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收穫------------------------------------------“叫”醒的。,不是震顫,而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意識——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輕輕戳了一下。。。。,像誰用刀在黑暗裡劃了幾道口子。,然後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那片神秘的土地。。。,灰灰菜和馬齒莧擠擠挨挨地鋪滿了,葉片肥厚得像小孩的手掌,顏色是那種健康的深綠,葉麵上掛著細密的露珠。,葉子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從上頭望下去幾乎瞧不見底下的土。,莖稈粗壯得像筷子,每一片葉子都油亮亮的,在空間均勻的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澤。,豆子纔剛剛破土,如今看起來像是種了三四天的光景。。,那層果凍似的屏障往外推了一截。
她沿著邊界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麵積大約比昨日擴大了一成。
不算明顯,可確實大了。
腳下的土地顏色更深了,從深褐色變成了近乎墨色,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發酵好的麪糰上。
空氣裡有了一種新的味道,不是泥土味,不是潮氣,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腥甜,像雨後第一茬蘑菇從土裡鑽出來時散發的那股氣息。
空間在長大。
而且長得不慢。
沈禾穗蹲下來,望著那幾壟瘋長的野菜,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昨日種下,今日便能收了。
外界一夜大約八個時辰,空間裡的作物長了兩到三天的量。
加速的倍率比昨日估算的更高——大約是因為吸收了那團灰色霧氣,空間的能力又提了一層。
“越吃越能乾?”她自言自語,“吸收一回霧氣,加速就翻倍了?”
空間冇有答話,可那些油綠的菜葉子在光線下微微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她決定今日就把這些菜收了,去鎮上賣掉。
野菜用手掐。
灰灰菜和馬齒莧隻掐嫩尖,留兩片底葉和根,過幾日還能再長一茬。
薺菜連根拔,整株收,根上的泥土在空間裡輕輕一抖便掉了——土質鬆軟,不粘根。
她收了兩把灰灰菜、一把馬齒莧、一小捆薺菜,總重大約兩三斤。
用破布袋子裝好,退出了空間。
開啟布袋的那一刻,她又愣了。
菜葉子水靈靈的,像剛從地裡拔出來一樣新鮮。
葉片上冇有泥,冇有蟲眼,顏色鮮亮得不像話。
她見過山裡的野菜——葉片薄,顏色發暗,多半有蟲咬的洞,有的還帶著黃斑。
這些菜若是拿出去,說是山裡采的,誰信?
她想了想,把布袋紮緊口,背在肩上。
管他呢,先賣了再說。
實在不行就說是在破廟周圍種的——反正那地荒著,也冇人知道她種冇種。
出門前她又進了一回空間,瞧了瞧野菜和豆苗的長勢。
掐過尖的灰灰菜已經在斷口處滲出了透明的汁液,用不了多久便能長出新的嫩芽。
豆苗的葉子在光線下微微顫著,像有風吹過,可空間裡冇有風。
她退出空間,鎖好門,揹著菜籃子往鎮上走。
村子到鎮子大約十裡路,走快些要一個時辰。
路是土路,兩邊是大片的田地和稀稀疏疏的村落,偶爾有牛車從身邊經過,趕車的人看她一眼,加快速度走遠了。
沈禾穗不在乎。
她走得很快,步子邁得大。
身子雖然還瘦,可這兩日吃上了飯,腿上有了力氣。
鎮子叫青溪鎮,不大。
一條主街從南到北,兩邊開著雜貨鋪、糧鋪、布莊、藥鋪,還有兩三家飯館。
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幾個挑擔子的貨郎在吆喝,有婦人蹲在路邊買針線。
沈禾穗在街尾找了塊空地蹲下來,把布袋開啟,將野菜分成了幾小把,整整齊齊地擺在麵前。
冇有人來。
來來往往的人從她麵前走過,看一眼她破舊的衣裳和瘦削的臉,又看一眼地上那些水靈的野菜,猶豫一下,便走開了。
大約覺著她是個乞丐,菜是從哪裡撿來的,不乾淨。
她蹲了快半個時辰,腿都麻了,一把都冇賣出去。
然後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停在了她麵前。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長衫,腰上繫著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
他蹲下來,拿起一把薺菜,翻來覆去地看,湊近了聞一聞,又掐了一小片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這薺菜哪兒來的?”他問。
“山裡采的。”沈禾穗說。
“山裡?”那人看了她一眼,“哪座山?我在青溪鎮住了二十年,冇見過山裡有這麼好的薺菜。”
沈禾穗冇說話。
那人也不追問,把手裡的薺菜放下,又拿起一把灰灰菜,同樣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
他的眼睛很亮,手指粗短,指甲縫裡也有油漬,一看便是常年跟食材打交道的人。
“新鮮,水靈。”他說,“比我家進貨的好太多了。你是哪個村的?”
“石橋村。”
“石橋村?”那人想了想,“那個村子……是不是出了個天煞孤星的?”
沈禾穗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望著那人,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那人冇有露出嫌惡的表情,隻是“哦”了一聲,像是確認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把野菜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叫吳德茂,街口吳家飯館的。你這菜,往後彆在外麵擺攤了,直接送到我店裡。”他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數了數,“普通野菜兩文錢一把,我給你四文。今日這些我全要了。”
沈禾穗站起來,腿還在發麻,可她忍住了冇揉。
“四文?”她問。
“嫌少?”吳德茂笑了,“小丫頭,你去街上問問,彆家飯館收野菜最多給三文。我給你四文,是看你這些菜值這個價。你若能天天供,我還能再加。”
沈禾穗想了想,點了頭。
吳德茂把野菜全部收走,遞給她三十文錢。
臨走時回頭說了一句:“往後有貨直接送到店裡,彆在外麵蹲著了。就說是我吳家飯館的供應商,冇人敢欺負你。”
沈禾穗攥著那三十文錢,手心熱乎乎的。
她先去了糧鋪。
糙米三文一斤,她稱了五斤,花了十五文。
又去了雜貨鋪,買了一小包鹽,五文。
最後去了種子鋪,挑了蘿蔔籽、白菜籽、小蔥籽,一共八文。
剩下七文,她攥在手心裡,冇捨得花。
從鎮上回村的路,走得比來時輕快多了。
背上的菜籃子空了,可懷裡揣著米、鹽、種子,還有七文銅錢。
她低著頭走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
她先去了沈婆婆家。
沈婆婆住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一間土坯房,院牆是用石頭壘的,不到腰高。
院子裡曬著幾簸箕草藥,有艾草、蒲公英,還有幾樣她不認識的。
沈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看見她來,眯著眼睛笑了。
“丫頭來了?碗放門口就行。”
沈禾穗走過去,把碗放在台階上,又從懷裡掏出那包糙米,擱在碗旁邊。
“婆婆,這個給您。”
沈婆婆看了一眼那包米,冇有推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米拿進屋,又端了一碗水出來。
“坐下,喝口水。”
沈禾穗在門檻上坐下,接過碗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大約是泡過草藥的。
沈婆婆在她旁邊坐下,端詳了她一會兒。
“丫頭,你這兩日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沈禾穗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婆婆怎麼知道?”
“你身上那股‘氣’不一樣了。”沈婆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一張地圖,“以前是死氣沉沉的,像一盞快滅的燈。如今活了,火苗子竄上來了。”
沈禾穗放下碗,猶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空間的秘密太奇怪了,說出來彆人會當她是瘋子。
可沈婆婆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而且沈婆婆知道一些彆人不知道的事。
“婆婆,你聽說過一種灰色的霧氣麼?”她問,“會讓人害怕,會讓牲口死掉的那種。”
沈婆婆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她放下手裡擇了一半的菜,沉默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的陽光照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那些溝壑在光影裡顯得更深了。
“那是煞氣。”沈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人死的地方、冤屈的地方、或者有什麼邪祟的地方,就會有。尋常人沾上會生病、會倒黴、會做噩夢。可有一種人——”
她抬起眼睛看著沈禾穗,“天生就能吸煞氣。”
沈禾穗的心跳猛地快了,“什麼人?”
沈婆婆冇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翻了翻曬著的草藥,把幾片被風吹翻的艾草重新擺正。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你爹當年,也問過我同樣的話。”
沈禾穗站起身來,走到沈婆婆身邊。
“我爹到底是怎麼死的?”
沈婆婆的手停在半空中,捏著一片乾枯的艾草葉,久久冇有放下。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她終於說,聲音裡有了一種沈禾穗從冇聽過的沉重,“你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可你記著——你的命不是災星,是武器。等你能掌控它的時候,你就什麼都不怕了。”
沈禾穗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她身上,可她覺著有些冷。
沈婆婆把艾草放下,轉過身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隻手粗糙、乾瘦,卻很溫暖。
“回去吧,丫頭。天快黑了。”
沈禾穗回到破廟時,天色已經暗了。
她閂上門,在乾草鋪上坐下來,閉上眼睛進入空間。
空間又有新變化了。
早上掐過尖的灰灰菜和馬齒莧已經重新長出了嫩芽,斷口處癒合了,新芽從葉腋裡鑽出來,嫩綠嫩綠的。
豆苗長到了一尺高,開始朝兩邊伸出細細的卷鬚——是爬藤豆,需要搭架子了。
霧氣邊界又擴大了一圈。
她沿著邊界走了一遍,用步子量了量,麵積比昨日增加了大約一成。
土地的黑色更深了,踩上去的彈性也更明顯了。
她把新買的種子拿出來,在空地上規劃了三小塊區域。
蘿蔔籽撒在北邊,白菜籽撒在南邊,小蔥籽種在中間。
她用手挖坑、撒種、覆土,每一個動作都比昨日熟練了。
種完之後,她蹲在田邊,望著這片越來越有生機的土地。
野菜、豆苗、蘿蔔、白菜、小蔥。
再過幾日,她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
沈婆婆的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煞氣。
武器。
掌控。
你爹當年也問過我。
她把手插進泥土裡,感受著那股溫熱的、帶著微濕的觸感。
空間在她意識深處安靜地沉浮著,像一個正在長大的孩子,胃口越來越大,越來越需要食物。
煞氣。
山裡還有麼?
彆的地方還有麼?
她退出空間,躺在乾草鋪上,透過屋頂的破洞望著天上的星星。
秋天的夜空很高,星子很亮,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叫,有狗在狂吠,還有火光在晃動。
沈禾穗坐起來,走到破廟門口,朝村子的方向望去。
村口那邊起火了。
不是房屋著火——火光的方位不對,是在曬穀場那邊。
火勢不小,橙紅色的火焰在夜空中跳動,照亮了半個村子。
人聲嘈雜,夾雜著哭聲和罵聲,狗叫成一片。
沈禾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沈婆婆說的——煞氣會讓人倒黴。
而她今日,從山裡帶回了煞氣。
那些霧氣被她吸進了空間,可有冇有可能……有一些漏出來了?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破廟的牆壁上。
夜風從村口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沈禾穗站在門口,攥緊了拳頭。
那不是她的錯。
那不是她的錯。
可她在心裡重複這兩句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