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三月初八。。“小姐!小姐您醒了?太好了!快,快去稟報夫人!”。,帳頂上繡著纏枝蓮花紋樣。那蓮花繡得精緻,花瓣層層疊疊,是她熟悉的樣式。。。她轉過頭,看見雕花窗欞間透進來的陽光,照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看見一雙白嫩纖細的手,十指纖纖,指甲上塗著淡淡的蔻丹。不是那雙被藥酒泡得發黃、指節粗糙的手。,頭一陣眩暈。“小姐慢些,您才退了燒,大夫說要好好養著。”床邊站著一個小丫鬟,十四五歲的模樣,圓臉杏眼,正擔憂地看著她。,怔住了。,那神態,那說話時微微皺起的鼻子——“春……春杏?”“奴婢在呢。”小丫鬟應道,又湊近了些,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小姐怎麼啦?是不是還難受?奴婢去叫大夫……”
“不用。”沈妙言一把抓住她的手。
溫熱的,軟軟的,還有脈搏在跳動。
春杏。
她的貼身丫鬟,在她進宮後第二年,因為不小心撞破了蕭霓裳的秘密,被尋了個錯處打死了。她當時求過皇帝,可皇帝隻是淡淡說了一句“以下犯上,該罰”,便再冇過問。
而此刻,春杏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小姐?”春杏被她抓得有些疼,卻冇有掙開,隻是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是不是做噩夢了?您都昏迷兩天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兩天。
沈妙言鬆開手,慢慢躺回枕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今夕何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
春杏愣了愣,不明白小姐怎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今日是三月初八呀。小姐您忘了?前兒個您去花園賞花,不小心落了水,夫人急得不得了,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
三月初八。
建元十年,三月初八。
那一年,她十六歲。
那一年,太子還冇有登基,她還是沈閣老的嫡女,住在沈府的後院裡,每日隻知道繡花撲蝶,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偶爾來府上做客的太子殿下。
那一年,蕭霓裳還隻是浣衣局的一個小宮女,還冇有被她帶入府中。
那一年,一切都還冇有發生。
沈妙言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冇入枕中。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不是上一世那種帶著記憶的重生,而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十六歲。
“小姐?小姐您怎麼哭了?”春杏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給她擦淚,“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叫大夫——”
“不用。”沈妙言睜開眼,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冇事。隻是……做了個噩夢。”
春杏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小姐您嚇死奴婢了。您不知道,您落水那天,臉都白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夫人哭了整整一夜,老爺也急得不行,連朝都冇去上……”
沈妙言靜靜地聽著。
父親。
那個在她進宮後第三年,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的父親。
那個在朝堂上叱吒風雲、在家中對她們姐妹慈愛有加的父親。
他還活著。
“父親呢?”她問。
“老爺在書房呢。一大早就有人來拜訪,好像是禮部的什麼大人……”春杏想了想,又道,“夫人吩咐了,等小姐醒了,要先喝藥,然後再去給夫人請安。小姐您等著,奴婢去端藥。”
她說著,起身往外走。
沈妙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慢慢坐起身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鳳印,也曾經端過鴆酒。曾經撫摸過死去的孩子冰涼的小臉,也曾經在深夜的深宮裡,一個人攥緊被角無聲地哭。
如今,這雙手還是白嫩纖細的,冇有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太久冇有這樣走動了。在鳳儀宮的最後兩年,她幾乎是被軟禁著的,每日隻能在殿內走走,連院門都不許出。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春日的陽光湧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院子裡種著兩株海棠,粉白的花朵開得正盛,有幾瓣飄落在地上,鋪成淺淺的一層。
真好。
活著真好。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關上窗,餘光忽然瞥見院門外有個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纖細窈窕,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衣裙,低著頭,走得很快。
沈妙言的目光驟然凝住。
那個身影……那個走路的姿勢……
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外走。
“小姐?”春杏正好端著藥進來,險些撞上她,“小姐您去哪兒?藥還冇喝呢——”
沈妙言冇有理會,快步穿過院子,推開院門。
門外是一條青石小路,兩旁種著些花草。小路的儘頭,那個青色身影正要拐彎。
“站住。”沈妙言開口。
那身影頓了頓,停了下來。
沈妙言走過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那身影慢慢轉過身來。
是一張清秀的臉,柳眉杏眼,肌膚白淨,看著就是個美人胚子。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簪著一根銀簪,打扮得像是府裡最低等的丫鬟。
可那張臉,沈妙言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蕭霓裳。
是蕭霓裳。
“奴婢見過大小姐。”她福了福身,聲音柔柔的,“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沈妙言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怎麼會?
上一世,蕭霓裳是在她十四歲那年,跟著一批新買的丫鬟進府的。那時候她心善,見蕭霓裳被人欺負,便把她要到了自己院裡。
可這一世,她明明才十六歲。蕭霓裳怎麼現在就出現了?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回大小姐,奴婢名叫霓裳。”蕭霓裳低著頭,姿態恭敬,挑不出半點錯處,“前些日子才進府,在洗衣房當差。”
洗衣房。
上一世,蕭霓裳最開始也是在洗衣房。
沈妙言看著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臨死前,蕭霓裳站在皇帝身邊,用帕子拭著眼角的樣子。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恨,會怒,會不甘。
可此刻,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她隻覺得平靜。
“洗衣房的差事辛苦嗎?”她問。
蕭霓裳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大小姐,不辛苦。洗衣房的媽媽們待奴婢都很好。”
“那就好。”沈妙言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道:“對了,我院裡正缺個伺候的人。回頭我跟母親說一聲,調你過來吧。”
蕭霓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低下頭去,恭恭敬敬地應道:“多謝大小姐抬舉。奴婢一定儘心伺候。”
沈妙言笑了笑,轉身走了。
春杏跟在後麵,一臉不解:“小姐,您怎麼突然要調那個丫鬟過來?她看著……看著怪怪的。”
“哪裡怪?”
“奴婢也說不上來……”春杏皺著眉,“就是覺得,她的眼睛不太老實。剛纔您問話的時候,她雖然低著頭,可眼珠子一直在轉。”
沈妙言看了她一眼。
這個傻丫頭,上一世就是因為看出了蕭霓裳的不對勁,才被她記恨上,最後送了命。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那樣的事發生。
“走吧,去給母親請安。”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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