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進院子,蘇念坐在李正清的書房裏,手裏捧著一本泛黃的畫冊。
這是齊鬆年昨天派人送來的,說是讓她“隨便看看”。
翻開第一頁,她就愣住了。是一幅山水,筆法老辣,意境深遠,落款處蓋著齊鬆年的私章。但吸引她的不是畫本身,而是畫角落裏的那枚小小的印章——“何氏家藏”。她外婆家的印章。
“李爺爺,”她抬起頭,“這幅畫,以前是我外婆的?”
李正清正在喝茶,聞言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對。你外婆當年收藏了不少名畫,後來都散落了。齊老頭手裏有幾幅,說是替你外婆保管的。”
蘇念沉默了幾秒,繼續往後翻。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每一幅的角落,都有那枚“何氏家藏”的印章。她忽然明白了齊鬆年送這本畫冊的用意——他在告訴她:你外婆的東西,我一直替你保管著。
“李爺爺,我想去見齊老。”
李正清笑了:“去吧。他等你這聲‘想見’,等了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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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齊家。
齊鬆年親自在門口迎接:“丫頭,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蘇念跟著他走進書房。書房很大,四麵牆上掛滿了畫。有古人的,有今人的,也有齊鬆年自己的。但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三幅畫。一幅是山水,一幅是花鳥,一幅是人物。
山水那幅,她剛纔在畫冊裏見過。花鳥那幅,畫的是兩隻麻雀,栩栩如生。人物那幅,畫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站在桂花樹下,笑得很甜。
是她母親。
蘇唸的呼吸停了一拍。
齊鬆年站在她身後,輕輕歎了口氣:“那是老夫三十年前畫的。那時候你母親才十幾歲,跟著你外婆來老夫這兒做客。老夫看她長得好看,就畫了一幅。”
蘇念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齊老,”她終於開口,“您和我外婆,是故交?”
“何止故交。”齊鬆年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老夫這條命,是你外婆救的。”
他頓了頓,開始講述往事。六十年前,他還是一個窮畫師,身患重病,沒錢醫治。何婉君偶然遇見他,出手相救,分文未取。後來他成名了,想報答,何婉君卻已經不知所蹤。
“老夫找了你們何家幾十年。”他轉過身,眼眶泛紅,“找到的,卻是一個個噩耗。你外婆死了,你母親也死了,隻剩下你一個……”
蘇念沉默。
“丫頭,”齊鬆年走到她麵前,“老夫收你做關門弟子,好不好?不是為了讓你繼承老夫的畫技——你那手筆法,比老夫強。老夫隻是想,能名正言順地護著你。”
蘇念看著他。老人眼裏的真誠,騙不了人。
“好。”她說。
齊鬆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像個孩子:“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個錦盒,“這是拜師禮,拿著。”
蘇念開啟錦盒。裏麵是一方硯台,烏黑發亮,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古物。
“這是……?”
“這是你外婆當年送給老夫的。”齊鬆年說,“現在物歸原主。”
蘇念握著那方硯台,感受到上麵殘留的溫度。那是她外婆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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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宴定在三天後,地點是江城最豪華的酒店。
收到請柬的人,都愣住了。齊鬆年是誰?國畫泰鬥,門生遍天下。他收徒,那是天大的事。可這個徒弟,居然是個二十歲的大學生?還是個女的?
一時間,議論紛紛。
不管怎麽說,拜師宴那天,該來的人都來了。顧北城推掉了所有應酬,早早到場。陸辰也來了,帶著一份厚禮。
蘇念站在齊鬆年身邊,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頭發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燈光下,她美得驚心動魄。
拜師儀式開始。按照規矩,蘇念要給齊鬆年敬茶,行三鞠躬禮。她端起茶杯,正要跪下,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我進去!”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人衝進來,滿臉怒容。
“齊鬆年!”他指著齊鬆年的鼻子,“你憑什麽收她做徒弟?”
全場嘩然。保安想上去拉人,齊鬆年抬手製止了。
“老周,”他歎了口氣,“你怎麽來了?”
老周?周什麽?
蘇念仔細看著那個老人。七十來歲,頭發花白,滿臉風霜,但一雙眼睛格外有神。他的目光越過齊鬆年,落在蘇念身上,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
蘇念沒說話。
老人快步走到她麵前,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忽然老淚縱橫:“像,太像了。和婉君一模一樣。”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外婆的故人?
“老人家,您認識我外婆?”
老人點點頭,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全場再次嘩然。
“老周,你這是幹什麽?”齊鬆年也愣住了。
老人跪在地上,仰頭看著蘇念,聲音顫抖:“丫頭,老夫對不起你外婆,對不起你何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