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夜，京師禦街被漫天燈火映得如同白晝。朱紅宮牆下，掛滿了繪著山水、花鳥、戲文故事的花燈，流蘇隨風輕晃，與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讓人忘了冬日的寒涼。
鎮北侯府的馬車停在禦街街角，白卿瑤換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外罩淡粉披風，長發鬆鬆挽成髻，隻插了一支珍珠簪子，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嬌俏。蕭璟則穿著藏青色錦袍，腰間繫著素色玉帶，眉眼間的銳利被溫和取代，看起來與尋常世家公子並無二致。
“第一次見你穿得這麼素雅。”蕭璟伸手扶她下車，目光落在她發間的珍珠簪上，嘴角噙著笑意，“不過還是好看。”
白卿瑤臉頰微紅，輕輕拍開他的手：“街上人多，仔細被人認出來。”話雖如此，她卻忍不住抬頭，望向滿街的花燈——自白家冤案昭雪後，她還是第一次這般自在地逛夜市，心中滿是新奇。
兩人並肩走在禦街上，身旁不時有提著花燈的孩童跑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白卿瑤被一盞繪著“嫦娥奔月”的走馬燈吸引，駐足在攤位前，目光隨著燈影流轉。蕭璟站在她身側，靜靜看著她的側臉，燈火映在她眼底，像落了滿眶的星辰，讓他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
“喜歡這個？”他輕聲問。
白卿瑤點頭，指尖輕輕觸碰燈壁：“小時候外祖父帶我逛燈市，也有一盞這樣的走馬燈，後來……”她頓了頓，沒再往下說——後來白家出事，那盞燈也在顛沛流離中遺失了。
蕭璟握緊她的手，語氣溫柔：“喜歡便買下來，往後每年元宵，我都陪你來看燈。”他說著，便叫來攤主，將走馬燈買下，遞給白卿瑤，“提著吧，正好照路。”
白卿瑤接過走馬燈，暖黃的燈光透過紙壁灑在她手上，讓她心中也泛起暖意。兩人繼續往前走，前方圍了一群人，原來是猜燈謎的攤位，猜對的人能得一盞小巧的兔子燈。
“我們也去試試？”蕭璟指著攤位，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白卿瑤笑著點頭，擠到攤位前。攤主遞來一張寫著燈謎的紙條，上麵寫著“舉頭望明月（打一中藥名）”。白卿瑤略一思索，便笑著回道：“是‘當歸’。”
攤主眼中閃過驚訝，連忙遞上一盞兔子燈：“姑娘好才智！這兔子燈歸您了。”
蕭璟站在一旁，看著她接過兔子燈時的笑顏，心中滿是歡喜。接下來的幾題，兩人配合默契，又贏了兩盞花燈，白卿瑤手中漸漸提滿了燈，像提著一串小小的月亮。
走到禦街中段，一陣甜香飄來，白卿瑤循著香味望去，隻見街角有個賣糖畫的小攤，老師傅正用融化的糖汁在石板上勾勒，很快便畫出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
“好久沒吃糖畫了。”白卿瑤眼中閃過懷念，小時候外祖父常帶她吃，每次她都要選最複雜的龍形糖畫。
蕭璟見狀，拉著她走到攤前，對老師傅笑道：“麻煩您，畫一隻雄鷹。”
老師傅應了聲“好嘞”，舀起一勺融化的糖汁，手腕輕轉，糖汁在石板上流淌，先畫出銳利的鷹眼，再勾勒出展開的翅膀，最後細細描出羽毛的紋路。不過片刻，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便躍然石板上，鷹爪遒勁，羽翼分明，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燈火，飛向雲霄。
老師傅將糖畫從石板上取下，插在竹籤上，遞給白卿瑤：“姑娘拿好，這雄鷹畫得俊，寓意也好，展翅高飛，前程似錦。”
白卿瑤接過糖畫，指尖輕輕觸碰糖做的羽翼，心中忽然一動——蕭璟素來心懷家國，雄鷹護佑山河，是他的誌向；而她如今洗盡冤屈，也該如雄鷹般，掙脫過往的束縛，重新開始。她抬頭看向蕭璟，眼中滿是明瞭：“你是想告訴我，往後我們都該往前看，像雄鷹一樣，守護想守護的東西，追求想追求的生活？”
蕭璟望著她，眼中滿是溫柔與讚許：“卿瑤，你總能懂我。”他伸手，輕輕拂去她嘴角沾上的一點糖霜，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想護的，不僅是這大靖山河，還有你。往後無論遇到什麼，我都會像這雄鷹一樣，擋在你身前，讓你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卿瑤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糖畫彷彿也變得更甜了。她低下頭，避開蕭璟的目光，臉頰卻像被燈火烤過一般，滾燙滾燙。兩人站在糖畫攤前，周圍的喧鬧彷彿都成了背景，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與燈火跳動的劈啪聲。
逛到禦街盡頭時，天邊忽然綻開了煙花。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粉的、金的、銀的，將整個京師的夜空都染得五彩斑斕。白卿瑤抬起頭，看著漫天煙花，眼中滿是驚喜。蕭璟站在她身邊，悄悄將手臂環在她身後，擋住擁擠的人潮，讓她能安心欣賞煙花。
“以前總覺得元宵夜再熱鬧，也與我無關。”白卿瑤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感慨，“如今才知道，原來有人陪著看燈、看煙花，是這麼溫暖的事。”
蕭璟低頭，看著她被煙花映得發亮的側臉，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往後每一個元宵，每一個節日，我都會陪著你。”
煙花漸漸散去，街上的人也開始散去。蕭璟提著白卿瑤贏來的花燈，她則握著那支雄鷹糖畫，兩人並肩往街角的馬車走去。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馬車內，白卿瑤將糖畫遞到蕭璟嘴邊：“你也嘗嘗，很甜。”
蕭璟低頭，咬了一口糖做的鷹爪，甜意瞬間在口中蔓延，比他吃過的任何甜食都要甜。他看著白卿瑤眼中的笑意，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卿瑤，等北境的事了結，我便向陛下請旨，娶你為妃。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妻子，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蕭璟要用一生守護的人。”
白卿瑤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溫熱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中滿是幸福。她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我等你。”
馬車緩緩駛動，窗外的燈火漸漸遠去，可車內的暖意卻越來越濃。這個元宵夜，不僅有滿街的花燈與絢爛的煙花，更有兩顆緊緊相依的心，在燈火闌珊處，悄悄許下了一生的承諾。往後歲月漫長，他們會像那展翅的雄鷹，攜手並肩，守護山河，也守護彼此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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