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坐落在京圈最核心的半山別墅區,紅牆黛瓦,庭院深深,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威嚴與沉斂。
傍晚時分,權貴在夜色裏陸續登門,豪車排成一列,衣香鬢影,珠光寶氣,每一張麵孔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端莊,眼底卻藏著打量、試探與攀比。
三日前的約定,今日終至。
蘇妄站在黑色邁巴赫旁,一身極簡霧白長裙,未施粉黛,長發鬆鬆挽起,隻耳垂點綴一枚碎鑽,清冷幹淨,素淨得像一枝雨後梨花,與周遭滿身華麗的名媛格格不入。
傅硯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一身黑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唯獨看向蘇妄時,眼底才漾開一層旁人看不見的溫柔。
“緊張?”他低聲問。
蘇妄淡淡搖頭,抽回手,語氣平靜:“不緊張,隻是不喜歡這種場合。”
她前世是刀尖上行走的人,最擅長格鬥、潛伏、絕殺,卻最不擅長應付豪門裏的虛與委蛇、家長裏短。
一群不相幹的人圍坐一桌,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揣著各懷鬼胎的心,比執行臥底任務還要累。
傅硯低笑一聲,不再勉強,隻淡淡道:“跟著我,不用討好任何人,不用多說一句話,有我在。”
兩人並肩走進傅家大門,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議論聲細碎地湧過來。
“那就是蘇妄?傳聞裏京圈第一草包大小姐?”
“居然是傅先生親自帶來的,看樣子是真寵。”
“素成這樣也敢來傅家宴?也太不懂規矩了。”
“聽說她搶了蘇氏大權,還把繼母和妹妹趕盡殺絕,心狠得很……”
蘇妄置若罔聞,眉眼清冷,目不斜視,彷彿那些嘲諷與打量都隻是空氣。
傅硯臉色微沉,周身氣壓一冷,周遭的議論聲立刻戛然而止。
前廳主位上,傅老爺子端坐中央,神色威嚴,目光沉沉落在蘇妄身上,帶著審視與考量。
旁邊幾位傅家長輩,也都神色不明,眼神帶著挑剔。
而人群裏,顏若一身耀眼紅裙,妝容精緻,珠寶滿身,站在一眾名媛中間,腰板挺得筆直,看向蘇妄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從小就被誇博學懂事、名媛典範,而蘇妄從前是不學無術的草包,如今就算翻身,在她眼裏依舊上不了台麵。
論才情、論家世、論談吐,蘇妄樣樣不如她,憑什麽站在傅硯身邊?
這份優越感,幾乎寫在臉上。
蘇妄掃過一眼,便收回目光,心底毫無波瀾。
這種攀比,幼稚又可笑。
傅硯牽著她走到老爺子麵前,聲音沉穩:“爺爺,我帶蘇妄來了。”
蘇妄抬眸,不卑不亢,語氣清淡:“傅老爺子好。”
沒有過分諂媚,也沒有絲毫怯懦,規矩到位,卻疏離有度。
老爺子眉峰微挑,顯然沒料到這個傳聞中囂張又粗鄙的丫頭,竟有這般定力,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一旁的傅家長輩立刻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敲打:“蘇小姐,傅家不是尋常人家,今日家宴,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言行舉止可得注意分寸,別失了傅家的體麵。”
這話明著提醒,實則暗諷她出身普通、不懂規矩、配不上傅家。
蘇妄還未開口,傅硯已經淡淡截話:“蘇妄的舉止,我看著很好,不必勞煩各位長輩操心。”
一句話,護得滴水不漏。
長輩們臉色一僵,不敢再多說。
這時,顏若適時走上前,笑容溫婉得體,對著老爺子屈膝行禮,舉止標準,端莊大方:“傅爺爺好,各位長輩好,我是顏若,特地來給您請安。”
她刻意站在蘇妄身側,一紅一白,一豔一素,一熱鬧一清冷,對比鮮明。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了過來,紛紛誇讚。
“顏小姐真是越來越端莊了。”
“名門閨秀,就是不一樣。”
“又懂事又有才,這纔是大家閨秀的樣子。”
誇讚聲裏,句句都在暗踩蘇妄。
顏若眼底得意更盛,看向蘇妄,故作親昵:“蘇妄,你今天怎麽穿得這麽素啊?傅家宴這麽重要,你至少也該打扮一下,不然別人還以為傅先生虧待你呢。”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明著關心,實則挑事。
蘇妄淡淡瞥她一眼,語氣涼淡:“我穿什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顏若眼眶微微一紅,委屈道:“我隻是好心提醒你,你怎麽這麽說……我知道你現在風光,可也不能這麽目中無人啊。”
一副被欺負的可憐模樣,瞬間引得旁人對蘇妄更添不滿。
蘇妄唇角微勾,一抹涼笑:“好心?你的好心,太假,我受不起。”
簡單一句,戳破她所有偽裝。
顏若臉色一白,站在原地,尷尬得無地自容。
傅硯伸手,重新握住蘇妄的手,力道沉穩,目光冷掃全場:“蘇妄怎樣,都由我慣著,誰有意見,可以跟我說。”
一句話,震懾全場。
無人再敢多言。
入席。
長長的紅木餐桌,蘇妄被傅硯安排在身邊,位置尊貴,卻也成了全場焦點。
顏若坐在不遠處,時不時投來怨毒的目光,卻不敢再輕易上前挑釁。
席間安靜得近乎壓抑,都是世家子弟、權貴長輩,食不言寢不語,氣氛沉悶。
蘇妄本就不擅長這種場麵,隻安靜吃著東西,眉眼低垂,懶得應付任何人。
前世在基地訓練,生死一線都闖過,如今卻要困在這方寸餐桌前,演一場豪門溫順淑女的戲,實在讓她不適。
她不自覺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一絲疲憊藏不住。
手腕忽然被人按住。
傅硯的指尖微涼,穩穩扣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不舒服?”
他的動作自然又親密,在這莊重的家宴上,格外惹眼。
蘇妄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底,心頭微頓,輕輕搖頭:“沒有,隻是有點悶。”
“悶就先歇著,東西不好吃就別吃,回去我給你做。”傅硯語氣自然,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桌上眾人臉色各異,震驚、嫉妒、不敢置信。
誰不知道傅硯冷漠薄涼、冷血寡言,對女人向來趨之若鶩,如今竟對一個傳聞中的草包大小姐,如此縱容嗬護?
顏若攥緊了筷子,指節發白,眼底嫉妒得快要發瘋。
老爺子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沉聲道:“今日叫你們來,除了家宴,還有一件事要商議。”
全場立刻安靜。
“阿硯年紀不小,蘇妄也到了適婚年齡,”老爺子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威嚴,“我打算定下你們的婚期,選個好日子,把婚事辦了,傅家不能委屈人家姑娘。”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誰也沒料到,傅老爺子竟然直接開口定婚!
顏若臉色瞬間慘白,搖搖欲墜。
傅家長輩也紛紛驚愕,顯然不讚同,卻不敢反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妄身上。
換做從前的原主,必定激動不已,立刻答應,恨不得立刻嫁入傅家。
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麵對傅家這樣的權勢,也絕不會拒絕。
可蘇妄隻是淡淡抬眸,語氣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激動,也沒有半分諂媚:“多謝傅老爺子好意,婚事不急,還是往後推一推吧。”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連傅硯都側首看她,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竟然拒絕了?
傅老爺子臉色一沉:“蘇妄,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蘇妄迎上老爺子的目光,不卑不亢,“婚期之事,等我們自己商議好再說,不勞長輩費心。”
她語氣清淡,卻態度堅定。
她不是原主,不需要攀附傅家,不需要靠婚姻改變命運。
她與傅硯,是情人關係,是勢均力敵的夥伴,卻不是一定要用婚姻捆綁的關係。
傅硯看著她清冷倔強的側臉,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漾開一絲笑意。
他就喜歡她這副不卑不亢、不為權勢折腰的模樣。
老爺子盯著她看了許久,終究沒發怒,隻是沉聲道:“既然你這麽說,那就依你,你們自己商量。”
他竟妥協了。
全場再次震驚。
這蘇妄,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傅老爺子退讓,能讓傅硯如此傾心?
宴席過半,老爺子身體不適,由傭人攙扶著上樓休息。
臨走前吩咐:“你們年輕人多坐坐,聊聊天,別拘束。”
長輩一走,席間氣氛稍稍放鬆,卻依舊暗流湧動。
蘇妄站起身,語氣平淡:“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
她實在不想再待在這裏,應付這些虛偽的人和事。
傅硯立刻起身:“我送你。”
顏若見狀,立刻上前攔住,笑容溫婉,眼底卻藏著挑釁:“蘇妄,這麽急著走幹什麽?長輩都讓我們多坐坐,你這樣離場,也太不懂事了吧?”
她就是要當眾刁難,讓蘇妄難堪。
蘇妄淡淡看她:“我想走,便走,與你無關。”
“你!”顏若咬唇,委屈道,“我隻是覺得,你既然來了傅家宴,就該懂點規矩,別讓傅先生為難……”
“她要走,沒人能攔。”傅硯上前一步,將蘇妄護在身後,目光冷冽掃向顏若,“顏小姐,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規矩。”
顏若被他眼神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蘇妄抬頭看了傅硯一眼,心底微暖,卻依舊保持著疏離的冷靜。
她拿起包,對眾人微微頷首,算是道別,沒有絲毫留戀,轉身便往外走。
傅硯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兩人並肩走出傅家大門,背影決絕,留下一屋子震驚與揣測。
夜風微涼,吹起蘇妄鬢邊碎發。
傅硯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她沒有掙脫。
“為什麽拒絕婚事?”傅硯低聲問,語氣裏沒有責備,隻有好奇。
蘇妄抬頭,看向夜空,語氣清淡:“我不想用婚姻捆綁彼此,我想要的不是傅家少夫人的頭銜。”
她是蘇妄,不是依附男人而生的菟絲花。
傅硯看著她清冷堅定的眉眼,低笑出聲,滿心都是欣賞與寵溺:“好,我等你,等你心甘情願,等你願意嫁給我,等你什麽時候想結婚,我們就什麽時候辦。”
他從不逼她,從不勉強她,隻願意等。
傅家老宅內,顏若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底怨毒滔天,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蘇妄,我不會讓你得意太久的。
傅家少夫人的位置,隻能是我的!
而蘇妄與傅硯,早已驅車消失在夜色裏。
一場家宴,暗流洶湧,她以冷顏立世,不卑不亢,驚豔全場,也守住了自己的驕傲。
從今往後,京圈再無人敢小覷她蘇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