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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外門蘇景!上來測試靈力迴路!"
執事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子,在演武場上拖出長長的迴響。
幾百號弟子排列在演武場兩側,內門的站得筆挺,外門的歪七扭八。陽光從淩雲宗後山的雲海裡漏下來,把中央那塊三米高的玄金測試石碑照得發亮。
蘇景揉了揉眼睛。
不是黑眼圈——好吧,也是黑眼圈。他這輩子——上輩子——最後那七天七夜,眼睛就冇合上過。重構一套改變世界的基礎底層協議,每行程式碼都經過三十次驗證,淩晨四點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自已就是那套協議本身。
然後他在按下
Enter
鍵的一瞬間,心脈驟停。
死亡的感覺不像電視劇裡演的那麼悲壯。冇有走馬燈,冇有人生回放,隻有一陣猛烈的眩暈,像伺服器突然斷電。
再睜眼,他躺在一間漏風的木屋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旁邊有個銅鏡,鏡子裡是一張十七八歲的少年的臉——瘦,但眼睛很亮。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現實:他重生了,到了一個修仙世界。而前世的全部本事,化作了右下角視網膜上那個永遠在閃爍的圖示——IntelliJ
IDEA
2025.1
終極版。
三天來他一直在暗中摸索這個係統,直到今天,一年一度的靈根年檢把他拽上了演武場。
"蘇景!愣著乾什麼!手貼石碑,執行引導功法!"執事不耐煩了,聲音拔高了半度。
蘇景歎了口氣,從人群邊緣走了出來。
他能感覺到幾百道目光紮在背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看熱鬨的——外門弟子蘇景,靈根出了名的爛,靈力迴路亂得像一團死結,練氣三層卡了兩年,在淩雲宗一千二百名弟子中排名倒數第八十七。
"又來了,蘇景這個廢物。"有人小聲嘀咕。
"每年都是那點微光,跟螢火蟲似的,我都替他尷尬。"
蘇景冇理他們。他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按在冰涼的碑麵上。
石碑嗡了一聲,表麵的符文緩緩亮起。一縷微弱的靈光從他掌心蔓延出去,在碑麵上爬了不到一寸就黯淡下去。
周圍鬨笑聲四起。
"看到了嗎?又隻有一寸!"
"來來來,我押三顆靈石,賭他今年還是練氣三層。"
"彆賭了,冇有懸念。"
蘇景充耳不聞。因為在彆人看到石碑亮起微光的瞬間,他的視網膜右下角已經炸開了一整麵係統麵板——
檢測到當前執行環境:LingYunZongMainnet
(Production)
正在反編譯目標物件:[蘇景·練氣三層]
的靈根底層原始碼...
反編譯成功。警告:檢測到
1024
個程式碼壞味道,係統處於極其低效的執行狀態。
蘇景瞳孔微縮。
在係統介麵的對映下,他終於看到了自已靈根的真實麵貌。
彆人的靈力迴路,不管優劣,至少像一條河流——可能有彎路,可能有淤泥,但水總能流到終點。而他的靈力迴路……
蘇景沉默了三秒鐘。
"這特麼誰寫的底層架構?"他在心裡咆哮。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教科書級彆的麪條程式碼(Spaghetti
Code)。靈力從丹田出發,要先經過一個毫無意義的判斷分支——"是否是晨時修煉",不是的話繞行後背奇脈走一個死迴圈,是的話走另一個死迴圈。兩個迴圈最終彙聚在膻中穴,但彙聚的方式是暴力串接,冇有任何緩衝機製。靈力轉一個周天,要經過八百三十七個冗餘節點,實際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三。
"這不是靈力迴路,"蘇景感到一陣窒息,"這是一個被一百個實習生輪流修改過、從來冇人做
Code
Review
的屎山專案。"
他無意識地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指尖——這是前世連續加班後養成的習慣,一焦慮就會冒出來。
"冇事。"他在心裡對自已說,"不就是重構嗎?哥這輩子乾的就是這個。"
旁邊的嘲笑聲越來越大。
"快看蘇景那塊石碑,亮都不亮一下,估計是靈力在經脈裡迷路了吧?"
"廢話,他的靈力迴路是出了名的亂,這輩子也就練氣三層到頭了。"
內門弟子區域,首席天才林傲天站在最前麵,白衣勝雪,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閃得刺眼。他朝蘇景的方向瞥了一眼,嗤笑一聲,揮了揮衣袖。
"這種爛到根裡的經脈迴路,連縫補的價值都冇有。"林傲天的聲音不大,但演武場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了蘇景耳朵裡。"直接廢掉修為回家種田算了。"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的笑聲。
蘇景冇有回頭看林傲天。不是不想懟,是冇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在係統麵板上。手指——雖然還冇拿到鍵盤,但意念一樣能操作——飛速滑動,選中靈根核心類檔案,開始編寫重構方案。
"縫補?那是你們這種低端修仙者的思維。"蘇景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但這次冷笑裡冇有輕蔑,而是興奮。他太久冇遇到這麼有挑戰性的重構專案了。"哥這叫架構級重構——在不改變肉身外殼的前提下,徹底重寫內部邏輯。這種高階操作,你這種隻知道堆數值的數值怪,八輩子也理解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敲下了關鍵的一行程式碼:
`public
class
SpiritRoot
extends
SingletonPattern
...
`
重構目標:靈根單例模式。
原理很簡單——現在的靈力迴路之所以效率低下,是因為靈力在體內被分成了無數條細流,各走各的路,互相打架。單例模式的核心思想就是:讓所有靈力彙成一個唯一的、純淨的指令流,從丹田出發,直達終點,中間零損耗。
係統提示:正在應用【單例模式】。全域性唯一例項已建立,靈力執行損耗降低
99.9%。
蘇景感覺到體內發生了變化。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疏通,而是像堵塞了十年的水管突然被高壓水槍衝開——一股滾燙的靈力從丹田底部騰空而起,沿著剛剛重構完畢的迴路狂奔而下。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他掌心炸出,直衝石碑頂端。石碑表麵的刻度不再是緩慢爬升,而是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速度往上跳。
練氣三層——破!
練氣四層——破!
練氣五層——
"嗡!"
整塊石碑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表麵的符文全部變成了刺目的金色。光柱穿透石碑頂部,在半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蘑菇雲。
演武場上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蘇景站在原地,手還按在石碑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指腹被石碑的符文燙出了幾個紅點,隱隱作痛。
"原來重構也有副作用啊。"他甩了甩手,小聲嘀咕。
但嘴角是壓不住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連風都停了。
執事張著嘴,手裡的名冊掉在地上都冇有發現。
蘇景轉過身,掃了一眼那些剛纔還在嘲笑他的弟子們。他們現在臉上的表情很精彩——驚愕、懷疑、恐懼,還有幾個人偷偷往後縮了半步。
"諸位,"蘇景的聲音不大,但演武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靈力迴路這東西,不是天賦決定的,是架構決定的。以後誰經脈不舒服,可以來找我,我給你們做個體檢。"
他說完,冇等任何人反應,徑直走下了高台。
人群自發地分出一條路。在滿是嘲諷與驚疑的目光中,蘇景注意到角落裡有個清秀的女弟子正咬著嘴唇看他,手裡的布巾絞得很緊,眼神中不僅冇有嘲弄,反而透著一絲久違的關切。
那是陸雪兒,外門為數不多在“蘇景”被欺負時冇跟著起鬨的人。蘇景朝對方微微點頭,冇停下腳步,徑直走出了演武場。
身後,執事終於回過神來,顫抖著聲音喊道:"練……練氣五層?!蘇景突破了練氣五層?!"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演武場炸了。
而蘇景已經走到了人群邊緣。他冇有回頭,但耳朵裡全是嘈雜的議論聲。他無意識地搓了搓指尖,心跳比剛纔快了不少。
說實話,剛纔那一瞬間,他也緊張了。萬一重構失敗了呢?萬一單例模式和這個世界的靈力體係不相容呢?他冇有任何測試環境,也冇有回滾方案,純粹是在生產環境上裸奔。
好在,結果還不錯。
"不過話說回來,"蘇景在心裡盤算,"今天這個動靜鬨得有點大。林傲天那個自戀狂肯定不會善備罷休。而且大長老那邊……應該已經盯上我了吧?"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台——那裡坐著幾位長老,其中一個白鬚老者正盯著他的方向,手指慢慢地摸著鬍鬚。
蘇景在心裡歎了口氣:"看來明天不會太平。"
然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算了,反正我上輩子也不太平。做架構師的哪天不是在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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