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意已濃，太和殿側的文華殿外，梧桐葉被晨霜染得半黃，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卻壓不住殿內凝滯如冰的氣氛。今日是宗室會審的日子，殿門敞開，兩側依次端坐著八位宗室親王與郡王，為首的是年逾七旬的禮親王，他鬚髮皆白，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正目光沉沉地掃過殿中之人。
殿中，景王蕭璟一身玄色親王蟒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周身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他身側站著的白卿瑤，身著素色綉蘭長裙，未施粉黛的臉龐清麗卻堅定，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紫檀木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匣中裝著的，是能揭開先皇後冤案的最後一塊拚圖。
而文華殿的另一側，安王爺蕭煜身著錦袍，麵色卻有些蒼白。他昨夜輾轉難眠，總覺得今日會審恐有變數，可事到如今，他已騎虎難下，隻能強作鎮定，目光掃過蕭璟與白卿瑤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鷙。
“景王，今日宗室會審，你既聯名多位宗室懇請重審先皇後案，又說掌握了新的罪證，便速速呈上來吧。”禮親王率先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打破了殿內的寂靜，“先皇後乃先帝嫡後，當年‘巫蠱案’定罪倉促，若真有冤情，我宗室必定徹查，還她清白；可若你無憑無據，妄圖攪亂朝局，也休怪宗室按律處置。”
蕭璟聞言，微微頷首，沉聲道：“禮王叔明鑒，先皇後一案疑點重重，當年僅憑一枚刻有皇後生辰八字的木偶，便定了她‘巫蠱厭勝、謀害皇嗣’之罪，實在太過草率。此前，臣已將從北狄密探手中截獲的密信呈交陛下與宗室，信中提及安王叔與北狄往來密切，甚至有‘廢後之事，多虧王爺鼎力’之語，今日，臣與白姑娘一同呈上的，便是能佐證此事、還原先皇後案全貌的關鍵證據。”
說罷，蕭璟示意白卿瑤上前。白卿瑤深吸一口氣，捧著紫檀木匣走到宗室諸王麵前，緩緩開啟匣子。匣中放著一卷泛黃的書信，還有一枚刻著“安”字的玉印。
“諸位王爺，這卷書信，是先皇後身邊的貼身宮女錦書所留。”白卿瑤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悲憤，“錦書姑娘當年為保先皇後清白，拚死將這卷書信藏於皇後宮中的地磚之下，後被安王爺的人發現，慘遭滅口。幸得當年皇後宮中的老太監感念皇後恩情，暗中將書信取出，輾轉交到了臣手中。”
她將書信取出，遞給禮親王。禮親王接過書信，展開細看，其他宗室諸王也紛紛湊上前來。隻見書信上的字跡娟秀，正是先皇後的筆跡，上麵詳細記錄了她發現的驚天秘密——
當年，安王爺蕭煜野心勃勃，早已覬覦皇位，可先帝對先皇後寵愛有加，且先皇後腹中已懷有龍嗣，若皇子降生，他登基的希望便愈發渺茫。於是，他暗中勾結北狄，承諾若北狄能在邊境製造戰亂，牽製朝廷兵力，待他登基後，便將北方三城割讓給北狄。同時，他又聯絡了對先皇後心懷不滿的太傅——太傅因女兒未能入宮為後，一直對先皇後心存怨恨，便答應與安王爺聯手。
兩人商議，先以“巫蠱”之名陷害先皇後，廢黜其皇後之位，再伺機除掉先帝。可沒想到，先皇後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聽到了安王爺與太傅的密謀，還得知他們已與北狄達成協議。先皇後又驚又怒，當即想要入宮稟報先帝，卻被安王爺的人察覺。
安王爺擔心事情敗露，便搶先一步，與太傅、廢後（當時的貴妃）聯手，偽造了“巫蠱”證據，派人送入皇後宮中。先帝得知後，震怒不已，又因北狄在邊境突然發難，心煩意亂，未能細查，便下令將先皇後打入冷宮。安王爺擔心先皇後會在冷宮中說出真相，便暗中派人給先皇後送去毒酒，將其滅口，隨後又以“皇後在冷宮中不堪受辱，自縊身亡”為由，上報先帝。而錦書姑娘因發現了先皇後的死因蹊蹺，想要尋找證據為皇後伸冤，最終也被安王爺滅口。
“這……這竟是真的？”一位年紀較輕的睿親王看完書信，忍不住驚撥出聲，“安王叔竟如此大膽，勾結外敵、謀害皇後，簡直是罪該萬死！”
安王爺蕭煜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一派胡言！這書信分明是偽造的！先皇後當年確實犯下巫蠱之罪，證據確鑿，錦書不過是個宮女，怎能證明這書信是皇後所寫？景王，你為了誣陷本王，竟聯合一個女子偽造證據，實在可惡！”
“安王叔，口說無憑，你若說書信是偽造的，那這枚玉印，你總該認識吧？”蕭璟冷冷開口，指了指紫檀木匣中的玉印，“這枚玉印，是安王叔的私印，當年安王叔與太傅密謀時，曾用這枚玉印蓋在與太傅的協議上，以作憑證。後來，錦書姑娘在暗中觀察時，偷偷將這枚玉印從安王叔的書房中取出，藏了起來，如今，這枚玉印便是你與太傅勾結的鐵證。”
說著，蕭璟讓人將玉印遞給安王爺。蕭煜看著那枚熟悉的玉印，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仍強辯道：“這玉印確實是本王的，可前些年不慎遺失，定是你們撿到後，故意用來陷害本王的！”
“安王叔，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嗎？”蕭璟眼神一凜，朝殿外喊了一聲，“傳證人！”
話音剛落，殿外便走進兩個人。一人是當年安王爺身邊的侍衛長，如今已是白髮蒼蒼；另一人是太傅府中的老管家。
那侍衛長走到殿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宗室諸王叩首道：“諸位王爺，老奴有罪！老奴當年是安王爺的侍衛長，親眼所見安王爺與太傅密謀陷害先皇後，也親眼看到安王爺派人給冷宮中的先皇後送去毒酒！老奴這些年一直良心不安，今日聽聞宗室會審先皇後案，便主動前來作證，隻求能贖罪！”
太傅府的老管家也跟著跪倒在地，哽咽道：“諸位王爺，老奴是太傅府的老管家，當年親眼看到太傅與安王爺私下會麵，還看到太傅將偽造的巫蠱木偶交給安王爺的人。後來太傅得知先皇後被滅口，心中害怕，曾私下對老奴說過‘此事若敗露，我與安王爺都難逃一死’的話。老奴今日前來作證，便是要揭露太傅與安王爺的罪行，還先皇後一個清白！”
兩個證人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鎚，狠狠砸在安王爺的心上。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侍衛長和老管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晃了幾下，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們……”蕭煜氣得渾身發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他知道，侍衛長和老管家都是當年之事的親歷者，他們的證詞，再加上先皇後的書信、他的私印，以及此前截獲的北狄密信，所有證據環環相扣，早已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他再怎麼狡辯，也無濟於事。
宗室諸王看著眼前的證據和證人，臉色都變得十分凝重。禮親王站起身，目光威嚴地看向安王爺，沉聲道：“蕭煜，你勾結北狄、謀害先皇後、意圖謀反，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蕭煜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良久，才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喃喃道：“我輸了……我終究還是輸了……”
看到安王爺預設，殿內的宗室諸王紛紛表態。
“安煜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若不嚴懲，何以告慰先皇後的在天之靈？何以維護宗室的尊嚴？”
“沒錯！勾結外敵是為通敵叛國，謀害皇後是為大逆不道，這樣的人，絕不能輕饒！”
“依我看，當革去安煜的王爺爵位，將其打入天牢，交由刑部嚴加審訊，徹查其黨羽，一併處置！”
禮親王聽著諸王的議論，點了點頭，隨後高聲宣佈：“宗室會審，證據確鑿，現裁定：安王爺蕭煜，通敵叛國、謀害先皇後、意圖謀反，罪大惡極！即日起，革去其安王爺爵位，打入天牢，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徹查其黨羽，按律嚴懲！先皇後一案，係被誣陷，即刻昭告天下，為先皇後平反，恢復其皇後封號，以皇後之禮重新安葬！”
“遵禮親王令！”殿內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震徹文華殿，透過敞開的殿門，傳到了宮外。
白卿瑤站在殿中，聽到禮親王的裁定，眼中忍不住落下淚來。她想起先皇後生前的溫婉賢淑，想起錦書姑娘為保證據而犧牲的決絕，心中百感交集。如今，真相終於大白，先皇後的冤屈得以洗刷，那些犯下罪行的人也終將受到懲罰，這一切，總算沒有白費。
蕭璟走到白卿瑤身邊，輕輕遞過一方手帕，低聲道：“好了，都過去了，先皇後可以安息了。”
白卿瑤接過手帕，擦去眼淚，抬頭看向蕭璟，眼中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是啊，都過去了。景王，謝謝你，若不是你一直堅持追查真相，先皇後的冤屈，恐怕永遠也無法昭雪。”
蕭璟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中微動，輕聲道：“為先皇後平反，是我分內之事，更何況，有你一同相助，才能如此順利地揭開真相。接下來，三司會審安王爺及其黨羽，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還要繼續努力。”
白卿瑤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殿外。此時，晨霜已散，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知道，先皇後的冤案雖然已經昭雪，但朝局的穩定，還需要更多人的努力，而她與蕭璟，也將在這條路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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