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春天，老院子的桂花樹開得特別茂盛。
金黃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掛滿枝頭，風一吹，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那香味沁人心脾，整個院子都沉浸在花香裏。
蘇念坐在樹下，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心裏湧起萬千思緒。她想起外婆，想起母親，想起李正清，想起齊鬆年，想起舅公。那些已經離去的人，彷彿都在這花香裏，微笑著看著她。
顧北城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麽呢？”
蘇念說：“在想他們。不知道他們在那邊好不好。”
顧北城握住她的手：“肯定好。他們都在等著你呢。”
蘇念笑了：“等什麽等，我還要多活幾年，看著承誌承慧長大。”
顧北城說：“好，我們一起看著他們長大。”
風吹過，桂花飄落，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花白的頭發上。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說話。但他們的手，一直緊緊握在一起。
承誌二十歲那年，做了第一台手術。
那是他在醫學院實習期間，跟著老師做的一台闌尾炎手術。他擔任助手，負責傳遞器械、協助止血。雖然隻是助手，但他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手術很順利，一個小時後，病人被推出手術室。承誌站在手術台邊，看著自己的手，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看媽媽給人看病，想起這些年學的所有東西，想起外婆說的話：“學醫很苦，但值得。”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外婆的意思。當醫生，雖然苦，但能救人。這份成就感，是什麽都比不了的。
他走出手術室，給媽媽打電話。
“媽，我今天做了第一台手術。”
顧念在電話那頭笑了：“感覺怎麽樣？”
承誌說：“很緊張，但也很有成就感。”
顧念說：“好。以後你會做更多，會救更多的人。”
承誌點點頭，雖然媽媽看不見。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心想：外婆，您看到了嗎？我當醫生了。
承慧比哥哥晚一年畢業。她選擇了中藥學專業，專門研究藥材和方劑。
畢業那年，她獨立研製出了一味新藥。那是她從外婆的醫案裏得到靈感，結合現代藥理研究出來的，專門治療慢性胃炎的藥。
藥研製出來後，她找了幾個病人試用，效果很好。沒有副作用，比現有的藥效果更好。
訊息傳開，很多人都來找她要藥。她不藏私，把配方公開，讓更多的人能用上。
顧念知道後，抱著女兒哭了。
“承慧，媽媽為你驕傲。”
承慧說：“媽，是外婆的醫案給我的靈感。這份功勞，應該算外婆一份。”
顧念點點頭：“對。你外婆要是在天有靈，一定會很高興。”
那天晚上，承慧一個人來到桂花樹下。她看著那棵百年老樹，輕聲說：“曾外婆，謝謝您。您的醫案，我用了。您的心血，沒有白費。”
風吹過，桂花飄落，落在她肩上。
她笑了，眼裏有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