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威狼狽逃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間,21層重新陷入死寂,隻有被踹壞的門軸偶爾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以及遠處電梯井傳來的細微風聲。
葉安原本已經準備招呼眾人離開,腳步卻忽然一頓。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走廊和兩側緊閉的辦公室門,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
幾乎同時,路鳴澤也抬起頭,玫瑰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他拉了拉葉安的衣角,小臉帶著一絲笑意:
“葉大佬,你也感受到了吧?那種……黏糊糊的、不乾不淨的‘邊界感’。”
葉安點點頭,他的神識散開,瞬間便捕捉到了空氣中那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異常波動。
那是一種空間上的“褶皺”,現實與某種更深層、更古老存在的模糊交界。
不同於他經曆過的其他穩定或臨時的空間縫隙,這裡的狀態更加曖昧、被動,彷彿一扇緊閉的、需要特定鑰匙才能推開一絲的門。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路鳴澤繼續用他那帶著童音卻異常清晰的語調說道。
“正好卡在這個小型尼伯龍根殘留領域的‘門檻’上。”
“它不主動拉人,但如果有合適的‘媒介’觸發,或者像我們這樣帶著明顯‘印記’的存在長時間停留、並產生足夠能量擾動……它可能會‘醒’過來,把我們吞進去。”
楚子航立刻捕捉到關鍵資訊:
“媒介?觸發條件是什麼?”
路鳴澤聳聳肩:
“不清楚。每個尼伯龍根的‘鑰匙’都不同,可能是特定的場景,特定的行為,甚至……特定的情緒波動。但肯定不是隨便什麼都能開啟。”
路明非聽得雲裡霧裡,緊張地四處張望: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趕緊離開這裡?”
“離開?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豈不是對不起暗處‘精心準備’的這場大戲?再說了,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次代種留下的破爛後院,能有多大危險?”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忽然跳躍起一簇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淡金色火苗,如同最精緻的打火機火焰。
“媒介不好找?觸發條件不明?”
葉安歪了歪頭,眼神裡滿是“簡單問題複雜化”的不屑。
“我們借奧丁的尼伯龍根進去不就完事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那簇火苗輕輕一彈,如同擁有生命般,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飛向噴淋頭。
砰!哢嚓!
那個標注著“動作溫度68c”的玻璃泡噴淋頭,根本來不及等到周圍溫度升高,就在這定點加熱下瞬間爆裂!
至於煙感探測器?
早就被煙霧彈觸發了
嗚——嗚——嗚——!!!
刺耳尖銳的火警警報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瞬間響徹整個21層!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但這還沒完。
葉安打了個響指。
啪!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玻璃爆裂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整層樓的天花板上,數十個噴淋頭如同被無形之手同時捏爆,內部加壓的消防水失去了束縛,化作狂暴的水龍,從四麵八方、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刹那間,21層彷彿下起了傾盆暴雨!
冰冷的水柱以巨大的衝擊力砸在地麵、辦公桌、檔案櫃上,水花四濺,紙張飛舞,電器短路發出劈啪聲和焦糊味。
水幕迅速彌漫,能見度急劇下降。
“臥槽!葉哥!你乾嘛?!”
路明非被劈頭蓋臉澆了個透心涼,慌忙用手擋在頭頂,但無濟於事,瞬間就成了落湯雞。
楚子航也迅速移動到相對乾爽的角落,但西裝和頭發也已經濕透,他冷靜地看著葉安。
路鳴澤則早就機靈地躲到了葉安身後,葉安周身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力場,落下的水流自動滑開。
消防控製主機顯然被這“同時、大麵積、猛烈”的觸發訊號搞懵了,短暫的延遲後,判定為最高階彆火災!
更多的聯動裝置被啟動,應急照明亮起,排煙風機發出轟鳴,但噴淋水已經無法停止。
“還沒明白嗎?”
葉安站在乾爽的圈子裡,聲音穿透嘩啦啦的水聲,帶著笑意。
“借用水來觸發奧丁的印記,然後藉此進入這個尼伯龍根呀。”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就在冰冷的水流浸透地毯、淹沒腳踝,刺耳的警報和風機噪音達到頂峰,整個樓層一片混亂狼藉的某個臨界點——
路明非忽然感覺周圍的喧囂……變了。
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模糊、失真。
眼前傾瀉的白色水幕,顏色似乎在迅速褪去,變成單調的灰白。
腳下冰冷的水流觸感也變得有些虛浮。
“我們……進來了。”
楚子航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路明非猛地甩了甩頭,定睛看去。
色彩,真的消失了。
整個世界變成了老式黑白電影般的單調灰白。
窗外不再是濱海的夜景或迷霧,而是翻湧著無邊無際、沉重如鉛的灰色濃霧,偶爾有不知名的暗影在其中緩慢蠕動,看不真切。
辦公室和走廊的牆壁、傢俱依舊存在,但表麵覆蓋著一層濕漉漉的、彷彿亙古不變的陰冷水漬,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氣息。
天花板上的噴淋頭還在噴水,但噴出的不再是透明的水,而是粘稠的、灰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麵發出“吧嗒、吧嗒”的沉悶響聲,彙聚成淺淺的、令人不安的黑色水窪。
最令人心悸的是聲音。
外界的警報聲、風聲、城市噪音全部消失,隻剩下一種絕對的、壓迫耳膜的寂靜,以及……從走廊兩側那些原本緊閉的、此刻卻無聲洞開的辦公室門內,傳來的悉悉索索的摩擦聲,和沉重拖遝的腳步聲。
嘎吱——
嘎吱——
一扇,兩扇,三扇……所有的門都在向內或向外緩緩開啟,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緊接著,一道道黑影,從那些門後的黑暗中,邁著僵硬而統一的步伐,走了出來。
它們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細節模糊扭曲,像是由粘稠的陰影和汙水泥漿捏合而成,表麵不斷滴落著灰黑色的粘液。
沒有五官,隻有偶爾閃爍過的、猩紅或幽綠的光點,如同野獸的眼眸,死死鎖定了闖入的不速之客。
數量之多,幾乎塞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處走廊和門口,密密麻麻,無聲地壓迫過來。
冰冷、死寂、汙穢、充滿敵意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來。
楚子航沒有任何猶豫,右手瞬間按上了村雨的刀柄,拇指頂開護格,一聲清越的刀鳴在灰白死寂的世界中響起,帶著斬破汙濁的凜冽寒光。
他的黃金瞳在水幕的映照下,燃燒起灼熱的戰意,腰背挺直如標槍,已進入最完美的臨戰狀態。
路明非也是彎腰從腳邊渾濁的水窪裡,撈起一根之前打手掉落的不鏽鋼甩棍,用力甩開,雖然還有點抖,但眼神已經緊緊盯住了最近處的黑影。
“媽……媽的……管你是什麼鬼東西……”
他低聲給自己打氣,學著楚子航的樣子,擺出了看起來標準的防禦姿勢。
葉安站在兩人稍後方的位置,依舊滴“水”不沾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褪色的、陰冷的尼伯龍根碎片,以及那些源源不斷湧出的陰影造物。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