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王朝,永安三年,初冬之夜。
沈府後院的寒風刺骨,枯枝在夜色中瑟瑟發抖,彷彿也在畏懼即將到來的血腥。
沈清婉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著。
冰冷的石板硌得她脊背生疼,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書房透來的微弱燭光,映照著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沈府。
她還沒死?
不對,她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今夜繼母柳如煙假意請她品茶,實則給她灌下了劇毒的"七日散"。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眼睜睜看著繼母和妹妹沈清雪走進來,沈清雪還笑著說:"姐姐,你放心去吧,爹爹不會懷疑的,隻會以為你突發惡疾暴斃。"
然後她被扔進了這間柴房,等待被毀屍滅跡。
她記得那種絕望,那種被至親背叛的痛苦,那種不甘心的憤怒。
她記得她在毒發的最後一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她一定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咳咳..."
沈清婉捂住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
還好,毒性還沒有完全發作。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腰間的香囊——前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裏麵裝著一枚半塊龍鳳玉佩。
指尖觸碰到玉佩冰涼的觸感,她的心漸漸冷靜下來。
她重生了。
重生在繼母給她下毒的當晚。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她需要活下來,並且——開始複仇。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按照前世的時間,大約還有半個時辰,繼母就會派人來處理她的"屍體"。他們會用麻布將她裹起來,扔到城外的亂葬崗,然後對外宣稱她突發惡疾暴斃,已經火化了。
沈府的商業很大,沈父雖然偏聽偏信,但他疼愛女兒,如果知道女兒中毒而死,一定會徹查。所以繼母必須做得幹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前世沈清婉就是那麽"消失"的,直到半年後,她才從沈府下人口中得知,父親以為她病逝,還在她的靈位前痛哭。
嗬嗬,多麽諷刺。
殺她的人,卻在她靈位前假惺惺地落淚。
沈清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她需要利用前世的記憶,佈置一個陷阱。
可是,她現在身體虛弱,毒藥正在逐漸侵蝕她的五髒六腑,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必須在半個時辰內,想出一個既能自救,又能報複的辦法。
沈清婉閉上眼,開始快速思考前世的記憶。
她知道沈府後院的秘密通道,知道繼母和沈清雪的弱點,知道沈府內院所有奴仆的把柄,甚至知道沈府暗中的生意網路——這些都是她前世無意中聽到或觀察到的。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今夜沈府還有其他人會來。
沈父的好友,一位在朝中任職的文官,今晚會來沈府拜訪沈父,商談一樁生意。
而沈父為了掩人耳目,會讓這位好友從後門離開。
後門,就在這間柴房不遠處。
如果她能製造動靜,引那位官員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沈清婉心中一動。
但她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位官員是個謹慎的人,即使聽到動靜,也未必會過來檢視。更何況,如果繼母的人先發現她,反而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她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辦法。
沈清婉的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柴房角落的一個破舊木箱上。
那裏麵裝著一些廢棄的雜物,其中有一塊寫廢的賬本——那是她前世無意中發現的,上麵記錄著沈府私下裏的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這本賬本,前世被繼母發現了,繼母當場燒毀了它。
但沈清婉記得賬本上的內容。
那些交易,足以讓沈府傾覆,足以讓繼母和沈清雪身敗名裂。
沈清婉爬向木箱,顫抖著手翻找。
找到了!
那本賬本還靜靜地躺在箱底,布滿了灰塵。
她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拿,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快,動作輕點,別被人發現了。"
是繼母的貼身丫鬟翠蘭的聲音。
沈清婉的心猛地收緊。
他們來了。
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她迅速將賬本塞進袖中,然後躺回原位,假裝昏厥。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個黑影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翠蘭,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仆人。
"小姐真的死了嗎?"那仆人低聲問道。
"當然死了,那可是七日散,無色無味,發作後人就像睡著了一樣,對外就說是突發惡疾暴斃。"翠蘭的聲音冰冷刺骨,"快動手,別耽誤了時間。"
仆人走到沈清婉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後點頭:"確實是斷氣了。"
"那就開始吧。"翠蘭從懷裏掏出一條粗麻繩,"將她裹起來,從後門送出去,扔到城外的亂葬崗。記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是。"
仆人開始動手,沈清婉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粗麻繩緊緊纏繞,呼吸變得困難。
她必須在被完全裹起來之前,製造出意外。
但她的身體現在虛弱至極,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怎麽辦?
就在這時,沈清婉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的袖中,藏著一個小瓷瓶——那是她前世無意中得到的一瓶"假死藥",隻要服用一粒,就能讓人陷入假死狀態,呼吸和脈搏都會停止,但身體機能仍在緩慢運轉,藥效過後會自然醒來。
這本是她在黑市買來防身的,沒想到今夜真的派上了用場。
但問題是,她現在身體虛弱,能否承受假死藥的副作用,還是一個未知數。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假死,繼母的人可能會直接將她火化,那樣她就真的完了。
她必須在假死之後,製造出一個讓他們不敢輕易處理她的藉口。
沈清婉的大腦飛速運轉。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要利用沈府的禁忌。
沈府有一個傳說——沈家祖上曾經得罪過一個邪術師,邪術師詛咒沈家,沈家的人死後,如果不在七日之內入土為安,就會變成厲鬼,纏上沈家的每一個人。
當然,這隻是一個迷信的傳說,沈府的大多數人都不信。
但繼母不同。
繼母是個非常迷信的人,她相信鬼神之說,甚至在家裏供奉著各種神像。
如果讓她以為沈清婉死後會變成厲鬼...
沈清婉心中有了計劃。
就在仆人即將將她完全裹住的時候,她悄悄將手伸向袖中,取出了那顆假死藥,然後放入口中。
藥效很快發作,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呼吸和脈搏逐漸停止。
最後一刻,她在心中默唸:繼母,這一世,我要讓你知道,有些人,你是惹不起的。
黑暗徹底籠罩了她。
...
翠蘭看著"昏厥"的沈清婉,催促道:"快點,別磨蹭了。"
仆人將沈清婉裹好,扛起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柴房的窗戶發出"砰"的一聲,彷彿有什麽東西撞在了窗戶上。
翠蘭嚇得一哆嗦:"什、什麽東西?"
仆人停住腳步,側耳傾聽,卻什麽也沒聽到:"可能是風吹的。"
"不,不對勁。"翠蘭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聽說,沈府以前有過詛咒,死的不明不白的人,會變成厲鬼..."
仆人嗤笑一聲:"主母,你什麽時候也信這些了?"
"你懂什麽!"翠蘭壓低聲音,"長公主府那邊,最近一直在尋找丟失的女兒,萬一這個小姐真的有什麽來曆..."
仆人愣了一下:"長公主府?和沈府有什麽關係?"
翠蘭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閉嘴:"總之,快點處理掉,別惹出麻煩。"
仆人點頭,扛著沈清婉繼續往外走。
...
後院一片漆黑,隻有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泛著冷清的光。
仆人背著沈清婉,快步向後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到達後門的時候,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仆人警覺地停下。
黑暗中,一個黑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玄衣,麵容在陰影中看不清,但那雙眼睛,冷冽如刀,讓人不寒而栗。
仆人心中一驚:"你是誰?為何擅闖沈府?"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肩上的麻布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讓開。"仆人壯著膽子說道,"這是沈府的家事。"
男人依舊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了手。
仆人剛要發作,卻突然感到頸後一涼,整個人瞬間失去了知覺,倒在了地上。
男人走到麻布袋前,伸手解開,露出了裏麵沈清婉蒼白的臉龐。
他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這個女孩,身上沒有任何武功氣息,但她的呼吸和脈搏都已經停止,顯然已經斷氣了。
可是,她的身上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有什麽東西在沉睡,等待蘇醒。
男人伸出手,輕輕搭在沈清婉的手腕上。
沒有脈搏。
真的死了?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在這時,沈清婉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細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有趣。"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然後將沈清婉重新裹好,扛起,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
沈府內院一片肅靜。
柳如煙坐在主位上,喝著茶,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母親,小姐的屍體已經處理掉了?"沈清雪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興奮。
"當然處理掉了。"柳如煙放下茶盞,"對外就說是突發惡疾暴斃,已經火化了。父親那邊,我會去說。"
"太好了!"沈清雪拍手笑道,"那個賤人終於死了!"
"小聲點!"柳如煙瞪了她一眼,"這裏是沈府,隔牆有耳。"
沈清雪縮了縮脖子:"是,母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仆人的聲音:"老爺,您回來了。"
柳如煙和沈清雪對視一眼,連忙起身。
沈父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怎麽了?夫君,臉色這麽難看?"柳如煙連忙迎上去。
"清婉呢?"沈父的聲音冰冷。
柳如煙心中一跳,勉強笑道:"清婉她...她昨晚突發惡疾,暴斃了..."
"什麽?!"沈父大怒,"你胡說什麽!她好好的,怎麽會暴斃?!"
"是真的,夫君..."柳如煙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淚,"我也很傷心,但人死不能複生..."
"我要見她的屍體!"沈父吼道。
"已經...已經火化了。"柳如煙低聲說道。
沈父整個人僵住了。
他顫抖著手,指著柳如煙:"你...你...!"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仆人的聲音:"報——!長公主府的人來了!"
柳如煙和沈清雪臉色大變。
長公主府?他們來做什麽?
沈父也是一愣:"長公主府?他們來幹什麽?"
仆人嚥了咽口水:"長公主府的管家說,他們接到訊息,沈府有一位小姐,可能是長公主丟失多年的女兒,特地來認親。"
轟——
柳如煙和沈清雪如遭雷擊。
失、失蹤多年的女兒?!
他們指的是誰?
難道是...沈清婉?!
不可能!她已經死了!
柳如煙強自鎮定:"管家,你一定是聽錯了,沈府沒有這樣的小姐。"
"不,沒有聽錯。"管家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身穿華貴服飾的中年婦人,正是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
"沈老爺,長公主聽說貴府有一位十六歲的小姐,身上有一塊龍鳳玉佩,特命老身前來確認。"嬤嬤說道。
沈父愣住了:"龍鳳玉佩?清婉確實有一塊玉佩,但..."
"她在哪裏?"嬤嬤直接打斷沈父的話,"長公主要見她。"
柳如煙臉色慘白:"她...她已經..."
"已經什麽?"嬤嬤逼問道。
"已經暴斃了。"沈父沉聲說道。
嬤嬤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暴斃?什麽時候?"
"就在昨夜。"柳如煙顫抖著說道。
嬤嬤深吸一口氣:"屍體在哪裏?"
"已經火化了。"沈父說道。
嬤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火化了?!這麽重要的訊息,為什麽不等確認就火化了?!"
柳如煙和沈清雪徹底慌了。
沈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說道:"嬤嬤,這其中可能有誤會..."
"是不是誤會,等我們查清楚了再說。"嬤嬤冷冷地說道,"沈老爺,請你最好祈禱,這位小姐的死,和沈府沒有任何關係。否則,後果自負。"
說罷,嬤嬤轉身離去,留下沈府三人麵麵相覷。
沈父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柳如煙:"柳如煙,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柳如煙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夫君,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沈父一腳踢在她身上,"你是主母,府裏的事你管,清婉死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等確認就火化了?!"
柳如煙痛呼一聲,卻不敢反駁。
沈清雪也嚇得瑟瑟發抖。
沈父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殺意。
"不管清婉是不是長公主的女兒,她的死,我一定會查清楚。"
他轉過身,對仆人吼道:"去!給我查!昨夜誰去了柴房?誰動的手?!"
"是!"仆人連忙離去。
柳如煙癱軟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
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
影盟總壇。
一間昏暗的房間內,一個男人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茶盞,目光深邃。
他就是冷無淵,影盟的樓主。
"樓主。"一名黑衣人走進來,跪在地上,"昨夜我們在沈府後院發現了一個女孩。"
冷無淵抬起眼皮:"哦?"
"那個女孩已經斷氣了,但屬下發現,她的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氣息,像是...假死。"黑衣人說道。
冷無淵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假死?"
"是。屬下將她帶回來了,現在正在暗室中觀察。"黑衣人說道。
冷無淵站起身,向外走去:"帶我去看看。"
暗室中,沈清婉靜靜地躺在石床上,麵色蒼白如紙,呼吸和脈搏依舊停止。
冷無淵走到她身邊,仔細打量。
這個女孩,看起來很普通,但她的身上確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有什麽力量在保護著她,讓她的身體機能沒有完全停止。
"她叫什麽名字?"冷無淵問道。
"沈清婉,沈府的庶女。"黑衣人說道。
"沈清婉..."冷無淵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查查她的來曆。"
"是。"
冷無淵又看了沈清婉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走出暗室,他叫來一名護法:"冷月。"
"屬下在。"一名黑衣女子現身。
"盯著沈府,最近應該會有很多事情發生。"冷無淵說道。
"是。"冷月領命而去。
冷無淵站在廊下,望著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沈清婉,假死,龍鳳玉佩,長公主府...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似乎在冥冥中有著某種聯係。
而他,對這種聯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他低聲笑道,"這大衍王朝,似乎要熱鬧起來了。"
...
與此同時,暗室中的沈清婉,睫毛再次微微顫動。
假死藥的藥效,正在逐漸消退。
她,即將蘇醒。
而她的複仇之路,也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