匣中，剛回到暫居的京郊別院，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守門的老僕推門檢視，隻見兩名身著粗布短打、麵帶風霜的男子站在門外，腰間別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彎刀，眼神警惕卻難掩焦灼，開口便問：“敢問此處可是白卿瑤姑孃的居所？我等是北境白家舊部，有要事求見。”
老僕心中一凜，連忙入內通報。白卿瑤聽聞“北境白家舊部”，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白家世代駐守北境，父親在世時，麾下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將士，當年父親因遭安王爺構陷，被汙衊通敵叛國，白家軍也隨之潰散，她以為那些舊部早已散落四方，沒想到今日竟會找上門來。
“快請他們進來。”白卿瑤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前廳等候。片刻後，兩名男子跟著老僕走進前廳，見到白卿瑤，當即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屬下趙虎、李豹，參見大小姐！”
白卿瑤連忙上前將兩人扶起，看著他們臉上的傷痕與鬢邊的白髮，心中百感交集：“趙叔、李叔，快起來說話。這些年你們過得還好嗎？北境的情況怎麼樣了？”
趙虎、李豹起身，臉上滿是難色。趙虎率先開口，語氣沉重：“大小姐，我等這些年一直在北境潛伏，一邊躲避安王爺黨羽的追殺，一邊暗中聯絡散落的白家舊部，守護著邊境的一些村落。北狄自上次被朝廷大軍擊退之後，暫退到了草原深處，可他們並未安分，這些日子，屬下發現北狄的使者頻繁往來於草原各部之間，似在暗中聯絡部族首領，想要聯合起來再次犯境。”
“聯合犯境？”白卿瑤眉頭緊鎖，心中一沉。她想起先皇後手劄中對北境百姓的牽掛，想起當年北狄與安王爺勾結製造的戰亂，若是北狄真的聯合草原部族，北境的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一旁的李豹接著說道：“大小姐，這還不是最要緊的。屬下在跟蹤北狄使者時，無意間聽到他們的對話，提及‘當年先皇後案的文書，還有一部分未被銷毀，如今就藏在北狄王庭之中’。屬下心中震驚，不敢耽擱，立刻與趙虎一同快馬加鞭趕來京城，就是為了將這兩件事告知大小姐，讓您早做打算。”
“先皇後案的文書？”白卿瑤瞳孔驟縮，手中的紫檀木匣險些滑落。先皇後案的證據，她與蕭璟已收集齊全，安王爺也已認罪伏法，怎麼還會有未銷毀的文書留在北狄手中？若是這些文書被北狄利用，或是其中藏著更隱秘的陰謀，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侍從進來稟報：“大小姐，景王殿下到了。”
白卿瑤心中一動，蕭璟想必是放心不下她，特意過來探望。她連忙說道：“快請景王殿下進來。”
蕭璟身著玄色常服，帶著幾名侍衛走進前廳，見到趙虎、李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待白卿瑤將兩人的身份與帶來的密報一一說明後，蕭璟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北狄聯合草原部族，絕非小事。”蕭璟走到廳中，目光落在牆上的北境地圖上，手指輕輕點在北狄王庭與草原部族的交界處，“草原各部族向來分散，彼此之間常有紛爭，北狄能將他們聯合起來，必定是許了不少好處。如今安王爺的黨羽雖已被控製，但三司會審尚未結束，朝中仍有不少暗流湧動，若是此時北狄突然犯境，朝廷腹背受敵，局勢將十分危急。”
趙虎聞言，連忙補充道：“景王殿下所言極是。屬下在北境觀察到，北狄近期一直在囤積糧草、操練士兵，還從西域購置了不少精良的兵器，看樣子是早有準備，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所行動。”
“更關鍵的是那些未銷毀的文書。”白卿瑤接過話茬，語氣中滿是擔憂，“先皇後案已經塵埃落定，神位也已遷入太廟，若是北狄手中真的有相關文書，他們很可能會以此為藉口，汙衊先皇後，動搖朝廷的民心，甚至可能會利用文書中的內容，挑撥朝中大臣之間的關係，攪亂朝局。”
蕭璟點了點頭，認同白卿瑤的看法：“卿瑤說得對，這些文書事關重大，絕不能落在北狄手中。而且，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文書中具體記載了什麼，是否還藏著其他秘密，比如當年北狄與安王爺勾結的更多細節，或是北狄在朝中安插的內應。”
他轉頭看向白卿瑤，目光堅定：“卿瑤，北境之事刻不容緩，那些文書也必須儘快取回。我想，我們必須親自前往北境一趟，一方麵探查北狄與草原部族聯合的具體情況，摸清他們的兵力部署與進攻計劃；另一方麵，找到那些未銷毀的文書，將其帶回京城，絕不能讓北狄有機可乘。”
白卿瑤心中早已做好了前往北境的打算。北境是她的故鄉，那裏有她的親人、有白家的舊部，還有先皇後牽掛的百姓，如今北境麵臨危機，她沒有理由退縮。而且，那些與先皇後案相關的文書，關係到先皇後的清白與朝堂的穩定，她必須親自去取回。
“我同意景王的提議。”白卿瑤看著蕭璟，眼中滿是堅定，“北境是我的故鄉，我熟悉那裏的地形與民風，也能聯絡到更多的白家舊部，有我一同前往，或許能更順利地完成任務。”
趙虎、李豹見狀，連忙說道：“大小姐、景王殿下，屬下在北境潛伏多年，熟悉北狄與草原部族的情況，願意為二位引路，助二位完成任務！”
蕭璟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有二位引路，再好不過。不過北境兇險，北狄與草原部族都對朝廷之人十分警惕，我們不能大張旗鼓地前往，隻能喬裝打扮，暗中行事。”
他隨即開始安排行程：“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先各自準備。趙虎、李豹，你們二人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將北境的詳細地圖、北狄與草原部族的分佈情況，還有白家舊部的聯絡方式，一一整理出來交給我。卿瑤，你準備一些北境百姓常用的衣物與物品，喬裝成北境的商人，這樣不易引起懷疑。我會暗中調配幾名身手矯健的侍衛，偽裝成隨從，一同前往。”
“好。”眾人齊聲應和。
隨後，蕭璟又與趙虎、李豹詳細詢問了北境的情況。趙虎告知，北狄王庭位於草原深處的黑石山附近，那裏地勢險要，守衛森嚴，想要潛入十分困難。而且，北狄近期加強了對王庭周邊的管控，凡是陌生人員，都會被嚴格盤查。草原部族中，實力最強的是金狼部與雄鷹部，這兩個部族的首領已經接受了北狄的拉攏，其他部族則還在觀望之中。
蕭璟聽完，若有所思地說道：“若是能爭取到那些還在觀望的部族，讓他們放棄與北狄聯合，便能削弱北狄的勢力。卿瑤，你父親當年在北境威望極高，不少部族首領都與你父親有過交情，或許你可以憑藉這份交情，與那些部族聯絡。”
白卿瑤點了點頭：“景王所言極是。我父親當年曾多次幫助草原部族解決糧草短缺的問題，與金狼部、雄鷹部之外的幾個部族首領關係甚好。此次前往北境，我可以試著與他們聯絡，勸說他們不要被北狄利用。”
夜色漸深，前廳中的燈火搖曳，幾人的談話卻依舊熱烈。從北境的地形到北狄的兵力，從喬裝的細節到聯絡舊部的方式，蕭璟與白卿瑤一一商議，趙虎、李豹則在一旁補充細節，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周全。
次日一早，趙虎、李豹便將整理好的北境地圖與相關資料交給了蕭璟。白卿瑤也準備好了喬裝用的衣物與物品，一身粗布衣裙，頭上裹著藍色的頭巾，看起來與北境的普通商人別無二致。蕭璟則喬裝成一名走南闖北的貨郎，腰間別著一把算盤，手中提著一個裝滿貨物的擔子，身邊的幾名侍衛也都偽裝成隨從與腳夫。
臨行前，蕭璟看著白卿瑤，眼神中帶著幾分關切：“卿瑤，北境路途遙遠，且危機四伏，此去兇險，你一定要小心，萬事以安全為重，切不可貿然行事。”
白卿瑤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景王放心，我會小心的。你也一樣，我們此次前往北境，既要探查敵情，又要取迴文書，還要聯絡草原部族，任務艱巨，我們必須相互照應。”
蕭璟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遞給白卿瑤：“這枚玉佩是我母妃留下的，能避一些災禍，你帶在身上。若是遇到危險，可將玉佩出示給沿途的暗衛，他們會前來相助。”
白卿瑤接過玉佩，玉佩溫潤如玉，帶著蕭璟的體溫。她將玉佩緊緊握在手中，輕聲道：“謝謝景王。”
隨後，一行人悄悄離開了京郊別院，朝著北境的方向出發。馬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捲起陣陣塵土。白卿瑤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的山巒，心中滿是堅定。她知道，此次北境之行，註定充滿艱險，但為了北境的百姓，為了先皇後的清白，為了這山河的安寧，她與蕭璟，必須勇往直前。
而此時的北境草原上，北狄王庭的大帳中，北狄可汗正與金狼部、雄鷹部的首領商議著聯合犯境的事宜，大帳的角落中，一個紫檀木盒子靜靜擺放著，盒子裏裝著的，正是那些未被銷毀的先皇後案文書。一場新的危機，正悄然醞釀，等待著蕭璟與白卿瑤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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