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向陽親親熱熱沖隊長叫了聲大伯，然後向他提了個請求。
郤應生覺得晚輩說的有理，就同意親自出麵找劉老三商量，馬上把組裏的戶主召集起來討論表決這事。
於是，母子倆又隨同生產隊長去了組長家。
劉老三見生產隊長同意並積極推進這事，當下就答應召集人開會。
姚月娥心裏還有些擔心，生怕組裏有人跳出來反對。
跟母親不同，郤向陽倒是充滿了信心，因為母親喜歡與人為善，平時樂於助人，同村裡人關係都不錯，更別說組裏這二十戶人家了。
常言道，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現在郤家有難了，最需要別人幫助，鄉親們應該會念在往日的情義上幫他家一把。何況這隻是點頭舉手之勞，又不用拿錢借人。
沒過多久，組裏的當家人都到齊了。
生產隊長是頭頭，自然先就郤平安看病這事說了通，接著組長劉老三把郤家沒錢治病的情況說了回，最後姚月娥懇請大家幫助。
一來郤家情況確實如此，二來平時大家關係都不錯，能幫的自然得幫，因此交頭接耳商討了一番後，就都舉手錶示同意。
姚月娥由衷感激大家，都快要落淚了。
郤向陽也跟著母親一起感謝大家出手幫助，將來必湧泉相報。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再加上組裏正好有這筆現錢，因此劉老三吩咐出納拿錢給姚月娥。
湊到了一百塊錢，明天就可以送父親去縣城大醫院治病了，郤向陽心裏輕鬆了許多，甚至臉上還露出愉快的笑。
姚月娥心裏也鬆快了不少，可一想到又欠了筆債，不由皺起眉頭。
沒過多久，母子倆藉著手電筒的光回到了家裏。
……
儘管已經把父親的病情想得很嚴重，但郤向陽還是無法接受肝癌這個殘酷的事實，看著化驗報告單，忍不住哭出聲來。
別說上世紀八十年代，就算現在檢查出肝癌，幾乎等於宣判死刑。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就得失去心愛的父親，這該有多麼悲痛啊。
那位穿白大袿的中年醫生理解患者家屬的心情，不勸阻他哭泣，也不安慰他，隻默默地坐在桌前揮筆開藥方。
還沒等擦乾眼淚，郤向陽看見母親走了進來，本能地將化驗單折起來，準備塞進褲兜裡，好不想讓母親知道父親的病情。
母親看到兒子臉上有淚水在閃動，心頭咯噔了一下，意料到大事不好，趕緊從他手裏抓過化驗單看了起來。
母親沒進過學堂門，認不得幾個字，更別說看懂那些醫學術語了。
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她抬頭問兒子。
郤向陽心裏清楚不該隱瞞母親，也隱瞞不了母親，可就是遲遲沒有勇氣開口實話實說，隻拿手背擦濕漉漉的臉頰。
姚月娥見兒子不吭聲，越發疑心丈夫得了重病，便扭頭問醫生。
醫生神情凝重地把病情如初告訴了患者妻子，因為她有知情權。
姚月娥不明白什麼叫肝癌，也不清楚肝癌意味著什麼，急切地問：
“醫生，這病嚴不嚴重？”
醫生打量一下眼前的農村婦女，明白她沒文化不懂醫學，答道：
“挺嚴重的。”
“那要多少錢才能醫好？”
“這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了。”
姚月娥心頭一凜，疑惑地問：
“醫生，你這是啥意思？”
“直說吧，這病沒治了，花再多錢也治不好。”
“啥，這病醫不好？”
醫生點點頭。
姚月娥猶如遭到晴天一霹靂，怔了怔就哇地哭了起來。
郤向陽見母親傷心哭泣，眼裏又噙滿了淚水，強忍著內心的悲痛安慰起母親來。說著說著，眼淚又簌簌地落了下來。
好半天後，郤向陽聲音有些更咽地問：
“醫生，我爸還有多少時間？”
“如果積極治療，大概一年時間，相反估計也就五六個月吧。”
這時，姚月娥突然衝動起來，哭喊起來：
“醫生，救救我家男人，你要救救我家男人，求你了！”
醫生坦率地說：
“作為醫生，我們當然會全力醫治你丈夫，但這病真的治不好。”
姚月娥悲痛欲絕，一頭撲倒在長凳上嚎啕痛哭。
郤向陽瞭解這病，不管內心有多悲痛，都得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而且還要極力安慰母親，好讓她儘快從悲痛中擺脫出來麵對現實。
經兒子一番勸慰，母親情緒穩定了些，靠在凳背上抽泣。
過了會兒，郤向陽問醫生：
“醫生，我爸這病該怎麼積極治療？”
“住院治療，並且用最好的葯，隻有這樣才能延長生命。”
“是不是費用很高？”
醫生點點頭，問道：
“你們家能承擔得起嗎？”
“這……”郤向陽遲疑了下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竭盡全力借錢來治我爸的病。”
“作為家屬，我能理解你們這種心情。不過作為醫生，我也要提醒你們，這病根本治不好，要是經濟不允許，可以選擇放棄。”
“不，醫生，我不放棄，決不！”
姚月娥嘆口氣說：
“向陽，媽曉得你有孝心，可你爸這樣治下去，隻會拖累你上學。”
“媽，就算我輟學，也要醫爸的病。”
“你爸要是聽到了，肯定會馬上鬧著回家的。”
“媽，我們不能讓爸曉得，一定要瞞著爸，好讓爸安心住院醫病。”
醫生提醒句：
“為了不影響患者的情緒，也為了患者能夠積極配合治療，你們家屬最好不要把病情告訴他。當然，這隻是我的建議。”
“媽，醫生都這麼說了，你就不要告訴爸了。”
母親點點頭，愁容滿麵地說：
“其實媽也想讓你爸住院治療，多活幾個月，可家裏沒錢呀。”
“媽，沒錢就借，不管怎麼樣，爸的病得治，要不良心不安。”
“能借的親戚都借了個遍，上哪兒去借呀？”
“媽，這事你不用愁，我跟哥來借錢。”
“媽出麵都借不到錢，你和你哥哪借得到錢呀，唉！”
醫生看了看患者家屬，說道：
“如果你們家確實有困難，我建議保守治療，就是開藥回家吃，這樣不用住院費，再說普通葯也會便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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