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塵沙掠過舊工業區,蘇妄周身的溫度在聽到“林晚失蹤”四個字時,瞬間降至冰點。
方纔卸下的戾氣與防備,頃刻間全數歸位。
她是暗刃夜梟,是從不示弱的蘇妄,可林晚是她兩世唯一的軟肋,是她拚了命也要護下的人。
“什麽時候的事?”
她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
“監控完整片段立刻發給我,封鎖傅家所有出口,啟動暗刃全城追蹤係統。”
語氣冷靜、指令清晰,沒有半分慌亂。
頂級特工的素養,讓她在最危急的時刻,依舊保持絕對理智。
蒼鷹立刻應聲:“是,夜梟!”
傅硯伸手,穩穩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傳來。
“別慌,我已經讓硯閣死士封鎖雲城所有交通樞紐。”
“林晚不會有事,我們一定能找到她。”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穩穩落進蘇妄心底。
蘇妄轉頭看他,眸底的寒光稍稍褪去,多了幾分依賴。
兩世廝殺,她第一次如此慶幸,身邊有這樣一個人,與她並肩而立,共渡風雨。
趕回傅家老宅時,整個別墅已經被暗刃與硯閣死士層層把守。
監控室裏,螢幕反複播放著林晚失蹤前的畫麵。
畫麵模糊,光線昏暗,隻能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潛入,沒有驚動任何守衛。
對方走到林晚房間門口,隻是輕輕敲了三下,規律而隱秘——
那是寒刃小隊內部專屬的求救暗號。
下一秒,林晚主動開啟門,跟著那人離開。
全程沒有掙紮,沒有反抗,像是心甘情願。
“是自己人。”
蘇妄盯著螢幕,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她認出了暗號,以為是隊友來接她。”
“監控裏的背影,確實是女性。”
傅硯眉頭緊鎖,聲音低沉,
“蒼鷹說,像寒刃當年的醫療官……沈青禾?”
沈青禾。
這個名字一出,蘇妄心口猛地一縮。
寒刃小隊專職醫療官,心思細膩,醫術高超,也是當年為了掩護隊員撤退,引爆手雷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人。
她親眼看著那片火光,記了兩世,痛了兩世。
如果沈青禾也活著……
那當年寒刃小隊的“覆滅”,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立刻查沈青禾的所有資料。”
蘇妄轉身,語氣不容置疑,
“出生、死亡證明、家庭關係、所有暗刃檔案,我要全部看到。”
蒼鷹動作極快,十分鍾後,一份加密檔案擺在兩人麵前。
檔案薄得詭異,幾乎沒有任何有效資訊。
唯一的記錄,停留在十年前——陣亡,追授勳章。
“被人刻意清理過。”
蘇妄一眼看穿,眸底寒光暴漲,
“能改動暗刃最高密檔,這個人的許可權,極高。”
“甚至……不在我之下。”
傅硯心頭一沉:“你是說,暗刃內部,還有內鬼?”
“不止。”
蘇妄搖頭,聲音冷冽,
“陳峰、零號、沈青禾、林晚……這一切都是連環局。”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我,他們在逼我,一步一步走進寒刃的過去。”
她太瞭解這種手段。
不急著殺她,不急著奪權,而是一點點撕裂她最在意的回憶,
讓她在昔日隊友、生死情義裏,徹底崩潰。
“妄兒,你看這裏。”
傅硯忽然指向監控角落一個極不起眼的標記,
“對方袖口,有一個微型刺青。”
他放大畫麵。
一枚極小的、銀色的半月刃圖案,清晰浮現。
蘇妄瞳孔驟縮。
半月刃,是寒刃小隊醫療組的專屬標誌,隻有沈青禾一人佩戴。
錯不了。
帶走林晚的,真的是她。
“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蘇妄百思不得其解,
“當年她為了救隊員犧牲,是我親眼所見。”
“她沒有任何理由,背叛寒刃,背叛我。”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加密手機,突然響起。
沒有來電顯示,隻有一串寒刃專屬程式碼。
蘇妄立刻接起,語氣冷厲:“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柔卻陌生的女聲,帶著幾分滄桑:
“隊長,好久不見,我是青禾。”
真的是沈青禾。
“林晚在你手上。”
蘇妄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疑問,
“沈青禾,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不想幹什麽。”
沈青禾輕輕笑了笑,聲音平靜,
“我隻是想請隊長,來一個地方,敘敘舊。”
“畢竟,我們寒刃的人,已經很久沒聚齊了。”
“聚齊?”蘇妄冷笑,
“陳峰被我關起來,零號已死,你所謂的聚齊,就是綁架我的人?”
“隊長,你變了。”
沈青禾語氣微微一沉,
“你不再是當年那個眼裏隻有小隊的夜梟。”
“你被傅家、被權力、被情愛困住了。”
“我必須把你拉回來。”
“我不需要你拉。”蘇妄冷聲道,
“地點。”
“城郊,寒刃舊墓地。”
沈青禾報出地址,
“我隻等你一個人來,敢帶任何人,林晚的命,我不保。”
電話結束通話。
監控室裏一片死寂。
傅硯臉色沉冷:“我不準你一個人去。”
“那是明顯的陷阱,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必須去。”
蘇妄抬頭,眼神堅定,
“林晚在她手上,那是我欠兩世的人。”
“更何況,沈青禾是寒刃的人,我要親自問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可以陪你偽裝潛入。”傅硯不退讓,
“我不露麵,隻在外麵接應,總可以了吧?”
“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去冒險,我做不到。”
他握住她的雙肩,目光灼灼,語氣帶著霸道的溫柔。
蘇妄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心頭一軟,終是鬆了口。
“好。”
“但你必須聽我安排,不準衝動。”
“全聽你的。”傅硯立刻點頭,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深夜,寒刃舊墓地。
荒草萋萋,墓碑林立,每一塊石碑上,都刻著寒刃隊員的名字。
這裏是蘇妄兩世都不敢踏足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在提醒她當年的痛。
沈青禾站在墓地中央,一身白色長裙,長發披肩,看起來溫柔無害。
林晚被她護在身邊,沒有被綁,神色平靜,顯然並未受苦。
看到蘇妄獨自走來,沈青禾輕輕笑了:
“隊長,你果然還是老樣子,重情重義。”
蘇妄停在距離她十米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冷眸如刀。
黑色風衣被夜風掀起,氣場酷戾逼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壓。
“放了林晚,我跟你談。”
“可以。”
沈青禾推了推林晚,“你先過去。”
林晚快步跑到蘇妄身邊,眼眶微紅:“妄兒,你別信她,她有問題!”
蘇妄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目光始終鎖在沈青禾身上。
“現在,可以說了。”
“當年你為什麽假死?為什麽佈局害我?為什麽要把寒刃扯進這灘渾水?”
沈青禾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沉重。
“隊長,你真以為,寒刃是被敵人剿滅的嗎?”
“你真以為,我們是被背叛、被犧牲的嗎?”
“你錯了。”
她一步一步走近,聲音壓低,字字驚心動魄:
“當年,是你親自下達的指令。”
“讓我們全員留下,斷後、犧牲、假死。”
“是你說,為了暗刃,為了更大的計劃,寒刃必須‘死’。”
蘇妄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你胡說!”
“我從來沒有下過這種命令!”
“我絕不會讓我的隊員去送死!”
“你忘了。”
沈青禾搖頭,眼神悲憫,
“你被洗腦了,被傅嘯山、被蘇清寒、被暗刃高層聯手洗腦。”
“那段記憶,被強行從你腦海裏抹去了。”
“我們假死、潛伏、忍辱負重十年,就是為了等你恢複記憶,等你帶我們回家。”
蘇妄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洗腦?
記憶刪除?
她兩世堅信的真相,竟然全是假的?
“你胡說八道!”
蘇妄厲聲嗬斥,周身戾氣暴漲,
“我是夜梟,我是蘇妄,我的記憶,我自己清楚!”
“你不清楚。”
沈青禾忽然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銀色晶片,
“這是當年你親自交給我的記憶備份。”
“你說,如果你忘了一切,就讓我們用這個,喚醒你。”
就在她要將晶片遞過來的瞬間——
暗處,突然射出一枚麻醉針!
直逼蘇妄心口!
“妄兒,小心!”
傅硯再也按捺不住,從隱蔽處衝出,一把將蘇妄狠狠推開!
麻醉針精準刺入他的胳膊。
藥效瞬間發作。
傅硯身體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傅硯!”
蘇妄目眥欲裂,淒厲大喊。
她立刻撲到他身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抬頭看向沈青禾,眼神徹底被血色覆蓋。
那雙永遠冷靜、永遠酷戾的眸子裏,隻剩下滔天殺意。
“沈青禾,我要你——死。”
沈青禾卻一臉無辜,連連後退:
“不是我!不是我開的槍!”
話音剛落,墓地四周,突然衝出大批黑衣死士,將三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人,緩步走出,摘下麵罩。
看到那張臉,蘇妄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不是陳峰,不是沈青禾,不是任何她認識的人。
而是——
暗刃總部,從未露麵的最高執行官。
一個隻存在於傳說裏的人。
男人輕笑一聲,語氣輕慢又陰鷙:
“夜梟,好久不見。”
“十年了,你終於,回到了屬於你的棋局裏。”
沈青禾臉色慘白,恍然大悟:
“原來……一直是你。”
“一直在利用我們,一直在操控隊長。”
“聰明。”
男人拍了拍手,
“可惜,聰明得太晚了。”
蘇妄抱著昏迷的傅硯,緩緩站起身。
她將傅硯護在身後,雙短刃無聲出鞘。
夜風狂舞,黑衣獵獵。
這一刻,她不再是追尋回憶的隊長,不再是陷入情義的蘇妄。
她是暗夜梟神。
是觸之即死、逆之即亡的殺戮之王。
“敢動我的人。”
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撕裂夜空,
“今天,這裏所有人,都別想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