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書房的門被推開時,蘇妄指尖還沾著些許未幹的墨痕。
方纔在偏廳,她剛將柳曼雲轉移資產的最終對賬明細整理妥當,一並交給了傅硯。
檀香混著淡淡的墨香漫開來,驅散了前幾日宴會遺留的浮躁,傅老爺子端坐主位,茶盞置於案上未動。
沉凝的目光掃過進門的蘇妄與傅硯,最終落在神色忐忑的傅辰、柳曼雲,以及縮在柳曼雲身後的柳若曦身上,空氣瞬間凝住,壓迫感直透人心。
沒人敢先開口。
宴會那日,柳若曦潑出的紅酒沒能毀掉蘇妄,反倒被蘇妄當場揪出藏在暗處的服務生,順著線索追下去,竟牽扯出柳曼雲多年來的小動作。
這幾日,蘇妄憑著前世特工的敏銳,精準指出柳曼雲轉移資產的隱秘賬戶,傅硯則動用傅家勢力徹查,短短三天,所有證據都擺上了台麵。
柳曼雲不僅每月暗中劃轉傅氏集團的流動資金補貼孃家。
還利用傅家二夫人的身份,挪用專案款為柳若曦鋪路,就連宴會的鬧劇,也是兩人早有預謀,想借蘇妄“失儀”,逼傅老爺子否定她與傅硯的關係。
柳曼雲攥著衣角的手泛白,發髻雖整齊,卻難掩眼底的慌亂。
她終究是按捺不住,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帶著刻意的哽咽:“爸,我知道您生氣,可宴會的事真的是若曦不懂事,一時衝動做錯了。
至於那些資金,我隻是暫時借出去周轉,從來沒想過要侵占傅家的東西啊!”
她刻意避開“轉移”二字,可話音剛落,柳若曦就嚇得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她聲音發顫地辯解:“傅爺爺,我隻想傅硯哥哥多看我一眼,我才……我纔敢潑她紅酒的,那些錢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啊!”
柳若曦眼底滿是急色,轉瞬又換上委屈的神色看向傅硯,“傅哥哥,你快幫我說句話,我這麽喜歡你,我不是故意的!”
傅硯二叔傅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前幾日傅硯將部分證據給他看時,他還不肯相信。
直到親眼看到那些轉賬記錄、柳曼雲與孃家的通話錄音,他才知道,自己多年來竟一直被蒙在鼓裏。
一邊是同床共枕的妻子,一邊是傅家的規矩與老爺子的威嚴,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一句求情的話也說不出口——他清楚,證據確鑿,再求情,便是對傅家不公。
傅硯將蘇妄往身側帶了帶,指尖輕輕按住她的肩,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無聲宣告護著她的決心。
他抬眸看向柳曼雲,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暫時周轉?二嬸,那些賬戶都是你以孃家親戚的名義開設,每一筆轉賬都有明確記錄。
甚至還有你簽字的挪用專案款單據,更不必說,蘇妄早已查到,你孃家公司的大半資金,都是從傅家劃過去的,這也是‘暫時周轉’?”
說著,傅硯將一疊單據推到桌案上,紙張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蘇妄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有力,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老爺子,柳夫人挪用傅家資產累計超過數千萬,柳小姐借傅家名頭在外欠債、欺壓他人,已有多起投訴記錄,宴會那日的鬧劇,更是意圖損毀傅家顏麵、挑撥我與傅硯的關係。
二人所作所為,證據確鑿,若不嚴懲,恐難服眾,也會讓外界覺得傅家規矩形同虛設。”
傅老爺子拿起桌上的單據,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字跡,臉色愈發沉凝。
他看向蘇妄的目光,卻多了幾分深意—。
以前蘇妄怯懦溫順,現在的她不僅心思縝密、行事果決,更能在關鍵時刻穩住陣腳,替傅家掃清內患。
這份格局與能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期。
“蘇妄說得沒錯,”傅老爺子放下單據,聲音低沉而威嚴,字字擲地有聲。
“傅家容得下犯錯的人,卻容不下蛀蟲,容不下背叛傅家、敗壞傅家名聲的人。”
他看向柳曼雲,語氣沒有半分緩和:“柳曼雲,即日起,你與傅辰不要來老宅。
收回你在傅家的所有特權,凍結你名下所有與傅家相關的資產,追回你轉移、挪用的全部傅家資金,近期不得踏入傅家大門半步。
你的孃家公司,若再敢動用傅家相關的資源,傅家會一並追究其法律責任。
傅辰管好你媳婦,管不好你也滾。”
柳曼雲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癱軟在地,哭聲淒厲:“不,爸,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嫁給傅家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饒過我這一次,我一定把錢還回來,我再也不敢了!”
傅老爺子懶得再看她,目光轉向柳若曦,語氣依舊冰冷:“柳若曦,收回你所有借傅家名頭所得的一切,還清所有欠債。
以後少來傅家,日後若再敢以傅家名義行事,或是踏入傅家半步,後果自負。”
柳若曦早已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忘了,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柳曼雲拽著她的衣角哭喊,她才反應過來,淚水洶湧而出,卻再也不敢說一句辯解的話。
“來人。”傅老爺子揮了揮手,門外的保鏢立刻應聲進門,“把她們帶出去,按照我說的辦,資金務必悉數追回,不許有任何遺漏。”
保鏢上前,架起癱倒在地的柳曼雲,又拽著失魂落魄的柳若曦,緩緩退出書房。
書房裏終於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傅老爺子、傅辰、傅硯與蘇妄四人,氣氛依舊有些沉重。
傅辰深吸一口氣,緩緩躬身,語氣滿是愧疚:“爸,對不起,是我識人不清,管教無方,沒能察覺柳曼雲的所作所為,給傅家帶來了損失和麻煩,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
傅老爺子看了他一眼,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責任你自然要擔,往後,你便專心打理傅氏旗下的實業板塊,不許再插手其他事務,好好反省。
記住,傅家的人,首要的便是守規矩、明是非,莫要再被兒女情長矇蔽了雙眼。”
“是,兒子記住了。”傅辰重重點頭,眼底滿是悔恨。
傅老爺子的目光重新落回蘇妄身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也溫和了許多:“妄丫頭,這一次,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傅家還不知道要被蒙在鼓裏多久,損失多少東西。你有心了,傅家欠你一個人情,日後無論你有什麽心願,隻要傅家能做到,必不推辭。”
蘇妄微微躬身,神色謙遜卻不卑微,眼底沒有絲毫貪慕,隻有一份從容:“老爺子言重了。
護著傅家,也是護著我自己想守的一切,談不上人情,更無需所求。”
傅硯握住蘇妄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目光堅定而寵溺:“老爺子,妄丫頭的心意我懂,她向來不喜歡這些客套。
往後,有我在,我會護著她,也會和她一起,守好傅家,打理好傅氏的一切,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傅老爺子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底滿是欣慰,連連點頭:“好,好,有你們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傅家的未來,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好好幹。”
夕陽透過雕花的窗欞,灑下細碎的光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柔而有力量。
蘇妄抬眸看向傅硯,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前世柳曼雲姑侄倆的算計,讓她家破人亡,也讓傅家陷入危機。
今生,她終於親手掃清了這兩個隱患,守住了自己想守的人。
傅硯輕輕回握她的手,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他知道,這個滿身鋒芒的女孩,往後的每一步,他都會陪著她,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