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月娥不是不想給丈夫最好的治療，而且實在借不到這麼一大筆醫療費，考慮了好半天才說：
“向陽，我們就聽醫生的吧。”
“不行，媽，爸一定要住院治療，這樣可以減輕痛苦，還可以延長生命，好讓我們多陪陪爸。”
“向陽，媽曉得你的心思，可真的借不到這麼多錢哪。”
說完，母親又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拿手擦眼淚。
“媽，我們先試試吧。”
母親點點頭。
郤向陽看著醫生說：
“醫生，先給我爸最好的治療，我們不會拖欠醫藥費的。”
“行，我現在就給患者加好葯。”醫生邊開藥方邊說，“不過，一旦你們家屬不續費，醫院就會中止治療，讓患者出院。”
郤向陽信誓旦旦地說：
“放心吧，醫生，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籌到錢交的。”
醫生點點頭，把一張表移到桌角邊，叮囑道：
“小郤，你把表填好，簽字，再到外麵大廳辦正式住院手續。”
郤向陽向醫生道了聲謝，就拿起筆填起表格來，完後勸了幾句還在流淚的母親，就往門外走去。
默默流了會兒眼淚，姚月娥把淚水擦乾，然後起身出去了。
辦完好住院，郤向陽和母親一起往樓梯口走過去。
進了病房，郤向陽瞧見護士正在給父親輸液，就裝出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上前含笑地問父親感覺怎麼樣。
郤平安說自己腹裡不疼，身上也有勁了，應該沒啥大問題，輸完液就回家去，省了住院這筆冤枉錢。
看到丈夫不知自己病入膏肓，隻知一味地省錢，姚月娥心如刀割般疼痛，卻擠出笑來勸丈夫，要他按醫生說的安心住院治病。
聽說兒子已經辦了正式住院手術，郤平安不由來氣，責備起他來。
氣大傷肝哪。郤向陽趕忙賠著笑臉求父親別生氣，安心住院治病。
郤平安也知道妻兒是為自己好，這樣責怪他們是不對的，也就不再說他們的不是，反倒怪自己身子不要拖累了一家人。
過了會兒，郤平安問坐在身邊的兒子：
“向陽，爸的病怎麼樣，會不會很嚴重呀？”
郤向陽心裏難受，臉上卻寫滿了笑，答道：
“不很嚴重，就是肝不好，要留在醫院裏醫。”
郤平安鬆了口氣，神情不安的臉上綻出絲笑，說道：
“不嚴重，那還住啥院，包幾副葯回去吃不就得了。”
姚月娥好像給丈夫感染了，臉上也有了笑意，勸道：
“醫生說了要住院，你就安心住院好了，別老惦記著家裏。這段時間組裏沒啥事，正好安心看病，等病好了再回家去。”
“爸，你得聽醫生的。”郤向陽在旁幫腔，“這家裏有大哥在，你就不用擔心了。對了，過會兒我回趟家，你要有啥事現在就交代。”
郤平安想了想說：
“也沒啥好交代的，就是組裏要有啥，讓你哥積極去乾，別偷懶。”
“好，爸，我回去就跟哥說，你儘管放心好了。”
姚月娥知道兒子回家跟他哥說借錢這事，不想讓倆兄弟為難，說：
“向陽，你留下來，我回家去。明天下午你去學校時，媽再來照顧你爸，省得你走來走去。”
“聽你媽的，向陽，你就別回去了。要是想去學校複習功課，這就去好了，爸不用你照顧，有啥事叫護士幫忙就行了。”
郤向陽明白母親心裏有多痛苦，不想讓她再去借錢，說道：
“放假了，我想輕鬆一下。爸，媽，你們就別不讓我回家了。”
父親信以為真，蠟黃的臉上露出絲笑，說道：
“好，你想輕鬆就輕鬆好了，要回家就去吧，醫院也不好獃。”
郤向陽點點頭，扭頭對母親說：
“爸都這麼說了，媽，你就不要再反對了。”
尋思了一下，母親才說：
“向陽，你要回家，那現在就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好，媽，我現在就回去了。”郤向陽說完又關心地叮囑句父親，“爸，打完針後好好睡一覺，這樣會好得更快些。”
父親欣慰地笑了笑，接著催兒子快回家去。
郤向陽向父母道了聲別，轉身朝病房外快步走去。
太陽下山的時候，他一腳跨進了大門檻。
正伏在飯桌上看書的妹妹見了哥哥，劈口就問父親的病。
郤向陽遵照母親的意思沒有告訴實情，隻假裝若無其事地說父親的病不很重，隻要住院醫段時間就會好的。
小妹聽了懸著的心撲通一聲就落地了，開心地笑了起來。
看著妹妹天真快樂的笑，郤向陽反倒難過起來了，想父親離開人世時，這顆幼小的心靈該會受到怎樣的傷害，是不是會撕心裂肺的哭。
多麼希望妹妹永遠像現在這樣開心啊！
然而，他清楚喪父的莫大悲痛正一步步走向小妹，走向自己和哥哥。當那一天到來時，他們兄妹仨該如何去麵對呀？
從憂傷中緩過神來，他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叫她看書去。
小妹脆生生地應了聲好呀，就坐到飯桌前繼續預習語文。
這時，郤向東提著一籃青菜走進來，瞧見弟弟劈口就問父親的病。
郤向陽不好當著妹妹的麵實說父親的病，便從哥哥手裏拎過菜籃子往隔壁廚房走去，見哥哥不動，就喚了他一聲。
郤向陽把菜籃掛在柱子上，一把拉著哥哥往後院走去。
郤向東覺得弟弟怪怪的，心裏撲通一跳，好像大難要臨頭似的，一邊跟隨弟弟往後院走，一邊忐忑不安地問：
“向陽，爸的病怎麼樣？”
郤向陽心頭湧出陣悲痛來，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隻盯著哥哥看。
郤向東緊跟著問：
“爸的病是不是很重呀？”
郤向陽沖哥哥做了個手勢，叮囑句：
“聲音小點，大哥，不要讓小妹聽到。”
郤向東壓低聲音問：
“爸到底得了啥病，嚴不嚴重？”
默然半晌，郤向陽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肝癌！”
“肝癌？”郤向東醫學知識極其匱乏，問道，“肝癌是個啥呀？”
為了讓大哥瞭解父親的病況，郤向陽隻好聲音低沉地解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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