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若不甘心,讓母親把傅家常年在外禮佛的傅老夫人請了回來。
傅老夫人回傅宅的第一件事,就吩咐傭人讓蘇妄回來見她。
蘇妄跟著傅硯走進傅家大宅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禮服裙擺的暗紋。
黑色緞麵襯得她肌膚勝雪,頸間那串傅硯臨時讓助理送來的珍珠項鏈,顆顆圓潤瑩白,卻壓不住她眼底的清冷鋒芒。
這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生怕惹傅家人不快的蘇妄,是浴火重生、睚眥必報的特工夜梟,也是換了芯子的蘇家大小姐。
管家恭敬地躬身引路,皮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回響,襯得這座占地極廣的宅院愈發靜謐威嚴。
客廳裏暖黃的水晶燈傾瀉而下,傅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裏摩挲著一串蜜蠟佛珠,神色淡然,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一側的傅二夫人柳曼雲正陪著笑說話,瞥見蘇妄進來,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譏諷,又迅速掩去,換上了虛偽的溫和。
“這就是妄妄吧?快過來坐。”柳曼雲率先起身,親熱地想拉蘇妄的手,語氣熟稔得彷彿兩人是至親。
“早就聽傅硯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標致的姑娘,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換做以前的蘇妄定會受寵若驚地湊上去,小心翼翼地回應,生怕哪裏做得不好惹傅二夫人嫌棄。
可現在,她隻是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柳曼雲的觸碰,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疏離的笑,語氣不卑不亢:“二夫人過獎了。”
柳曼雲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眼底的譏諷再也藏不住半分。
她早就聽說,蘇妄是個沒見過世麵的草包大小姐,仗著蘇家與傅家的婚約,整天纏著傅硯,蠢得無可救藥。
可今日這模樣,分明不是傳聞中那般蠢笨,反倒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倒像是變了個人。
傅老夫人抬眸,渾濁的目光落在蘇妄身上,細細打量了片刻,沒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這態度,算不上滿意,也算不上厭惡,卻帶著一股審視——審視這個即將踏入傅家、成為傅硯未婚妻的蘇家大小姐,到底配不配得上傅家,配不配得上她最看重的孫子傅硯。
傅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伸手自然地攬住蘇妄的腰,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她的腰側,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宣告主權。
他看向傅老夫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奶奶,妄妄以後常住這裏,您熟悉的機會多。”
“哦?常住傅宅?”柳曼雲立刻接話,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
“傅硯,這恐怕不太好吧?妄妄畢竟還沒和你結婚,就這樣住進傅家,傳出去難免讓人說閑話,對妄妄的名聲也不好啊。
再說,家裏的客房雖然多,可妄妄一個女孩子家,住進來也未必自在。”
她這話看似為蘇妄著想,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蘇妄不懂規矩、急於攀附傅家。
同時也在暗中挑撥蘇妄和傅老夫人的關係——傅老夫人最看重傅家的名聲,最忌諱這種沒名沒分就住進家裏的事情。
蘇妄抬眸,迎上柳曼雲的目光,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反倒笑意更甚,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透著幾分寒涼。
“二夫人多慮了。我之所以過來住,一來是傅硯的意思,二來,也是我自己的意願。至於名聲,我蘇妄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別人說閑話。
更何況,傅家與蘇家的婚約早已昭告天下,我作為傅硯的未婚妻,住進未來的婆家熟悉環境,合情合理,倒是二夫人,這般在意別人的閑話,難不成是覺得,我配不上傅硯,配不上傅家?”
這番話,語速不快,卻字字鏗鏘,條理清晰,瞬間將柳曼雲的話堵了回去。
柳曼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沒想到蘇妄竟然敢當眾頂撞她,還敢反問她是不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傅硯——這話若是傳出去,別人隻會說她這個傅家二夫人小氣,容不下未來的大少奶奶。
“你……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柳曼雲急了,語氣也變得有些尖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為你著想而已!”
“哦?為我著想?”蘇妄挑眉,往前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地盯著柳曼雲。
“那真是多謝二夫人費心了。隻是我性子直,不愛聽那些拐彎抹角的話,也不需要別人假好心。
以後我在傅家住,若是有哪裏做得不對,二夫人盡管直說,不必這般藏著掖著,免得累著自己,也惹得大家不快。”
傅老夫人看著蘇妄,眼底的渾濁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訝異,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
她原本以為,蘇妄隻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沒想到竟然這般有底氣、有鋒芒,麵對柳曼雲的刁難,不僅不卑不亢,還能從容反擊,這份氣度,倒是比不少豪門出身的大小姐還要強上幾分。
傅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攬著蘇妄腰的手緊了緊,語氣帶著幾分寵溺。
又帶著幾分警告:“好了,二嬸,妄妄年紀小,性子直,說話不懂拐彎抹角,你別往心裏去。我既然決定讓她住進來,就不會在意那些閑話,也請家裏人,多包容她一些。”
他這話,看似在替蘇妄道歉,實則是在警告柳曼雲,不要再找蘇妄的麻煩。
柳曼雲見狀,也知道傅硯是護著蘇妄的,再糾纏下去,隻會惹傅硯不快,也會讓傅老夫人反感,隻好壓下心底的怒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看你說的,我怎麽會往心裏去呢?妄妄既然來了,就是傅家的客人,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她。”
傅老夫人這時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好了,都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吧。管家,給蘇小姐倒杯茶。”
蘇妄依言坐下,姿態優雅,脊背挺直,沒有絲毫侷促。
她端起管家送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指尖碰到溫熱的茶杯,心底卻一片冰涼。
她清楚,傅家這趟渾水,遠比她想象中還要複雜。
傅老夫人的審視,柳曼雲的敵意,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等著看她栽跟頭。
可她不怕。
傅硯坐在蘇妄身邊,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從容應對柳曼雲的刁難,看著她眼底的鋒芒與堅定,心底泛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這個蘇妄,和他印象中那個隻會纏著他、哭哭啼啼的草包大小姐,簡直判若兩人。
她的轉變,太過突兀,太過驚人,讓他忍不住想去探究,這個女人的心底,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妄妄,”傅老夫人忽然開口,打破了客廳裏的沉默,“我聽說,你前陣子出了點意外,身體沒什麽大礙吧?”
蘇妄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恭敬卻不謙卑:“多謝老夫人關心,我已經沒事了,隻是受了點輕傷,養了幾天就好了。”
“沒事就好。”傅老夫人點點頭,“女孩子家,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是毛手毛腳的。以後住進傅家,有什麽需要,就跟管家說,或者跟傅硯說,不用客氣。”
“多謝老夫人。”蘇妄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麽。
她知道,傅老夫人的態度之所以緩和,不過是因為她剛才的表現,讓傅老夫人多了幾分認可,可這份認可,還遠遠不夠。
想要在傅家站穩腳跟,想要保護好蘇家,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柳曼雲坐在一旁,看著蘇妄得到傅老夫人的溫和對待,心底的嫉妒與敵意愈發濃烈。
她暗暗咬牙,在心底發誓,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蘇妄,讓她知道,傅家不是她想來就能來、想站穩就能站穩的地方,傅硯,也不是她能輕易拿捏的人。
聊了沒多久,傅老夫人就有些乏了,起身回房休息。
柳曼雲也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了客廳,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蘇妄一眼。
客廳裏隻剩下蘇妄和傅硯兩個人,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傅硯轉過頭,看著蘇妄,眼底帶著幾分探究:“你剛才,倒是很勇敢。”
蘇妄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我不是勇敢,我隻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欺負。傅硯,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變了很多,覺得我很陌生。
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纔是真正的我。
以前那個蠢笨、軟弱、隻會纏著你的蘇妄,已經死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宣告,也像是在告別。
告別前世的自己,告別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傅硯的心髒微微一震,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決絕,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女人。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帶著一絲薄繭,和她精緻的外表截然不同。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傅硯的語氣很認真,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都是蘇妄,現在是我傅硯的未婚妻。以後,有我在,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
蘇妄的指尖微微一顫,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但她已不是那個蠢笨的草包蘇妄,她是夜梟。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避開了他的目光,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清冷疏離。
“多謝傅大少。隻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我不需要別人的保護,尤其是你的。”
傅硯看著她疏離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沒有生氣。
他知道,蘇妄心裏有疙瘩,有防備,想要讓她放下戒備,重新信任自己,需要時間。
“好,”傅硯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
“我不逼你。但你要記住,不管什麽時候,隻要你需要我,我都在。”
蘇妄沒有拒絕,起身跟著傅硯上樓。
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絲毫聲音。走廊兩側掛著一幅幅名貴的畫作,燈光柔和,映得整個走廊愈發靜謐雅緻。
傅硯停下腳步,問:“住的怎麽樣?如果有什麽不滿意的,就讓管家重新收拾。”
蘇妄看了眼房間,房間很大,裝修精緻,以白色和米色為主色調,顯得幹淨整潔。
巨大的落地窗旁放著一張貴妃榻,窗外是傅家的花園,景色宜人。
衣櫃、梳妝台一應俱全,甚至連梳妝台上的護膚品,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看得出來,傅硯是用了心的。
“挺好的,多謝。”蘇妄語氣平淡,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傅硯輕輕帶上房門,轉身離開了。
房間裏隻剩下蘇妄一個人,她緩緩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眼底泛起一層水霧。這是原主的情緒,她在傷心。
彷彿在說,過去的事情,怎麽能輕易過去嗎?
那些傷痛,那些背叛,那些家破人亡的絕望,就像一道道傷疤,時時刻刻影響著現在的蘇妄,讓她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