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顧北城走了。
走得很安詳,在睡夢中走的。蘇念早上醒來,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了。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嘴角還帶著笑。
蘇念沒有哭。她隻是靜靜地躺在他身邊,陪著他,就像過去幾十年一樣。
顧念接到電話,連夜趕回來。她推開房門,看見媽媽躺在床上,爸爸躺在旁邊,一動不動。她撲過去,抱住爸爸,放聲大哭。
蘇念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念兒,別哭。你爸走得很安詳。”
顧念抬起頭,看著媽媽。媽媽的臉上沒有淚,隻有平靜。但那雙眼睛裏,藏著深深的悲傷。
“媽,您……您還好嗎?”
蘇念點點頭:“好。媽沒事。”
顧念知道,媽媽在強撐著。她抱住媽媽,母女倆相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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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很簡單,隻有家人和幾個老朋友。按照顧北城的遺願,把他葬在老院子的桂花樹下,和他最愛的桂花樹在一起。
下葬那天,天上下著小雨。蘇念站在墳前,看著那塊墓碑,一句話也沒說。
顧念扶著媽媽,輕聲說:“媽,下雨了,回去吧。”
蘇念搖搖頭,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身上,打在她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終於,她開口了。
“顧北城,你等我。等我把這邊的事辦完,就去找你。”
顧念聽到這話,心裏一酸,眼淚又湧了出來。
顧北城走後,蘇念一個人住在老院子裏。
顧念不放心,想接她去小城住。她不肯。
“這裏有桂花樹,有你爸,我不走。”
顧念沒辦法,隻能隔三差五回來陪她。有時候帶承誌承慧一起回來,給她解悶。
蘇唸的生活變得很簡單。每天早起,在桂花樹下坐一會兒,陪顧北城說說話。然後看看書,寫寫字,偶爾去醫學院轉轉。晚上早早睡下,有時候做夢,夢到顧北城,夢到年輕的時候。
有一天,承誌問她:“外婆,您一個人,不孤單嗎?”
蘇念摸摸他的頭,說:“孤單啊。但外婆習慣了。而且,你外公就在這裏,陪著我呢。”
她指著那棵桂花樹,說:“你看,他就在那兒。”
承誌看著那棵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承誌二十五歲那年,結婚了。
新娘是他的同學,也是醫生。兩人在醫學院認識,一起實習,一起工作,日久生情。
婚禮在江城辦,很熱鬧。蘇念坐在主位上,看著孫子牽著新孃的手走進來,眼眶泛紅。
顧念坐在她旁邊,輕聲說:“媽,您看,承誌多帥。”
蘇念點點頭:“像他外公。”
顧念笑了:“對,像外公。”
婚禮上,承誌帶著新娘來敬酒。他端著酒杯,對蘇念說:“外婆,謝謝您。沒有您,就沒有我們家。沒有您,就沒有我今天。”
蘇念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又握住新孃的手。
“承誌,好孩子。以後要好好過日子,好好當醫生,好好對媳婦。”
承誌點點頭,眼眶泛紅。
那天晚上,蘇念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看著天上的月亮。她輕聲說:“顧北城,你看到了嗎?咱們孫子結婚了。你在那邊,也要高興。”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她。
承慧比哥哥晚兩年結婚。她嫁給了一個藥材商,也是搞中藥研究的。兩人誌同道合,一起研究新藥,一起寫論文,一起獲獎。
這一年,承慧的研究成果在國際上拿了獎。她研製出的一種新藥,可以治療一種罕見病,填補了國內空白。頒獎典禮在京城舉行,她帶著丈夫一起去領獎。
蘇念在電視上看到孫女的新聞,笑得合不攏嘴。她指著電視,對顧念說:“念兒,你看,承慧上電視了!”
顧念也笑了:“媽,您孫女厲害吧?”
蘇念點點頭:“厲害,像她媽。”
顧念說:“像她外婆。”
母女倆都笑了。
那天晚上,承慧打電話回來,激動地說:“外婆,我得獎了!”
蘇念說:“外婆看到了。承慧,好樣的。”
承慧說:“外婆,這個獎,有您一份。沒有您教的那些,我做不到。”
蘇念眼眶泛紅:“傻孩子,是你自己努力。”
承慧在電話那頭也哭了。祖孫倆隔著電話,說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