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土------------------------------------------，星期二，錦城迎來了入夏以來第一場暴雨。，到早讀課的時候已經大得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教室窗戶被雨打得劈裡啪啦響，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葉子翻卷著露出灰白的背麵。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悶熱了好幾天的天氣終於涼快下來。，左手翻著英語課本，嘴裡小聲默背單詞。他的右手已經拆了繃帶，傷口癒合得不錯，留下一條粉色的疤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醫生說可以正常寫字了，但不要太用力，還要注意彆沾臟水。他試著用右手寫了幾個字，雖然還有點僵硬，但比左手寫的工整多了。這讓他鬆了口氣——高考可不能靠左手寫字，時間根本來不及。，班主任王秀芝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遝表格。她站在講台上敲了敲黑板，等全班安靜下來之後說：“下週一、週二，全市第二次模擬統考。這次考試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摸底，題型、難度、時間安排完全按照高考標準來，全市統一排名。你們給我打起精神，考好了，高考就有底了；考砸了，最後一個月想翻身就難了。”她頓了頓，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尋身上，“有些同學最近進步很大，但一次進步不代表次次進步，模擬考纔是試金石。都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全班稀稀拉拉地回答。，在“5月28-29日二次模擬考”這一欄打了個勾。他這一個月已經把高一到高三的數學課本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英語單詞背了兩輪，物理和化學的知識點整理成了思維導圖，生物倒是簡單，基本都是背誦的內容。他現在的水平大概在五百一十分左右，離目標六百二還差一百一。剩下三十多天，平均每天要漲三分多，靠死磕不行，必須找到提分的捷徑。——刷真題。不是盲目的刷，而是有針對性的。他把近五年的高考真題按科目分類，統計出每個知識點的出題頻率和分值占比，然後按照“高頻高分優先”的原則，先攻克那些分值大、出題規律明顯的板塊。比如數學的三角函式和立體幾何，每年必考，總分值超過三十分，難度中等，價效比極高。而像圓錐曲線和導數大題，雖然分值也不低，但難度大，耗時多，短期內很難突破，他就暫時放一放，保證基礎分不丟就行。這套方法是前世一個高考狀元在網上分享的，他當時隨手刷到記了個大概，現在正好派上用場。，江尋冇有去食堂，讓趙磊幫他帶兩個包子，自己撐傘去了證券營業部。這是他養成的習慣，每隔兩三天去看一眼行情，不頻繁交易，但必須掌握動態。營業大廳裡的人比上個月更多了，上證指數已經突破了兩千一百八十點，直奔兩千二百點而去。有人在喊“牛市不言頂”，有人說“兩千五不是夢”，還有人把房子抵押了衝進股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樂觀，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股神，每個人都覺得錢太好賺了。，心跳微微加速。他買的那隻科技股，程式碼他記得清清楚楚，現價二十一塊三。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買入價十五塊二，現價二十一塊三，每股漲了六塊一，兩百股就是一千二百二十塊，加上賬戶裡原有的九百四，總資產五千八百六。一個月零六天，三千五百塊變成了五千八百六，將近百分之六十八的收益率。這個數字放在任何時候都算驚人，但江尋知道，這還遠不是終點。，因為他記得這隻股在五月下旬到六月初會衝到二十四塊左右，到時候再賣也不遲。但他也冇有再追加買入，因為他對這隻股票的記憶隻有大方向，具體哪天見頂、哪天回撥，他記不清了。與其追漲殺跌，不如拿著不動，等到目標價位一次性清倉。，雨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把濕漉漉的地麵照得發亮。江尋騎車回學校，路過校門口的小賣部時，看見梅清冉正站在公用電話旁邊打電話。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紮著高馬尾，側臉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手裡攥著電話線，眉頭微微皺著，語氣聽起來有些急。“我知道了媽……我真的在複習……下週就模擬考了，你彆管我……”她的聲音不大，但江尋還是聽見了。他放慢了車速，猶豫了一下，冇有停下來，徑直騎進了校園。，江尋正在做英語閱讀理解，一張紙條從旁邊飛過來，精準地落在他的桌麵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大家都在埋頭做題，冇人看他。他展開紙條，上麵是一行清秀的字跡：“下週一模擬考，你準備得怎麼樣？——梅清冉。”。這是梅清冉第一次主動給他遞紙條。他拿起筆，在紙條背麵寫了一行字：“還行，目標衝五百八。你呢？”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的兩千八百塊，現在已經變成五千八百塊了。”他把紙條摺好，趁老師不注意，悄悄遞了回去。，紙條又飛了回來。江尋展開一看，上麵多了兩行字：“五百八？你上次才五百一十二，一週漲六十八分，你當你是火箭？另外，股票的事我不懂，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不用跟我彙報。還有——那是借給你的，不是我的錢了。”最後一句寫得很正經，但江尋注意到那個“不用跟我彙報”後麵的句號有點歪，像是寫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他嘴角微微上揚，把紙條摺好放進筆袋裡。
週四，五月二十四日。江尋放學後冇有直接回家，而是騎車去了錦城最大的新華書店。他需要買幾本高考衝刺資料，市麵上最新的押題卷和預測卷，雖然他知道這些卷子大概率押不中題，但用來練手感和找節奏很有用。書店二樓的教育專區擠滿了家長和學生，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膠水的味道。江尋在書架前翻了幾本，最後選了三套數學卷子、兩套英語卷子和一本理綜押題彙編，結賬的時候花了六十八塊錢，心疼得他齜了齜牙。
從書店出來，天已經快黑了。他騎車經過錦江大橋的時候，停下來站在橋邊吹了一會兒風。錦江的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兩岸的居民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他想起前世的這個時候，他正窩在網咖裡打《星際爭霸》，對即將到來的高考毫不在意，對未來一無所知。而現在的他，書包裡裝著複習資料，口袋裡裝著股市賬戶，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八年的記憶，心裡裝著一個必須兌現的承諾。
“江尋。”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尋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橋頭，手裡推著一輛自行車。她的頭髮被晚風吹得有些淩亂，臉微微泛紅，像是騎車騎了很久。是梅清冉。
“你怎麼在這兒？”江尋有些意外。
“我外婆家住橋那邊，我剛從她家出來。”梅清冉推著車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目光落在他的右手臂上，“你的手好了？”
“拆線了，還有點疼，但能寫字了。”
“那就好。”梅清冉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纔開口，“那天的事——我一直冇好好跟你說聲謝謝。”
江尋看著她。路燈剛剛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五官襯得柔和而溫暖。她的睫毛微微顫著，眼神裡有一種認真到近乎鄭重的感激。
“你已經謝過了。”江尋說，“醫藥費都給我了。”
“那不是謝，那是還錢。”梅清冉搖了搖頭，“我媽非要給的，我攔不住。我說的謝謝，是——是我自己想說。”
兩個人站在橋上，中間隔著一輛自行車的距離。錦江的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涼意。江尋看著梅清冉，梅清冉看著江麵上的燈影，誰都冇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寧。
“其實——”江尋開口了，“我也有事要謝謝你。”
梅清冉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疑問。
“謝謝你借我那筆錢。”江尋說得很認真，“我知道那筆錢你攢了很久，你完全可以拒絕我，但你冇有。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梅清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的下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你救了我的命，我借你錢，扯平了。”
“扯不平。”江尋說。
梅清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很深，很沉，像是藏著很多很多的話，但一句都冇有說出來。
“你模擬考要考五百八？”她突然換了話題，語氣輕快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打破某種氛圍。
“嗯。”
“那你得數學考一百二以上才行。”梅清冉說，“你上次數學一百一十三，離一百二還差七分。你的立體幾何和概率統計還有提升空間，三角函式和數列基本冇問題了，導數大題你第一問能做對，第二問經常丟分。我給你劃幾道題，你回去做做。”
江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哪部分丟分？”
梅清冉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迅速轉過身去推車，聲音悶悶的：“我看過你的卷子，王老師讓我幫班裡成績進步大的同學分析失分點。你彆多想。”說完她跨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騎走了，速度快得像在逃跑。
江尋站在橋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週六，五月二十六日。江尋在家做了一套數學模擬卷，得分一百一十九。他把卷子上的錯題整理了一遍，發現有兩道題是因為粗心算錯了數字，還有一道概率題是他對題意的理解有偏差。如果把這些分都拿回來，一百三不是問題。他信心大增，又做了一套英語，得分一百零九，比上次進步了四分。理綜做了一半，時間不夠了，他把卷子收起來，準備明天繼續。
周桂蘭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放在書桌上。她看了一眼桌上堆得滿滿噹噹的卷子和課本，又看了一眼兒子消瘦了不少的臉，心疼得不行：“歇會兒吧，都學了一整天了。”江尋接過碗，三兩口把銀耳湯喝完，把碗遞迴去：“媽，下週模擬考，我要是考好了，您和爸獎勵我點啥？”周桂蘭白了他一眼：“你想要啥？你爸那條老命要不要？”江尋笑了：“我不要你們的命，我就想跟你們商量個事——考完之後，我想把咱家存摺上的錢拿去投資，幾個月就能翻倍。”周桂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碗差點冇拿穩：“你說啥？投資？你一個學生娃，懂啥投資？那錢是你爸和我攢了十幾年的，你拿去打水漂了咋辦？”江尋早就預料到這個反應，冇有著急，語氣很平靜：“媽，您彆急，我不是要現在就拿。等模擬考成績出來，您和爸看了我的成績，再決定信不信我。”
周桂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端著碗轉身出了房間。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江尋一眼，眼神複雜，像是心疼，又像是擔憂。
週日，五月二十七日。江尋去了一趟趙磊家。趙磊住在鋼鐵廠的家屬院裡，一棟六層樓的紅磚房，樓道裡堆滿了雜物，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趙磊家在三樓，兩室一廳，六十來個平方，住著一家三口。趙父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在鋼鐵廠乾了二十多年，手上全是老繭和燙傷的疤痕。趙母在菜市場賣菜，每天淩晨三點就要去批發市場進貨，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江尋在趙磊的房間坐下，趙磊從床底下拖出一箱飲料，拿了兩瓶健力寶，一人一瓶。“你真不打算考了？”江尋問。趙磊灌了一大口健力寶，擦了擦嘴：“我這成績你也知道，三百出頭，大專都費勁，考了也是白考。”江尋沉默了一會兒，說：“磊子，你要是信我，就再等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告訴你該乾啥。”趙磊看著他，笑了：“你上回就說兩個月，這回又變成一個月了？你到底在搞啥名堂？”江尋冇有解釋，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上麵寫著一個網站域名和一些技術名詞。“你爸那個鋼鐵廠，是不是有計算機？”江尋問。趙磊想了想：“有幾台，辦公室用的，386的破機器，慢得要死。”“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進去看看？就一次。”趙磊撓了撓頭：“這個……我得問問我爸，應該問題不大。”
從趙磊家出來，江尋騎車回家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念頭。他知道未來的風口在哪裡——網際網路，但不是那種燒錢的dot-com，而是基於移動夢網的增值服務，簡訊、彩信、手機遊戲、wap網站。這些業務的門檻不高，啟動資金不大，但利潤率高得嚇人，一條簡訊成本幾分錢，能賣一兩塊。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錢，還有技術團隊和運營資質。技術團隊他可以自己上，他前世寫程式碼寫了十幾年，從彙編到Java，從嵌入式到web開發，樣樣都能拿得出手。運營資質纔是最大的門檻，SP牌照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到的，需要關係、需要背景、需要時間。
但他現在不需要想那麼遠，先把高考搞定，把第一桶金賺到手，到了魔都之後，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週一，五月二十八日。全市第二次模擬統考正式開始。
第一場語文，江尋發揮正常，作文寫的是“選擇”這個題目，他寫了一個關於選擇和後悔的故事，前半生選錯了路，後半生有機會重來，他選了另一條路。這篇作文他寫得很順，幾乎冇怎麼打草稿就一氣嗬成，洋洋灑灑寫了八百多字，字跡工整，卷麵乾淨。他不知道閱卷老師會給多少分，但他知道這篇作文裡有真情實感，有前世的悔恨和今生的決心，這些東西是編不出來的。
下午考數學，江尋拿到卷子先掃了一遍全卷，心裡大概有了數。選擇填空他做得很快，四十分鐘搞定，大題按部就班，先把有把握的做完，再回頭啃那些硬骨頭。最後一道導數大題的第二問他冇做出來，但第一問的分數拿到了。整張卷子做下來，他感覺比上次模擬考好不少，保守估計一百二以上。
週二上午理綜，下午英語。理綜的物理部分有一道電磁感應的綜合題，跟梅清冉上次給他講的那道題幾乎是一個套路，他做得行雲流水，寫完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甚至有點想笑。英語的閱讀理解有一篇講的是網際網路的發展，他前世就是個程式員，閉著眼睛都能做對。
兩天考試下來，江尋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累得話都不想說。但他心裡有底——這次模擬考，他至少能考五百六以上，運氣好的話能上五百九。
六月一日，星期五。模擬考成績出來了。
江尋總分五百八十七。語文一百一十二，數學一百二十六，英語一百一十一，理綜二百三十八。班級排名第五，年級排名第三十一。從年級兩百多名到三十一名，四十天時間，他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王秀芝在班裡念成績的時候，唸到江尋的名字，特意停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全是震驚和不可思議。全班一片嘩然，有人回頭看他，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直接喊了一聲“臥槽”。趙磊放學後跑過來，一把摟住江尋的脖子，聲音都變了：“我操，你他媽是人嗎？五百八十七？你是不是作弊了？”江尋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拍著他的手臂讓他鬆手：“老子憑實力考的，你少放屁。”趙磊鬆開他，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突然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個更好的出路，是不是跟你的成績有關係？”江尋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隻說了一句：“六月三十號之前，我告訴你答案。”
晚上回到家，江尋把成績單放在飯桌上。江父和周桂蘭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誰都冇有說話。周桂蘭的眼眶先紅了，她轉過身去假裝收拾灶台，肩膀卻在微微發抖。江父把成績單拿起來，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最後說了句：“好，好，好。”連說了三個好，聲音有點啞。
“爸，媽。”江尋坐在桌前，看著父母，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江父放下成績單，看著他：“你說。”
“咱家存摺上是不是有兩萬八？”江尋開門見山。
江父和周桂蘭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周桂蘭剛要開口，江父抬手製止了她，沉聲問：“你咋知道的？”
“我上個月翻抽屜看到的。”江尋冇有撒謊，“爸，我不是要亂花錢。我想拿這筆錢去炒股。”
“炒股？”江父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一個娃娃，懂什麼股票？那東西跟賭博有什麼區彆？”
“爸，您聽我說完。”江尋的語氣很平靜，但很認真，“我這次模擬考五百八十七，年級三十一名，離高考還有三十七天，我有信心考到六百二以上，考進魔都重點大學。我從小到大冇求過你們什麼，這次我求你們信我一次。兩個月，就兩個月。六月中旬之前我把股票全部賣掉，連本帶利還給你們。如果虧了，我這輩子打工也把錢還上。”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周桂蘭的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江父攔住了。江父盯著兒子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冇有少年人的衝動和浮躁，隻有一種他從來冇見過的沉穩和篤定。
“你說六月中旬之前賣掉，為什麼是六月中旬？”江父問。
江尋心裡一驚，他知道父親雖然不懂股票，但這句話問得很關鍵。他不能說自己知道牛市頂點在六月，隻能編一個合理的理由：“我看報紙上說，這波牛市從去年就開始漲了，漲了一年多，不可能一直漲下去。六月份中報出來之前，主力資金肯定會提前撤退，我要在他們撤退之前跑。”
江父沉默了很久，最後站起身，走進臥室，從衣櫃最裡層的抽屜裡拿出一本存摺，放在桌上推了過來。存摺封麵已經磨得發白，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麵寫著“中國工商銀行”，戶名是周桂蘭。
“兩萬八千三百六。”江父的聲音有些啞，“我和你媽攢了十五年。你要是真能考進魔都重點大學，這筆錢本來也是要給你交學費的。既然你覺得能賺，那就拿去。虧了也沒關係，我和你媽還年輕，還能掙。”
周桂蘭在旁邊抹眼淚，但冇有攔著。
江尋接過存摺，手指微微發抖。他前世見過更大的數字，幾百萬的合同、上千萬的專案，但冇有哪一筆錢像這筆一樣讓他覺得沉甸甸的。這是父母十五年的血汗錢，每一分都是淩晨四點的爐火和深夜十一點的洗碗水換來的。
“爸，媽。”江尋站起來，對著父母深深鞠了一躬，“我保證，六月中旬之前，這筆錢至少變成五萬。”
周桂蘭一把把他拉起來，打了他一下：“少說大話，趕緊去複習。”
江尋笑了，把存摺小心地裝進書包最裡層，回到房間關上門。他坐在書桌前，拿出那張證券交易單，盯著上麵的數字看了很久。三千五變成了五千八，加上這兩萬八，總本金三萬三千八。距離六月十五日還有十五天，他記得那隻科技股還有最後一波拉昇，二十四塊左右賣出，三萬三的本金能做到四萬出頭。然後趕在六月二十二日牛市見頂之前，再吃最後一波，四萬能變六萬。這個數字離他的目標還有差距，但他不急，到了魔都之後，機會多得是。
他開啟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五月末梔子花的香氣。遠處有人在放磁帶，是一首老歌，旋律模糊不清，但很好聽。
他想起梅清冉在橋上說的話——“扯不平。”
她說得對。他救她一命，她還他人情，這些都可以扯平。但前世那份沉甸甸的暗戀，那些她一個人默默扛了十幾年的心事，那場她二十八歲就戛然而止的人生——這些東西，他一輩子都還不清。而他能做的，就是用這一世所有的時光，好好守在她身邊，讓她平安、讓她快樂、讓她活到白髮蒼蒼。
這不再是還債，這是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