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套房,晨光正好。
繪梨衣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沒有選擇那些繁複華麗的款式,而是穿上了一件簡潔的白色棉質連衣裙,外麵罩著葉安那件已變成淺灰色休閒外套的同色係薄開衫。
柔軟的布料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形,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玫瑰紅的眼眸清澈見底,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像一株等待確認的、新綻放的花。
看到葉安進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無聲地傳遞著“我穿好了”的資訊。
葉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臉上的冷峻如陽光下的冰霜般化開,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
“很好看。”
簡單的三個字,讓繪梨衣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嘴角似乎有極細微的、向上的弧度。
“走,今天出去玩。”葉安很自然地伸出手。
繪梨衣沒有絲毫猶豫,將手放進他的掌心,指尖微涼,卻帶著全然的信任。
他們真的像普通遊客一樣,在東京度過了一天。
葉安始終牽著她的手,神態放鬆,偶爾指著某處建築或景物隨口說上兩句,彷彿昨日海底的生死搏殺、清晨房間裡的血腥審決,都隻是一場遙遠的夢魘。
隻有他自己知道,神識始終籠罩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都無法遁形。
他也確實抽空獨自去了一趟紅井。
就是普通的水利設施,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深入地下的巨大空間裡,隻有冰冷的水泥井壁和寂靜的空氣。
八岐大蛇並不在此處,甚至葉安使用神識探索數十公裡也沒找到。
赫爾佐格的劇本,顯然因為他的橫空出世而被嚴重打亂了節奏,但主線似乎仍在陰暗處頑強地推進。
一切看似回到了原點。
他殺了“神”(龍形屍守),解決了海溝的心跳,替蛇岐八家乃至秘黨鏟除了一個明麵上的巨大威脅,贏得了無上聲望和感激。
但唯有他清楚,真正的陰影並未散去,赫爾佐格還沒暴露,白王聖骸也沒出現。
玩鬨一天,傍晚時分回到半島酒店時,繪梨衣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晴天娃娃掛件,是葉安隨手買給她的。
她捏在手裡,看得很認真。
晚上的聚餐設在酒店頂層的全景餐廳。
整層都被包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京夜景,宛如倒懸的星河。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和水晶杯盞折射著柔和的光。
卡塞爾學院方麵,除了執行部專員,連負責後勤和技術支援的人員也都受邀出席,人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弛和一絲自豪。
葉安、楚子航、凱撒、路明非、諾諾、蘇茜、穆拉弗拉伽等人自然坐在主位附近。
而蛇岐八家方麵,則以橘政宗為首,所有家主及重要乾部悉數到場。
源稚生坐在橘政宗下首,神色間難掩疲憊,但坐姿依舊挺拔。
櫻侍立在他身後,整場氣氛……頗為微妙。
橘政宗首先起身致辭,這位蛇岐八家的大家長語氣誠懇,麵容悲慼中帶著感激。
盛讚葉安及卡塞爾學院的英勇無畏,稱他們為日本混血種社會乃至整個國家清除了巨大隱患,言辭間幾乎將葉安捧到了救世主的高度。
同時還對整個任務中出現的突發情況表示誠摯的歉意,嬸嬸鞠躬道歉。
其他家主紛紛附和,態度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自從葉安在人工島展現出讓龍王級目標瞬間湮滅、以及清晨輕描淡寫處置“內鬼”並質疑結果的手段後,蛇岐八家高層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這個崇尚力量、敬畏強者的民族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畏懼,取代了以往的試探和隱晦的排斥。
葉安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略顯疏離的微笑,聽著那些溢美之詞,偶爾頷首,卻並不多言。
他做好了一個“勝利者”和“合作者”應有的表麵功夫,舉杯共飲,感謝配合。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笑容並未深入眼底,他對蛇岐八家的整體態度,依舊蒙著一層冷淡的隔膜。
然而,這並不妨礙蛇岐八家眾人的“熱情”。
他們輪番上前敬酒,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美食不斷呈上,清酒的醇香彌漫在空氣中,觥籌交錯間,場麵竟逐漸顯得“熱鬨”起來。
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們經曆了連番緊張戰鬥,此刻也放鬆下來,享受這難得的盛宴和對方近乎“跪舔”的待遇。
路明非啃著頂級和牛,偷偷對旁邊的芬格爾小聲嘀咕:
“這態度轉變也太快了吧?昨天還感覺暗搓搓想搞事呢……”
芬格爾是在戰鬥結束後趕到的,同時一起來的還有不少本部專員,都是來運輸龍形屍守的,畢竟那是“大個的”。
芬格爾灌了一口清酒,嘿嘿笑道:
“你不懂,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咱們葉哥就是那尊最大的老虎。他們現在怕的不是秘黨,就是葉哥本人。”
葉安的目光偶爾掠過橘政宗看似感激真摯的臉,掠過源稚生強打精神的眉眼,掠過其他家主恭敬的神態,心中卻是一片冷然的清明。
他知道這場盛宴不過是粉飾太平的油彩,真正的博弈遠未結束。
紅井空空如也,繪梨衣還有狗在惦記,櫻井小暮還在山裡……千頭萬緒,皆未理清。
思慮在腦海中翻騰:日本這地方水還是很深,還有老陰比,還是帶繪梨衣去學院上學吧。
他的目光微微偏轉,落在身旁安靜坐著、小口吃著抹茶蛋糕的繪梨衣身上。
女孩對周遭的奉承與暗流毫無所覺,隻是專注地品嘗著甜點的味道,偶爾抬起玫瑰紅的眼眸看看他,眼神純粹依賴。
酒意微醺,笑容虛假,奉承與感激在燈光下交織流動。
長桌兩端,心思各異的人們共同舉杯,慶祝著一場“偉大”的勝利。
一時竟賓主儘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