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小時的航行,最初的震撼逐漸沉澱為一種新奇而舒適的適應。
當船內廣播以輕柔的提示音宣告“午餐時間”時,眾人已經不約而同地走向位於艦體中層的中央餐廳。
推開門,又是一陣低低的驚歎。
餐廳空間開闊,落地窗外就是無垠的蔚藍海麵。
長條形的自助餐檯上,食物琳琅滿目得近乎奢侈:
滋滋作響的頂級牛排泛著誘人的油光,冰鎮上鋪著碎冰的牡蠣、龍蝦和帝王蟹腿閃著新鮮的光澤,各色烤肉類堆積如山,旁邊還有整隻的烤雞和蜜汁火腿。
沙拉區蔬菜水靈,甜品台的蛋糕精緻得像個藝術品。
“這……這是軍艦上的夥食?”路明非嚥了口口水,眼睛發直。
“是咱們這艘軍艦上的夥食。”
葉安笑著糾正,從旁邊拿起一個餐盤。
“食材都是出發前采購的,冷庫夠大,管夠。”
路鳴澤已經眼疾手快地夾起一隻龍蝦鉗:“葉大佬,這也太豪華了吧!”
“理論上,”零平靜地拿起一個沙拉碗。
“執行任務期間應該保持飲食簡潔高效。”
“偶爾放鬆一下嘛。”葉安給她遞了片烤麵包。
“而且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繪梨衣則被甜品台吸引了過去,盯著一個做成小熊形狀的草莓奶油蛋糕挪不開眼。
葉安走過去,自然地替她切了一小塊放在盤子裡:“先吃正餐,這個留著飯後。”
眾人端著滿滿的餐盤在靠窗的長桌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光潔的桌麵上,窗外是勻速向後掠過的海天一色,彷彿置身某個頂級海景餐廳——如果忽略腳下這艘船正在以超常規速度駛向北極圈的事實。
“說起來,”路明非邊切牛排邊說。
“咱們在海上,這些海鮮……不會是現撈的吧?”
葉安叉起一塊烤三文魚:“這些是采購的。不過如果你想現撈,晚飯可以試試。”
“真的?!”路鳴澤眼睛一亮,“釣魚?用這艘船?”
“船尾有自動釣魚平台,也有手動釣具。”
葉安喝了口果汁。
“原理其實簡單,減緩航速,放下拖網或者釣線就行。想玩的話,下午可以試試。”
“我要玩我要玩!”路明非立刻舉手。
路鳴澤不甘示弱:“我也要!葉大佬帶我們飛!”
兩人一唱一和,對著這艘船、這頓飯、這趟旅程開始了滔滔不絕的“誇誇模式”。
“葉哥,你這船改得也太神了,我昨晚查資料,密蘇裡號原版航速才33節,咱們現在少說40節以上吧?還這麼穩!”
“何止穩,簡直是如履平地!葉大佬這技術,怕是裝備部那群瘋子看了都得跪!”
“還有這人工智慧‘小葉’,聲音還挺萌,指令響應快得一匹!”
“這哪是來出任務,這分明是豪華遊輪度假啊!”
葉安靠在椅背上,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吹捧,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顯然極為受用,袖口都隨著他放鬆的姿態滑落了幾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的心情。
“兄弟們,既然上了船,那就是到自己家了。”
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該吃吃,該喝喝!就是玩,就是樂,就完事了!”
“任務嘛——”他拖長了語調,朝眾人眨眨眼,“有我呢。”
餐廳裡頓時響起一陣歡呼和笑聲。
連零的嘴角都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零點五度。
下午,陽光西斜,海麵泛起金色的波光。
船尾甲板被專門清空,自動釣魚平台已經展開。
葉安換了身輕便的白色休閒裝,白玉驚鴻袍的形態調整成了貼身的勁裝樣式,但料子依然是那種溫潤的質感。
他正幫著路明非調整釣竿。
“這樣,對,手腕放鬆。”葉安指導著,“深海魚力氣大,不能硬拽,得溜。”
路鳴澤已經迫不及待地拋下了自己的釣線,小小的身體趴在欄杆邊,小眼睛盯著海麵,一副專業小釣手的架勢。
零也在一旁,但她沒釣魚,隻是安靜地靠在欄杆上,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海風吹起她金色的長發,冰藍色的眼眸映著粼粼波光。
“零同學,你不試試嗎?”路明非扭頭問。
零搖了搖頭:“我看你們玩。”
葉安也沒勉強,自己拿了根釣竿,隨手一拋——魚線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幾十米外的海麵。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公園池塘邊消遣。
等待魚上鉤的間隙,路明非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葉哥,繪梨衣呢?怎麼下午沒見她?”
“在她房間呢。”葉安盯著浮漂,隨口道,“說是‘閨蜜時間’。”
“閨蜜?”路明非一愣。
“嗯,跟夏彌視訊,好像還拉了陳墨瞳和蘇茜一起。”
葉安想到這個,表情有點微妙。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跟諾諾還有蘇茜熟起來的……但感覺,繪梨衣好像對諾諾特彆有好感。”
可能是因為那頭相似的紅發?葉安猜測。繪梨衣對自己的發色一直很在意,看到另一個紅發女孩,大概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諾諾師姐啊……”
路明非撓撓頭,表情複雜。
他想起那個張揚肆意的紅發巫女,又看看葉安,明智地沒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葉安的浮漂猛地一沉!
“來了!”他手腕一抖,釣竿瞬間彎成一個驚險的弧度。
路明非和路鳴澤立刻湊過來,隻見魚線繃得筆直,在海麵下左衝右突,力道大得驚人。
葉安卻不慌不忙,隻是穩穩握著釣竿,時而放線時而收線,動作舉重若輕。
幾分鐘後,一條近一米長的銀灰色大魚被拖出水麵,在陽光下拚命擺動,鱗片反射著耀眼的光。
“哇!這是什麼魚?”路鳴澤驚呼。
“看樣子是北大西洋鱈魚,個頭不小。”
葉安熟練地將魚拉到平台上,取下魚鉤。
“晚上加菜。”
路明非看得心癢難耐,趕緊跑回自己的釣位。
路鳴澤也摩拳擦掌,誓要釣上一條更大的。
零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遠處海天交界處逐漸聚攏的淡淡雲層,輕聲開口:
“氣象資料顯示,明天傍晚抵達目標海域時,可能有風暴。”
葉安轉頭看她,笑了:“沒事,這船穩得很。”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
“風暴來了更好。”
“那樣,才更像‘戰爭實踐課’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海風漸強,吹得他額前的發絲飛揚。
身後,路明非大呼小叫地跟一條上鉤的魚搏鬥,路鳴澤在旁邊興奮地指揮,零則默默記下了葉安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而在船艙某間溫馨的艙室裡,繪梨衣正抱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四個分屏視窗。
夏彌在左邊做鬼臉:“繪梨衣你看我新買的發卡!像不像蝴蝶?”
諾諾在右上角,嘴裡叼著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
“冰島那地方冷死了,多帶點暖寶寶聽見沒?”
蘇茜在右下角,笑得溫柔:“繪梨衣,回來記得給我們帶紀念品呀。”
繪梨衣用力點頭,玫瑰紅的眼眸彎成月牙,在聊天框裡打字:
“好!會給大家都帶的!”
她頓了頓,又看向諾諾的視窗,猶豫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諾諾的頭發,很好看。”
螢幕那端,紅發巫女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容明亮得像個小太陽。
海上的夕陽緩緩沉入遠方的雲層,將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紅。
密蘇裡號劃破金色的海麵,繼續向北,朝著那片即將迎來風暴的冰封之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