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邊緣,零已經取出專業的探洞裝置。
她動作利落地在堅固的岩壁上打入膨脹螺栓,安裝上合金錨點,動作標準得像是受過專業訓練——事實上,她確實受過。
“我們準備了兩公裡的‘靜力繩’。”
零一邊檢查繩索強度,一邊對葉安說明,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產生輕微迴音。
“如果不夠,直升機上還有備用,總量足夠我們下降兩公裡垂直深度。”
葉安點頭:“考慮得周到。”
路明非和路鳴澤幫著整理繩索。
兩根主繩並行佈置,每隔一段距離設定分段錨點,形成可逆提拉係統——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在任意位置暫停、上升或下降,甚至單獨回收某段繩索。
“葉哥,”路明非摸著那韌性極強的繩索,忍不住問。
“咱們真要下這麼深?兩公裡……那都到地幔了吧?”
“理論上冰島地殼平均厚度十五到二十公裡。”葉安隨口道,“兩公裡不算什麼。”
路明非閉嘴了。
準備工作就緒。
五人檢查了各自的裝備:頭燈、安全帶、下降器、手套、以及——葉安特彆要求的——大量高強度照明棒和行動式探照燈。
“下。”葉安簡短下令。
零第一個扣上下降器,向後一仰,消失在深坑邊緣。
她的動作精準冷靜,甚至在下落過程中還不忘用頭燈掃視岩壁,觀察地質結構。
接著是繪梨衣。
葉安幫她檢查了一遍安全帶,然後親自為她扣上下降器。
“彆怕,”他輕聲說,“我會一直在你旁邊。”
繪梨衣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學著零的樣子向後仰去。
葉安幾乎同時躍下,保持著與她平行的下降速度,白玉驚鴻袍在下落氣流中向上翻飛。
路明非和路鳴澤對視一眼,也扣上下降器跟了下去。
黑暗。
無邊的、濃稠的黑暗,隻有頭燈的光束在垂直的岩壁上切割出有限的光域。
隨著深度增加,空氣越發悶熱潮濕,硫磺味濃得幾乎能嘗到金屬的澀味。
岩壁上那些礦物質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零下降得最慢,也最專業。
每隔一段距離,她就會用岩錘敲下一小塊岩石樣本,裝入腰間的密封袋。
她的下降器上甚至還掛著一台小型分析儀,實時監測岩壁成分和溫度變化。
“岩漿下降態勢異常。”
零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來,在寂靜的深井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是自然冷卻凝固,也不是緩慢滲漏。”
她頓了頓,似乎在觀察資料:
“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抽走的。岩壁上的流動紋理顯示,岩漿是在極短時間內消失的。這個垂直通道的形成原理,類似於抽走液體後空氣迅速填補產生的‘進氣孔’。”
葉安在下落中挑眉。
這解釋倒是合理——如果有什麼巨大的生物在地下深處一次性吞噬了整片岩漿湖,確實會造成這種效果。
“繼續下。”他說。
五百米。
頭燈的光束照向下方,依然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條垂直通道彷彿沒有儘頭。
葉安示意眾人暫停。
他從腰間取出一根高強度熒光棒,掰亮,然後鬆手。
那點綠色的光芒旋轉著墜入黑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幾秒鐘後,下方傳來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撞擊聲。
“初步判斷,”零立刻計算。
“下方空間高度約一百五十米。我們即將抵達底部空洞。”
葉安卻微微皺眉。
他本來想好好享受這次“探險”的樂趣——像個普通人一樣用繩索下降,用熒光棒測深度,感受未知帶來的刺激。
但到了這個深度,周圍環境開始讓他感到一絲……不協調。
太安靜了。
不僅僅是聲音上的寂靜,更是一種能量層麵的“空洞感”,彷彿這片區域被什麼力量刻意“清空”了。
“算了,”葉安心裡歎了口氣,“還是看一眼吧。”
他閉上眼,一絲神識悄然擴散。
75點(?)的智力屬性,加上元嬰大圓滿的境界,讓他的感知力早已超越凡人理解的範疇。
神識如水銀瀉地,瞬間穿透下方百米的岩層,掃過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高度約140米,長度和寬度都在500米以上,整體呈不規則的橢球形。
岩壁光滑,有明顯的熔融重凝痕跡。
空間底部有少量積水,最深處不超過膝蓋。
空氣中彌漫著高濃度的硫化物和某種……生物質分解的微弱氣息。
沒有活物。
至少,此刻沒有。
葉安睜開眼,語氣平淡:
“下麵是一個高度140米,長寬都超過500米的空腔。典型的古岩漿房結構,有少量積水,目前沒有檢測到生命活動跡象。”
眾人沉默。
路明非嚥了口唾沫:“葉哥,你……怎麼知道的?”
“經驗。”葉安麵不改色。
“好了,繼續下。準備進入底部空間,我們需要佈置三股繩係統,保證承重和安全。”
又過了二十分鐘,繩索終於觸底。
五人依次解開下降器,踏上這片沉寂了數千年的地下空間。
頭燈的光束向四周掃去,隻能照亮有限的範圍。
視線所及,儘是光滑的、泛著暗紅色澤的岩壁,和腳下淺淺的、帶著硫磺味的積水。
“真大啊……”路明非仰頭,頭燈的光束向上延伸,消失在百米高的穹頂黑暗中。
空間之大,讓他產生了一種站在巨人宮殿裡的錯覺。
繪梨衣輕輕拉住了葉安的衣袖。
“葉安,”她小聲說,玫瑰紅的眼眸在頭燈光線下顯得有些不安。
“好黑……看不清周圍。”
她不是害怕黑暗——在神社那些年,她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待在寂靜的房間裡。
但這裡的黑不一樣。這是一種厚重的、彷彿有質量的黑暗,連頭燈的光都被吞噬了大半。
葉安低頭看她,繪梨衣正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小臉上寫著依賴。
他心裡一軟。
黑?
那就讓它亮起來。
“稍等。”葉安鬆開繪梨衣的手,從懷中——實際上是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靈石。
靈石呈淡青色,質地溫潤如脂,表麵自然流淌著柔和的靈光。
在完全黑暗的地下空間裡,它就像一顆微型的月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葉安單手托著靈石,另一隻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虛劃。
指尖過處,留下淡金色的光痕——那不是龍文,不是煉金矩陣,而是某種更高層級的、蘊含著規則之力的靈紋。
他動作流暢得如同寫過千萬遍,三筆兩劃間,一個複雜的立體法陣已在靈石表麵成型。
“去。”
葉安手腕一抖,靈石脫手向上飛去。
它沒有下墜,反而像被無形的手托著,勻速上升,直到抵達百米高的穹頂中央,輕輕“貼”在了岩壁上。
下一秒——
嗡。
低沉的共鳴聲在空間中回蕩。
靈石驟然爆發出耀眼卻不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同實質般向四周擴散,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五百米長寬,一百四十米高——這個巨大的古岩漿房,此刻亮如白晝。
每一寸岩壁的紋理、每一處礦脈的色彩、地麵積水的反光、甚至空氣中飄浮的微塵,都清晰可見。
“哇塞……”路明非張大嘴,下意識摘下了頭燈——已經不需要了。
繪梨衣睜大了眼睛,玫瑰紅的眼眸裡映照著這片人造的白晝,小臉上滿是驚歎:
“葉安,好厲害!”
葉安擺擺手,一臉“基操勿六”的表情:“小意思小意思。”
但他心裡其實挺爽——這種隨手創造光明的感覺,確實很適合裝逼。
零的冰藍色眼眸死死盯著穹頂那塊靈石。
她悄然發動了言靈·鏡瞳,黃金瞳在強光下微微收縮,試圖解析那光芒的本質、那符文的原理、那能量的執行軌跡……
但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不是言靈,不是煉金術,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形式。
那光芒中蘊含著某種……“完整”的東西,像是一個自洽的微型法則體係,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執行。
零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路鳴澤的反應更直接。
這小家夥仰著頭,黃金瞳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呆住了。
以他在神話時期就存在的見識,以他對龍族文明、煉金術、乃至世界底層規則的理解——
他完全看不懂那是什麼。
那光芒既不熾熱也不冰冷,既不像電光源那樣有頻閃,也不像生物熒光那樣微弱。
它穩定、均勻、彷彿天生就應該在那裡,照亮這片亙古的黑暗。
“葉大佬……”路鳴澤終於回過神,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小心翼翼,甚至有點可憐巴巴。
“那……那是什麼呀?怎麼如此……耀眼?”
葉安低頭看他,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蹲下身,拍了拍路鳴澤的小腦袋,語氣輕快:
“這是我的——”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路鳴澤充滿求知慾的黃金瞳,一字一頓:
“米、奇、妙、妙、工、具、哦。”
路鳴澤:“……”
路明非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零扭過頭,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繪梨衣雖然沒完全聽懂,但看著路鳴澤那一臉“我被耍了但我不敢生氣”的表情,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