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收到葉安歸來的訊息時,正將蜘蛛切從一隻屍守的頸骨中拔出。
他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斬翻沿途所有阻礙,衝向甲板另一端。
當他看到那個站在卡塞爾學院眾人中央、白玉驚鴻袍纖塵不染的身影時,緊繃了數小時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些許。
“葉兄……”
源稚生喘著氣,血汙順著刀鋒滴落。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葉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沒有笑容,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那雙眼睛深得像暴風雨前的海。
源稚生不是遲鈍之人。
他察覺到空氣中異樣的緊繃,看到卡塞爾學院眾人看他的眼神——那不再是之前的憤怒,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審判的疏離。
“關於卷揚機的事情,我一定追查到底。”
源稚生抹去臉上的血汙,語氣鄭重。
“家族內部的內鬼,我會親手處理,給您一個交代。”
他用上了敬稱“您”,這是蛇岐八家少主能給出的最高規格道歉。
葉安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輕,卻讓源稚生心頭一沉。
“不是這件事。”
葉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記得,你們蛇岐八家是不是答應過我什麼?或者說,你是不是答應過我什麼?”
源稚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繪梨衣。
他怎麼會知道?
計劃應該隻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曉,繪梨衣的出動更是絕密中的絕密!
葉安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看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就在這時,三隻屍守突破火力網,嘶吼著撲向這片相對平靜的區域。
它們金色的瞳孔鎖定最近的活物——正是葉安和源稚生。
葉安甚至沒有轉頭。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
那柄通體暗銀、流淌星輝的星辰刀甚至沒有完全出鞘,隻是刀鋒露出三寸。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三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銀色細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撲在半空中的三隻屍守,動作同時僵住。
它們保持著前撲的姿勢,隨後——
整齊地裂成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連體內那些搏動的、泛著暗金色光澤的詭異器官都被精準地一分為二。
屍塊沉重地砸在甲板上,濺起黑色的血汙,卻沒有一滴沾到葉安的白玉驚鴻袍。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們——蘇茜、奇蘭、諾諾、伊莎貝爾——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與這些屍守交戰許久,深知這些怪物的恐怖:力量堪比大象,速度迅如鬼魅,體表的骨板能硬扛小口徑炮彈。
一對一尚且苦戰,葉安卻連看都沒看,隨手一刀就斬了三隻。
這不是戰鬥,這是碾壓。
源稚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葉安在惠比壽的血腥屠殺,但那時葉安至少還做出了揮刀的動作。
而現在,他甚至不確定葉安是否真的“揮”了刀。
“為了家族。”源稚生低下頭,聲音乾澀。
“這是最後的保險。如果屍守突破防線登陸,東京……”
“什麼狗屁家族!”
葉安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卻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的耳膜。
“我問過你嗎?我需要你這種‘保險’嗎?我是不是說過——駐日美軍的火力,夠不夠?”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路明非。
路明非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看著葉安,又看向源稚生,最後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
“葉哥,”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之前……之前情況太危急,我以為你們……所以我以現場最高指揮官的名義,命令駐日美軍所有單位進入戰備狀態,鎖定蛇岐八家所有據點,等待攻擊指令。”
他頓了頓,像是等待審判。
葉安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葉安笑了。
不是那種冰冷的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帶著讚許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很重。
“明非,”葉安說,“你做得很好。”
路明非愣住了。
“真的很好。”
葉安重複道,目光掃過所有卡塞爾學院的專員。
“這纔像個爺們。該狠的時候狠,該擔責任的時候擔責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源稚生臉上時,笑容消失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葉安的聲音在晨風中清晰地傳開。
“你們蛇岐八家,根本就沒想好好‘屠神’。不僅無視我的要求,派繪梨衣出戰——還他媽在深潛器上做手腳。”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源稚生和周圍所有蛇岐八家的成員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生物本能——麵對絕對上位者時的本能反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葉安環視四周。
“現在卡塞爾本部,應該也聯係不上我們了吧?”
蘇茜立刻檢視通訊裝置,臉色一沉:
“所有加密頻道都被遮蔽了。本部連結全部中斷。”
“輝夜姬乾的。”
伊莎貝爾冷聲道,“隻有日本分部的超級人工智慧有這個許可權。”
“哈哈哈哈!”葉安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炮火與屍守嘶吼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耳。
“我就知道!好,很好!”
他轉身看向路明非,一字一頓:
“明非,你剛才做得很好。但現在,我建議——”
葉安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源稚生,掃過周圍那些持刀握槍、卻不敢上前的蛇岐八家成員,最後看向遠處海麵上越來越近的、載著繪梨衣的小艇。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現在就可以發射了。”
凱撒點燃了一支新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楚子航的手按在了村雨的刀柄上。
蘇茜抬起了槍口。
奇蘭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哢噠的響聲。
諾諾歪著頭,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伊莎貝爾和舞蹈團的女孩們擺出了戰鬥陣型。
路明非看著葉安,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容置疑的決意。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加密終端,螢幕上是早已輸入完畢的攻擊確認指令。
隻需要一個指紋,或者一聲語音確認。
“我們現在,”葉安的聲音在晨光中回蕩,帶著冰冷的宣告,“與蛇岐八家,是敵對狀態。”
鏘——
哢嚓——
嗡——
刀劍出鞘,槍械上膛,言靈蓄力。
卡塞爾學院與蛇岐八家,這兩支本該並肩作戰的力量,在黎明將至的海麵上,在屍守環伺的絕境中,將武器對準了彼此。
而葉安站在中間,白玉驚鴻袍在漸亮的天光下流淌著溫潤卻致命的光澤。
他沒有拔刀,隻是站在那裡。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這一刻真的爆發衝突,第一個血濺五步的,絕不會是卡塞爾學院的任何人。
源稚生的手按在蜘蛛切的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身後,風林火山四組的精銳緩緩散開陣型,殺氣在晨霧中彌漫。
五公裡外,人工島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更近處,那艘載著紅發巫女的小艇,正劈開波浪,駛向這片一觸即發的戰場。
海風捎來屍守的嘶吼與遠方的炮火,卻吹不散這片甲板上凝固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