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前夜,卡塞爾學院的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
大多數學生已經結束了期末考試,校園裡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疲憊、解脫和歸心似箭的鬆弛感。
但對於某些人而言,這個夜晚依然與尋常無異——或者說,更加忙碌。
裝備部地下三層,煉金實驗室。
空氣裡彌漫著複雜的化學試劑、熔煉金屬和某種……古老血液混合後的特殊氣味。
牆壁上嵌滿了閃爍的儀表盤,地麵用煉金粉末刻畫著數個複雜的法陣,中央實驗台上,各種精密儀器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副校長弗拉梅爾導師站在實驗台前。
這位平時總是醉醺醺、穿著花襯衫和夏威夷大褲衩的邋遢老人,此刻罕見地穿著一身整潔的白色實驗袍,鼻梁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防護眼鏡。
他原本就稀疏的頭發更顯淩亂,眼下的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那是連續熬夜的印記。
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極度專注、甚至狂熱的光芒。
實驗台上,一個特製的石英容器內,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正在緩緩旋轉。
液體中懸浮著無數細小的、泛著金紅色光澤的結晶顆粒,如同凝固的星辰。
每當容器外的某個煉金法陣亮起一次,那些結晶就會同步閃爍,發出低沉如心跳般的共鳴。
副校長盯著容器,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敲擊,調整著能量輸入的頻率和強度。
終於,在某個臨界點——
嗡!
容器內的液體驟然亮起刺眼的金紅色光芒!
那些懸浮的結晶顆粒開始加速旋轉、碰撞、融合……最終凝聚成一顆黃豆大小、通體暗紅如最純淨的紅寶石、內部有熔金般光芒流淌的完美結晶!
光芒漸熄。
副校長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靠在實驗台上。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臉上卻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石英容器的密封閥,用特製的煉金鑷子夾出那顆結晶,放入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銘刻著穩定符文的玻璃針管中。
暗紅色的結晶在針管底部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那是諾頓的龍血結晶。
老人用顫抖的手給針管裝上特製的注射頭,封好安全鎖,然後從實驗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便簽,貼在針管上。
便簽上隻有一行字:
【給葉安。彆浪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將針管裝入一個鉛灰色的金屬保管箱中。
箱子表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能在最大程度上隔絕內部物品的能量輻射。
“該交貨了……”副校長喃喃自語,提著箱子,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實驗室。
同一時間,葉安正在宿舍裡整理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大部分東西都可以收進儲物空間,隨身隻帶一個小包做做樣子。
繪梨衣坐在床邊,正認真地把她這段時間收集的小物件——夏彌送的毛絨玩具、和零一起買的發卡、在芝加哥集市上淘到的複古徽章——一個個裝進一個粉色的行李箱裡。
“這個要帶嗎?”繪梨衣舉起一個做成小熊形狀的暖手寶。
“帶。”葉安頭也不抬。
“國內冬天冷。”
“這個呢?”
又舉起一個印著卡塞爾學院校徽的馬克杯。
“帶。”
“這個……”繪梨衣拿起一個看起來有點幼稚的卡通筆記本。
葉安抬頭看了一眼,笑了:
“那不是你用來記‘和葉安在一起的開心事’的本子嗎?當然要帶。”
繪梨衣臉微微一紅,但還是小心地把筆記本放進了行李箱的夾層。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葉安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副校長——穿著實驗袍,提著金屬箱,眼下的黑眼圈在走廊燈光下格外醒目。
“副校長?”葉安有些意外,“這麼晚還沒休息?”
“休息?”副校長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老頭子我這一個月加起來睡的時間不超過一百小時。。”
他把金屬箱遞過來:
“諾頓的龍血結晶,搞定了。”
葉安接過箱子。
他開啟箱子——安全鎖在接觸到他指紋的瞬間自動解開——看到了那支躺在防震海綿中的玻璃針管。
針管底部的暗紅色結晶,在宿舍燈光下泛著妖異而美麗的光澤。
便簽上那句“彆浪費”,筆跡潦草卻有力。
葉安合上箱子,鄭重地說:
“多謝副校長。”
“謝什麼。”副校長擺擺手,語氣難得正經。
“諾頓是你殺的,龍血本該歸你。我們裝備部隻是做了該做的——把最精華的部分提煉出來,做成你能直接用的形式。”
副校長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拍了拍葉安的肩膀。
“行了,老頭子我該回去補覺了。你們明天一路順風。”
他轉身,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葉安關上門,回到房間。
繪梨衣好奇地看著金屬箱:“葉安,那是什麼?”
“好東西。”葉安把箱子收進儲物空間。
“給楚兄的奇妙小工具。”
第二天清晨,卡塞爾學院內部火車站台。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蒸汽機車噴吐的白汽與霧氣交融,讓站台顯得有些朦朧。
學生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離彆的感傷與歸家的興奮。
葉安背著簡單的雙肩包,牽著繪梨衣的手,準時出現在站台。
路明非和路鳴澤已經等在那裡了。
路明非也背了個包,但明顯比葉安的鼓囊得多——裡麵塞滿了從學院商店買的紀念品和給家裡帶的“土特產”。
路鳴澤則依舊是一身小西裝,手裡隻拎了個小巧的皮質手提箱,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學術會議而不是放假回家。
“葉哥,繪梨衣!”路明非揮手打招呼。
葉安點頭回應,目光掃過站台,尋找楚子航的身影。
然後他看到了——不止楚子航。
在楚子航身邊,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夏彌。
她今天罕見地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及膝,露出白皙的小腿。
頭發仔細地編成了精緻的魚骨辮,鬢角彆著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
看到夏彌,繪梨衣馬上跑了過去,顯然是對夏彌的到來表示歡迎。
看到繪梨衣過來,夏彌立刻挽住了她的胳膊——然後對著楚子航指指點點,嘴唇撅得老高,顯然在抱怨什麼。
楚子航則是一如既往的麵無表情,但葉安能從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略顯僵硬的站姿看出,他正在承受某種“甜蜜的負擔”。
“……所以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夏彌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我說我想吃那家的冰淇淋,你說‘嗯’;我說我想去看那部新電影,你說‘好’;結果呢?!冰淇淋呢?電影呢?全被你給推掉了!”
楚子航:“……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你都說了多少次下次了!”
夏彌氣得跺腳。
“楚子航我告訴你,這次去你家,你要是再敢放我鴿子,我就……我就把你在煉金術課上偷偷打瞌睡的事情告訴路教授!”
楚子航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路鳴澤在旁邊聽得捂嘴偷笑。
葉安走過去,適時打斷了這場“單方麵聲討”。
“楚兄,夏彌,早上好。”
夏彌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變臉速度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葉師兄早呀!”
“獅心會會長盛情邀請我去他家玩,我勉為其難答應了。”
葉安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嗯。”
雖然那個“盛情邀請”和“勉為其難”的真實性有待商榷,但楚子航沒有否認,就等於是預設了。
葉安也不戳穿,笑了笑:“行啊,人多熱鬨。那票訂了嗎?我現在讓諾瑪幫忙補一張。”
“訂了。”楚子航說,“昨晚就訂好了。”
夏彌在旁邊補充,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得意:“楚師兄說不用我操心,他全包了~”
葉安挑了挑眉,心裡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以他對楚子航的瞭解,這位鋼鐵直男在“安排行程”這件事上的能力……值得懷疑。
不過既然楚子航說訂好了,他也不好再多問。
一行人便朝列車走去。
登上車廂,找到座位。
葉安和繪梨衣的票是連座,路明非和路鳴澤在旁邊,楚子航和夏彌的座位則在斜後方。
落座後,葉安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掏出手機,讓諾瑪查一下夏彌的機票資訊。
幾秒後,結果彈了出來。
葉安看著螢幕,沉默了。
【夏彌,航班ca985,芝加哥奧黑爾→北京首都,經濟艙,座位47c。】
經濟艙。
楚子航給夏彌訂的……是經濟艙。
而葉安一開始給他們訂的,是頭等艙。
這倒不是葉安奢侈——主要是頭等艙空間大,方便他路上研究點東西,也方便照顧繪梨衣。
而且以他現在的財力,頭等艙和計程車沒區彆。
但楚子航顯然不這麼想。
在這位獅心會會長的觀念裡,坐飛機的目的就是從a點到b點,經濟艙和頭等艙沒區彆——都能到。
所以他很自然地訂了最便宜的票,完全沒考慮過“舒適度”、“私密性”、“夏彌會不會介意”這些問題。
葉安扶額。
他幾乎能想象到,十幾個小時的經濟艙飛行後,夏彌會是什麼狀態——以那丫頭的性子,恐怕會全程黑臉,然後下飛機後把楚子航按在地上摩擦。
現在的楚子航,就算經過了康斯坦丁的龍軀強化,也打不過耶夢加得。
雖然那畫麵可能很有趣,但……還是算了吧。
葉安歎了口氣,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操作。
【諾瑪,將夏彌的機票升級為頭等艙,座位調整到我們旁邊。直接劃我的卡。】
【指令確認。正在操作……升級完成。夏彌座位變更為2b。】
搞定。
葉安收起手機,看向斜後方正襟危坐的楚子航,以及還在小聲抱怨的夏彌,心裡搖了搖頭。
楚兄啊楚兄,你這直男癌……真是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