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的溫度,在那句“零號未死”傳來的瞬間,驟然降至冰點。
蘇妄攥著手機,指節泛白,骨節凸起,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機身捏碎。
方纔在論壇上橫掃歐洲貴族的從容冷豔,此刻盡數被淬入骨髓的戾氣取代,那雙漂亮的眼眸裏翻湧著暗刃特工最原始的警惕與殺念。
零號。
她親手斬殺於廢棄碼頭,親眼看著對方斷氣,血濺當場,怎麽可能……未死?
“蘇總,歐洲港口的現場留下了一枚銀色徽章,是……是暗刃零號的專屬標識,一模一樣。”
電話那頭的助理聲音發顫,“對方還留了一句話,說要讓你在重生裏,再死一次。”
專屬徽章。
專屬複仇語。
一字一句,精準戳中蘇妄兩世最痛的傷疤。
傅硯臉色沉得可怕,長臂一伸,將渾身緊繃的蘇妄緊緊攬進懷裏,掌心用力按住她的後背,試圖穩住她瀕臨失控的情緒。
他能清晰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那不是害怕,是被觸碰逆鱗的暴戾,是被欺騙的震怒。
“別激動。”傅硯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劑定心針,“這世上沒有死而複生,要麽是有人冒充,要麽是當年我們漏了什麽。”
蘇妄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情緒盡數收斂,隻剩下特工最極致的冷靜。
她推開傅硯,指尖飛快在手機螢幕上調出加密撥號界麵,按下一串塵封兩世的號碼——那是暗刃舊部蒼鷹的專線。
電話幾乎秒通。
“夜梟。”蒼鷹的聲音凝重,“我已經收到歐洲線報,對方動作很快,故意留了線索挑釁。”
“當年碼頭屍體,是不是零號?”蘇妄開門見山,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DNA比對一致,身份確認無誤。”蒼鷹頓了頓,語氣加重,“但我最近查到一件事,零號早在三年前,就做了替身基因克隆,她至少有三具一模一樣的替身軀體。”
轟——
蘇妄瞳孔驟縮。
替身克隆。
這是暗刃最高禁忌技術,她怎麽忘了!零號為人狡詐多疑,早就為自己留了後手!
她殺的,不過是一具替身!
真正的零號,一直藏在暗處,看著她複仇,看著她登頂,看著她一步步安穩下來,再狠狠給她致命一擊!
好狠的算計。
好深的隱忍。
“她在哪裏?”蘇妄聲音壓得極低,殺機四溢。
“不清楚,但歐洲港口襲擊隻是開始。”蒼鷹語速極快,“對方目標很明確——毀了蘇氏,拖垮傅氏,讓你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再親手把你推入地獄。”
掛掉電話,蘇妄周身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傅硯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腹用力摩挲著她的掌心,黑眸裏翻湧著殺伐之氣:“不管她是真零號,還是假替身,敢動你的人,我必讓她灰飛煙滅。歐洲港口的損失,我讓硯閣三倍補回來,境外暗線全部啟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雙強的護短,從來不是空話。
蘇妄抬眸,迎上他滾燙而堅定的目光,心頭微燙,卻搖了搖頭:“不行。零號瞭解我,更瞭解暗刃的作戰方式,她這次布的是死局,普通暗線碰上去,隻會被反殺。”
她是夜梟,是唯一能與零號抗衡的人。
這一局,必須她親自上陣。
“我要去歐洲。”蘇妄語氣果決,沒有半分商量餘地,“零號的老巢在歐洲舊情報基地,隻有我能找到,也隻有我能徹底了結她。”
“我跟你一起去。”傅硯立刻開口,語氣不容拒絕,“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涉險。”
“傅硯。”蘇妄伸手,指尖輕輕按住他的唇,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冷豔的眉眼間帶著特工獨有的執拗與驕傲,“這是我和她之間的死仇,是夜梟與零號的最終了斷,我必須自己親手解決。”
“你留在雲城,穩住傅氏與蘇氏盤麵,防止零號聲東擊西,偷襲後方。”
“我去歐洲,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針尖對麥芒,一個拚命要護,一個執意要戰。
曖昧的拉扯在生死危機裏愈演愈烈,不是爭執,是彼此都想把最危險的部分,扛在自己肩上。
傅硯盯著她倔強的眼眸,看了足足十秒,終究敗下陣來。
他太清楚蘇妄的性子,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傅硯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伸手將她狠狠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我不攔你,但你必須答應我,每天三次報平安,硯閣歐洲分部全部歸你調遣,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撤退,不準逞強。”
“我答應你。”蘇妄靠在他懷裏,輕輕應聲,這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對人做出妥協。
“還有。”傅硯鬆開她,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相聞,眼神虔誠而鄭重,“活著回來,蘇妄,你要是出事,我就把整個歐洲掀了,陪你一起。”
一句話,重逾千斤。
蘇妄心口猛地一撞,冷硬的心防徹底軟化,她緩緩抬手,環住傅硯的脖頸,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一吻,是承諾,是約定,是雙強之間最滾燙的心意。
十二小時後。
歐洲,慕尼黑城郊,廢棄情報基地。
天空陰沉得像是要滴出血,廢棄工廠矗立在荒原之上,鏽跡斑斑的鐵皮牆布滿彈孔,空氣中彌漫著機油與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這裏是暗刃歐洲舊據點,也是零號的老巢。
蘇妄一身純黑作戰服,麵罩遮臉,隻露出一雙冷冽如冰的眼眸,長發束起,利落幹練,徹底褪去豪門梟女的外衣,變回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刃夜梟。
腰間雙持合金短刃,靴筒暗藏毒刺,袖口藏滿麻醉針,全身上下都是致命殺器。
蒼鷹帶著六名暗刃精銳,潛伏在陰影裏,氣息沉穩。
“夜梟,基地內部三層防禦,紅外感應、高壓電網、特工死侍,全部是零號的嫡係。”蒼鷹壓低聲音,“我們的人剛才試探過,進去五個,隻回來一個。”
“意料之中。”蘇妄語氣淡漠,沒有半分波瀾,“零號最喜歡用這種低端陷阱,逼我現身。”
她太瞭解零號了。
對方就是要讓她一步步踏入陷阱,看著她掙紮,看著她絕望。
前世如此,今生依舊如此。
隻可惜,零號不知道,現在的夜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輕信戰友的蠢貨。
“你們在外圍待命,切斷所有退路,不準任何人進出。”蘇妄下令,語氣冷厲,“我一個人進去。”
“夜梟,太危險了!”蒼鷹急聲阻止。
“這是命令。”
蘇妄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如同暗夜梟鳥,悄無聲息地掠向基地入口,動作輕盈迅捷,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暗刃頂級潛行術發揮到極致。
避開紅外感應,剪斷高壓電網,徒手扭斷門口守衛的脖頸,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十秒,便順利潛入基地內部。
昏暗的燈光下,走廊兩側擺滿了監控螢幕,畫麵裏全是蘇氏與傅氏的內部場景,甚至還有她和傅硯在臥室的畫麵。
**裸的監視,肆無忌憚的挑釁。
蘇妄眼神冷得刺骨,指尖用力,短刃出鞘。
“夜梟,你終於來了。”
一道清冷而陰毒的女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帶著扭曲的興奮。
零號。
蘇妄抬眸,看向盡頭。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燈光下,黑色作戰服,銀色徽章,麵容與她斬殺的替身一模一樣,眼神陰鷙狠毒,不是零號又是誰!
“你倒是敢現身。”蘇妄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帶著懾人的壓迫感,“替身玩得很開心?”
“開心?”零號嗤笑一聲,步步緊逼,“我看著你從地獄爬回來,看著你報仇雪恨,看著你愛上那個男人,看著你站上雲端,我比誰都開心。”
“因為我要親手把你拉下來,讓你再死一次,死得比上一世更慘!”
零號猛地揮手!
兩側房間瞬間衝出數十名特工死侍,手持利刃,合圍而來!
“殺了她!”零號厲聲嘶吼。
廝殺,一觸即發。
蘇妄眼神一厲,沒有半分退縮,身形暴衝而上!
短刃劃出冷冽寒光,刃刃見血,手刀劈頸,肘擊撞胸,每一招都是搏命殺術,每一擊都直擊要害。
這是暗刃最頂級的近身格鬥,是夜梟碾壓一切的實力。
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數十名死侍,在她麵前如同紙糊一般,成片倒下。
零號臉色越來越白,不敢置信地嘶吼:“不可能!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強!”
“因為我從地獄爬回來,就是為了殺你。”蘇妄步步緊逼,身上濺了點點血珠,冷豔而嗜血,“前世你背刺我,今生你用替身騙我,還動我身邊的人,動我的蘇氏,動我的傅硯——”
“零號,你該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蘇妄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零號麵前!
零號瞳孔驟縮,剛要抬手反抗,卻被蘇妄狠狠扣住手腕,反手一擰!
“哢嚓——”
骨裂聲淒厲刺耳。
蘇妄一腳將她踹倒在地,短刃抵住她的脖頸,隻要輕輕一送,便能血濺當場。
“你輸了。”蘇妄語氣淡漠,如同在宣判死刑。
零號倒在地上,瘋狂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眼神扭曲而陰毒:“我是輸了,但你也贏不了!蘇妄,你以為你真的能安穩過日子嗎?你是夜梟,你天生就是殺人的利器,你永遠都擺脫不了黑暗!”
“那個男人知道你真正的樣子嗎?知道你雙手沾滿鮮血嗎?知道你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怪物嗎?”
“他遲早會怕你,會拋棄你!”
字字誅心,句句戳痛。
蘇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隻是緩緩俯身,湊近零號,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你永遠不會懂。”
“傅硯愛的是我,不是夜梟,也不是蘇妄。”
“他愛我的刀,愛我的狠,愛我的過去,愛我的現在。”
“你輸的不是身手,不是算計,是你永遠都得不到,也理解不了的東西。”
話音落下,蘇妄手腕一送。
徹底了結。
這一次,死的是真正的零號。
暗刃兩世恩怨,終於徹底終結。
基地外,天色微亮。
蒼鷹帶著精銳清理現場,蘇妄摘下麵罩,露出冷豔的臉龐,臉上沾著點點血跡,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手機響起,螢幕上跳動著“傅硯”兩個字。
蘇妄接起電話,聲音褪去戾氣,多了幾分柔和:“我解決了。”
電話那頭,傅硯緊繃了一整晚的聲音,終於放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與心疼:“回來,我去機場接你,不準耽擱。”
“好。”蘇妄輕輕應聲,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掛掉電話,蒼鷹走到她麵前,恭敬行禮:“夜梟,零號伏誅,暗刃所有舊部歸位,從此聽你調遣。”
蘇妄看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光,輕輕搖頭:“不必了。”
“暗刃的故事,結束了。”
“我要回雲城,回到我該回去的地方。”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特工夜梟,隻有蘇妄。
是蘇氏掌權人,是傅硯的愛人,是站在雲城之巔,被人捧在手心的豪門梟女。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她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黑暗與血腥。
可蘇妄不知道,零號臨死前那扭曲的笑容,並非瘋言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