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帶著櫻井小暮和路鳴澤回到半島酒店時,天色已經大亮。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房間,而是先在前台給櫻井小暮單獨開了一間套房,位置就在自己和路明非房間的同一層,方便照應。
“你先休息一下,換身方便的衣服。一會兒出發前我來叫你。”
葉安對櫻井小暮說道,語氣平和。
櫻井小暮輕輕點頭,接過房卡,再次道謝後,安靜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路鳴澤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快出來了:
“葉大佬,沒我事了吧?我回去補覺了……我哥那個懶豬,肯定能睡到日上三竿,我這個當弟弟的,當然得陪著,體現兄弟情深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晃悠著走向路明非的房間,小小的背影透著濃濃的倦意。
葉安笑著搖搖頭,轉身去了酒店餐廳,打包了幾份精緻的早餐,這才拎著食物回到自己的套房。
推開房門,客廳裡灑滿陽光。
繪梨衣已經醒了,正赤腳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嘗試著看清樓下街道上微小的行人與車輛。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轉過身。
當看清是葉安時,那張精緻如人偶般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毫無保留的、巨大的驚喜。
玫瑰紅的眼眸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葉安——!”
她清脆地、響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聲音裡不再有昨日的生澀與小心翼翼,而是流暢、自然,充滿了雀躍的情緒。
她像一隻輕盈的蝴蝶,幾步就跑到葉安麵前,然後毫不猶豫地張開手臂,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埋在葉安胸前,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那是過於開心和激動的表現。
“我能說話了!真的能說了!不會……不會傷到彆人了!”
她抬起頭,仰著小臉看著葉安,眼中除了喜悅,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淚光。
“謝謝你,葉安!謝謝路鳴澤!”
葉安被這熱情的擁抱撞得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那是看到自己努力終於開花結果的由衷欣慰。
他放下手中的早餐袋,抬手輕輕拍了拍繪梨衣的後背,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嗯,我知道。太好了。以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繪梨衣用力點頭,鬆開懷抱,但還是拉著葉安的一隻袖子,彷彿怕他跑掉一樣,臉上是純粹到炫目的笑容。
兩人就在客廳裡邊吃早餐邊閒聊——主要是葉安說,繪梨衣聽,偶爾她會用清晰的聲音問幾個簡單的問題,或者表達自己的小想法。
一頓普通的早餐,卻因為這份新生的“自由”而變得格外溫馨愉快。
吃完早餐,葉安帶著繪梨衣出門。
卡塞爾學院的全體專員已經集結完畢。
龍骨也整裝完畢。
一切井然有序,隻差最後的運輸工具和命令。
葉安示意繪梨衣稍等,自己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昂熱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校長,我們這邊準備就緒了。龍屍也打包好了。”
葉安直接彙報。
“按老規矩,用您的遊輪運回去?”
電話那頭,昂熱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帶著笑意的調侃:
“伊麗莎白號?不,這次不用它。”
葉安挑眉:
“那用啥?學院的運輸機可塞不下這大家夥。”
“用密蘇裡號。”昂熱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
葉安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密蘇裡號?校長您不是說……”
“手續辦下來了。”
昂熱打斷他,語氣輕鬆。
“準確說,是達成了多項‘合作’與‘捐贈’協議。現在,密蘇裡號的保養維護、部分設施的現代化改造,以及‘特定時期’的排程使用權,已經正式移交給卡塞爾學院名下的一個基金會。”
“當然,名義上它還是博物館艦,但……”
昂熱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
“葉安,現在,它可以說是你的了。至少,在需要它的時候。”
葉安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一股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他差點沒原地蹦起來。
密蘇裡號!真的搞到手了?!
雖然知道校長能量大,但這也太給力了吧!
“校長!我愛死你了!”
葉安脫口而出,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您真是太牛了!這禮物我喜歡!超級喜歡!”
昂熱在電話那頭似乎低笑了一聲,隨即語氣轉為正經:
“行了,彆高興太早。維持那老家夥的開銷可不小,以後你得自己想辦法。”
“說正事,運輸路線和接應人員我已經安排好了,密蘇裡號會停靠在橫須賀,你們把東西運過去就行,那邊有我們的人。”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葉安立刻保證。
“還有,”昂熱接著說。
“你不是要帶那個上杉家的女孩來學院嗎?我聽說,她沒怎麼接受過係統的現代教育?”
葉安看了一眼不遠處好奇打量著學院專員佇列的繪梨衣,點了點頭:
“是的,她以前……情況特殊。”
“那就先不去學院本部。”
昂熱安排道。
“學院在北大有一個合作設立的預科班,專門為一些情況特殊、需要過渡的混血種年輕人和裔提供基礎教育和適應性訓練。”
“讓她先去那裡學習一段時間,適應一下現代社會的節奏和知識體係,再考慮是否進入本院,或者選擇其他發展方向。”
葉安覺得這個安排很合理:
“可以,校長考慮得周到。”
然後葉安又說了櫻井小暮的情況。
“你是說,還有另一個女孩?”
昂熱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葉安摸了摸鼻子:
“呃,是的。一個日本分部的……前工作人員,血統有點問題,剛幫她穩定下來,留在日本也不安全,就一並帶回來了。叫櫻井小暮。”
電話那頭傳來昂熱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似乎有些頭疼,但最終還是說道:
“……行吧,一起帶去吧,都安排進預科班。反正一個也是帶,兩個也是帶。正好,楚子航也可以跟著一起去。”
“楚兄?”葉安疑惑。
“他上次寒假就沒休息,一直在出任務。”
昂熱解釋道。
“這次就當給他補個假,讓他也回國內看看,放鬆一下。預科班的環境相對輕鬆,他也能順便照應一下,畢竟是你帶回來的人。不過——”
昂熱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
“路明非必須回學院本部,老實上課!他的課業已經落下不少了,不能再放羊。”
“明白!”
葉安立刻應道,心裡為路明非默哀半秒。
“對了,校長,”
葉安想起路鳴澤,補充道。
“這次我還帶回來一個人,路明非的弟弟,叫路鳴澤。他有些……特殊能力,我打算把他‘安排’在學院裡,也許能派上用場。”
“弟弟?”
昂熱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疑惑和停頓。
“路明非的……弟弟?”
“嗯,親弟弟,長得還挺像。”
葉安語氣自然。
“我前天晚上出去溜達,正好碰到奧丁在‘為難’他,就順手救下來了,順便跟奧丁‘友好溝通’了一下,達成了點共識,還把楚子航他爹楚天驕給撈回來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葉安甚至能想象出昂熱此刻拿著電話,臉上那種混合著震驚、茫然、以及“我是不是沒睡醒”的複雜表情。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昂熱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種極力維持平靜、卻難掩波瀾的怪異語調:
“葉安……你剛才說,你調停了奧丁和路鳴澤之間的……戰鬥?還和奧丁達成了……友好共識?並且,把楚天驕……救回來了?”
每一個詞,他都說得非常慢,彷彿在確認自己聽到的不是中文的另一種用法。
“對啊。”
葉安回答得理所當然。
“奧丁那老……咳,那位神王,主要目標就是殺黑王,跟我目標一致嘛。”
“我展現了一點點實力和誠意,他就很好說話啦。楚天驕叔叔我也帶回來了,現在跟楚兄在一起呢。”
“……”昂熱再次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加深沉。
葉安幾乎能聽到電話那頭,昂熱可能在做深呼吸,或者在揉太陽穴。
終於,昂熱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放棄深究的平靜,或者說,是接受能力被強行拓寬後的淡然:
“葉安……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把你招進學院,是昂熱這輩子最明智,還是最瘋狂的決定……”
他頓了頓,似乎整理了一下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的思緒:
“好吧……楚天驕的事,看他自己的意願和狀態,學院會提供必要的幫助和心理評估。至於路鳴澤……”
昂熱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凝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葉安,你知道‘路鳴澤’是誰嗎?”
“知道啊,”葉安語氣輕鬆。
“不就是路明非的弟弟嘛,有點特殊能力的小魔鬼。”
“……不僅僅是‘有點特殊能力’。”
昂熱的聲音更低了,彷彿怕被什麼存在聽見。
“他是‘魔鬼’。用‘生命’交易,玩弄命運與靈魂的‘魔鬼’。”
“我知道。”葉安的回答依然平靜。
“你知道?”
昂熱有些意外,隨即恍然。
“是了,你既然能從他手裡‘救’下他,還讓他跟你回來……你當然知道。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昂熱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當年,路明非能夠被特招進入卡塞爾學院,除了他父母的要求,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是我,與‘路鳴澤’做了一個交易。”
葉安眼神微動,沒有插話。
“交易的內容是。”
昂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確保路明非入學。而對方承諾的回報是——在最終的、針對四大君主的戰爭中,提供‘關鍵性的助力’。”
“原來如此。”
葉安瞭然。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路明非這個看似普通的“s級”,會被如此關注。
“所以,葉安。”
昂熱語氣極其鄭重。
“你確定,你能‘掌控’這個‘魔鬼’?你把他帶回學院,到底想做什麼?”
葉安笑了笑,聲音裡帶著絕對的自信:
“校長,放心吧。魔鬼也好,神王也罷,在我這裡,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路鳴澤現在很‘聽話’,因為他知道,跟我合作,完成他的目標的可能性最大。”
“我帶他回來,一是他確實有能力,能幫上忙,比如穩定血統;二是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躲在暗處搞小動作強。至於掌控……”
葉安頓了頓,語氣隨意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能把他從奧丁的水銀池裡拎出來,就能讓他老老實實待著。他和我目標有重合,這就夠了。剩下的,實力說話。”
電話那頭,昂熱再次陷入了沉默。
最終,昂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
“好吧……葉安。既然你心裡有數,那就按你說的辦。”
“楚天驕和路鳴澤……都按‘特殊情況’處理,先觀察,看他們自己的意願和表現。學院這邊,我會做好相應的備案。”
“至於其他事情,”
昂熱恢複了往常的乾練。
“按計劃進行。預科班的手續我會讓人跟進。你們準備好,就出發吧。”
“是,校長。”
通話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