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九十七歲那年,身體越來越差了。走路需要人扶,說話也有些含糊。但她依然堅持每天去桂花樹下坐一會兒。
顧念擔心得不行,想接她去小城住,她不肯。
“這裏有桂花樹,有你爸。我不走。”
顧念沒辦法,隻能經常回來看她。有時候住幾天,有時候住半個月。每次回去,都要給媽媽帶很多東西,吃的用的,應有盡有。
蘇念笑著說:“念兒,你別老給我買東西,我用不了那麽多。”
顧念說:“媽,您是我媽,我不給您買給誰買?”
蘇念看著她,眼眶泛紅。
“念兒,媽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從小讓你跟著我受苦,長大了又讓你操心。”
顧念搖搖頭:“媽,您別這麽說。沒有您,就沒有我。”
母女倆相擁而泣。
蘇念九十八歲那年秋天,桂花開了。
那年的桂花開得特別茂盛,滿樹金黃,香飄十裏。蘇念坐在樹下,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心裏湧起萬千思緒。
顧念陪在她身邊,給她講孩子們的事。
“承誌升主任了,現在在醫院很有名氣。”
“承慧又研製出一種新藥,聽說效果很好。”
“承恩上小學了,成績可好了,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蘇念聽著,笑著,不時點點頭。
忽然,她指著那棵桂花樹說:“念兒,你知道嗎?這棵樹,是你外婆親手種的。”
顧念點點頭:“我知道,媽。”
蘇念說:“她種這棵樹的時候,應該沒想到,一百多年後,會有這麽多人在這樹下乘涼。”
顧念說:“是啊。她要是能看到這些,該多高興。”
蘇念笑了:“她能看到。她在天上,看著呢。”
風吹過,桂花飄落,落在她們身上。
那天晚上,蘇念忽然對顧念說:“念兒,媽有個心願。”
顧念問:“什麽心願?”
蘇念說:“想再回一次老家。去看看你外婆的墳。”
顧念愣了一下,說:“媽,您身體這樣,能行嗎?”
蘇念說:“能行。不去一趟,媽心裏放不下。”
顧念想了想,點點頭:“好,我帶您去。”
第二天,顧念和陳默帶著蘇念,一起回了西南老家。
老家的老屋已經修繕過了,是何文遠當年走之前安排的。院子裏那棵桂花樹還在,比當年更茂盛。
蘇念在樹下站了很久,撫摸著粗糙的樹幹,眼眶泛紅。
“舅公,我回來了。”
然後,他們去了外婆的墳前。蘇念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外婆,我來看您了。這麽多年,辛苦您了。”
風吹過,山坡上的草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她。
蘇念在墳前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說顧唸的事,說承誌承慧的事,說那些已經離去的人的事。直到太陽西斜,才被顧念扶起來。
“媽,該回去了。”
蘇念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外婆的墳。
“外婆,我走了。等我辦完那邊的事,就來陪您。”
從老家回來,蘇唸的身體更差了。但她心裏好像放下了什麽,臉上一直帶著笑。
有一天,她把顧念叫到床邊。
“念兒,媽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顧念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紅:“媽,您說。”
蘇念說:“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有你這麽個女兒。”
顧唸的眼淚流下來。
蘇念繼續說:“何家的醫術,以後就交給你了。你要傳下去,不能斷。你外婆的心血,不能白費。”
顧念點點頭:“媽,我知道。您放心。”
蘇念說:“還有那棵桂花樹,好好照顧。那是咱們何家的根。”
顧念說:“我會的,媽。”
蘇念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慈愛。
“念兒,媽走了以後,你別太難過。媽活了快一百年,夠了。該見的都見了,該做的都做了。”
顧念泣不成聲。
蘇念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念兒,謝謝你。謝謝你做我的女兒。”
顧念撲在她懷裏,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