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座在晨霧中緩緩靠向人工島的巨型碼頭。
這是最後兩艘還在混血種控製下的平台之一——另一艘上的人員已在半小時前全部撤離，集中到了葉安所在的這艘主平台上。
海麵上，另外三座須彌座已經完全被屍守覆蓋，黑色的身影在甲板上蠕動，偶爾有零星的槍聲或爆炸聲從那裡傳來，旋即沉寂。
平台與碼頭接觸時發出沉悶的巨響。鋼製舷梯還未完全放下，第一批蛇岐八家的成員已經躍上碼頭，迅速建立起防線。
“所有人！棄船上岸！”
源稚生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平台。
“按預定方案，進入防禦陣地！”
卡塞爾學院的眾人也迅速行動。楚子航和凱撒率先登岸，指揮著眾人有序撤離。
蘇茜和奇蘭墊後，確保沒有屍守趁機突破。
葉安拉著繪梨衣的手，最後一個離開甲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他的“淨空區”保護了一路的海麵——此刻，失去他持續壓製的海域，黑色的浪潮正重新向平台湧來。
“走。”他輕聲對繪梨衣說，帶著她輕盈地躍上碼頭。
剛一上岸，震耳欲聾的轟鳴就從人工島後方響起。
那是早已部署在島上的重型火力開始發言。
155毫米自行榴彈炮、多管火箭炮、岸防速射炮……所有炮口同時噴吐出火舌，炮彈拖著尾焰劃破晨空，在人工島前方的海域炸開一片死亡之網。
水柱衝天而起，火光映亮了半片天空。被直接命中的屍守瞬間被撕成碎片，衝擊波將周圍數十米內的怪物震得內臟碎裂。
但屍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黑色的浪潮隻是略微一滯，隨即以更瘋狂的姿態湧來。
而且，葉安敏銳地察覺到，新出現的屍守與之前的不同——它們的體型更大，體表的骨板更厚，行動速度更快，眼中金色的光芒也愈發熾烈。
“嘖，”葉安鬆開繪梨衣的手，讓她跟緊自己，同時望向海麵。
“這古龍胚胎是挺帶勁啊，養的屍守還帶升級的。”
他說話的語氣輕鬆，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凱撒和楚子航已經組織起有效的防線。
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們與蛇岐八家的成員雖然依舊涇渭分明，但在共同的敵人麵前，至少保持了戰術上的協作。
蘇茜的狙擊槍每次響起，必有一隻屍守的眉心炸開血花；
奇蘭揮舞著巨刃，將試圖攀上防波堤的怪物斬落；
但壓力還是越來越大。
“這才一半不到。”
楚子航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冷靜得可怕。
“根據聲呐探測，海麵下的屍守數量還在增加，而且有大型個體正在上浮。”
“大型？”凱撒一槍打爆一隻屍守的頭，換彈匣的間隙問道，“多大？”
“體長超過二十米。初步判斷是……龍形屍守。”
頻道裡沉默了一瞬。
就在這時，葉安走到了路明非身邊。後者正趴在一個掩體後，用望遠鏡觀察著海麵，手裡還攥著那個加密通訊終端。
“明非，”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聯係駐日美軍。”
路明非猛地抬頭：“葉哥？”
“告訴他們。”
葉安看向遠處海麵上越來越密集的黑影。
“坐標就是這裡。所有能打到這裡的火力，全部瞄準人工島前方海域——給我炸出一條隔離帶。”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立刻開啟終端，快速輸入指令，接通了與亨利·布萊克的專線。
“布萊克學長！我是路明非！現場情況更新：葉安、楚子航、凱撒全員存活，現已撤至人工島建立防線！但屍守數量遠超預估，請求火力支援！重複，請求全力火力支援！”
通訊那頭傳來亨利·布萊克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收到！確認坐標……所有單位，重新定向！目標：人工島前沿海域！等待開火指令！”
路明非看向葉安。
葉安點了點頭。
“開火。”
路明非對著終端，一字一頓：“開火！”
三秒鐘後，天空變了顏色。
那不是比喻。
第一波來自百裡外岩國基地的“戰斧”式巡航導彈率先抵達。
它們從低空掠海而來，在接近目標區域時驟然爬升，然後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而下。
轟！轟！轟！轟！
連續八聲巨響，八道巨大的水柱在人工島前方三公裡處衝天而起，每一道都高達百米。
爆炸核心區的海水在瞬間被蒸發，形成暫時的真空，隨後更洶湧的海水倒灌回來，引發二次衝擊。
但這隻是序曲。
緊接著，來自橫須賀基地的艦炮火力覆蓋開始了。
密蘇裡號戰列艦的406毫米巨炮——這艘本該停在港口中當博物館的老古董，因為葉安的提議被密黨直接征用——發出了沉睡半個世紀後的怒吼。
當葉安得知這艘戰艦被密黨經過交涉拉出來的時候，那彆提多興奮了。
每發炮彈重達一噸，出膛時速超過八百米。
它們劃過天空的聲音像是死神的歎息。
咚——！！！
第一發炮彈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腳下的地麵在震顫，裡麵是大量的水銀和精煉硫磺。
爆炸掀起的海浪高達三十米，直徑百米內的屍守無論大小，全部被腐蝕。
衝擊波甚至吹到了人工島上，將幾個沒站穩的蛇岐八家成員掀翻在地。
然後第二發、第三發……六門巨炮以每分鐘兩發的射速，開始進行地毯式轟擊。
但這還不夠。
來自嘉手納基地的f-15e“攻擊鷹”機群出現在天際線。
它們以雙機編隊掠過戰場上空，機翼下掛載的mk-84低阻炸彈如同黑色的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連成一片，海麵像是煮沸的開水。
火焰與濃煙交織，破碎的屍守殘骸被拋向天空，又像黑色的雨點般落下。
然後是阿帕奇武裝直升機群。
它們懸停在安全距離外，機首的30毫米鏈炮噴吐出每秒十發的火舌，專門點殺那些突破轟炸區、繼續向人工島靠近的中小型屍守。
地獄火導彈則瞄準了那些剛剛浮出海麵、體型格外龐大的目標。
咻——轟！
一隻體長超過二十五米、形似巨型海蛇的屍守剛剛露出頭顱，就被兩枚地獄火同時命中。
爆炸撕裂了它厚重的骨板，暗金色的血液噴濺出數十米高。
整個戰場被鋼鐵與火焰籠罩。
導彈的尾焰在晨空中劃出無數道交錯的軌跡，炮彈落下的爆炸將海麵染成一片火紅，機槍掃射的火線編織成死亡的網格。
濃煙升騰，與晨霧混合，遮蔽了半邊天空。
2010年，駐日美軍——這支在冷戰最前沿磨礪了半個世紀的鋼鐵巨獸，向這些來自遠古深淵的怪物，展示了人類戰爭機器的全部威力。
這不是戰鬥。
這是工業化屠殺。
人工島的防線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幅地獄繪卷。
連屍守的嘶吼聲都被爆炸的轟鳴徹底淹沒了。
葉安站在防波堤的最前沿，白玉驚鴻袍在爆炸掀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那些交織的尾焰軌跡，看著海麵上不斷升騰的火球與水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這纔像點樣子。”
他輕聲說，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緊緊抓著他袖角、眼睛睜得大大的繪梨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怕嗎？”
繪梨衣用力搖頭，在小本本上快速寫道：
「很厲害。」
頓了頓，又補充：
「但沒有葉安厲害。」
葉安哈哈大笑。
防線的另一側，路明非看著終端螢幕上不斷更新的火力打擊資料，又看看眼前這片被鋼鐵與火焰主宰的海域，不由得想象……如果自己剛才真的下達了對蛇岐八家開火的指令，半個東京都得完蛋吧。
凱撒點燃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我現在開始理解，為什麼校長總是說，混血種最大的優勢，是能隱藏在人類之中了。”
楚子航沒有說話，隻是默默調整著村雨的握姿。
他的黃金瞳倒映著遠方的火光，平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