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源氏重工大廈30層經過緊急改造的龐大空間內。
原本位於此處的老乾部活動中心已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鋪滿整個地麵的嶄新榻榻米,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草蓆清香。
這裡被臨時佈置成了一個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巨型會議室,氣氛莊重而肅殺。
會議室的佈局涇渭分明。
一側是以葉安為首,新抵達的卡塞爾學院本部精英們。
他們雖然人數相對較少,但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
除了葉安、凱撒、楚子航、路明非這幾位核心成員外,支援力量也堪稱豪華:
獅心會方麵,副會長蘇茜一身乾練的黑色作戰服,坐在楚子航的身邊,手中拿著的是會議記錄本;
她身旁是同樣來自獅心會的艾琳娜,這位擁有高危級言靈萊茵的黃金的學姐也是到場了,看著葉安的背影發呆;
還有原本的新生聯誼會會長奇蘭,以及數位同樣訓練有素的獅心會乾部,他們如同一排沉默的礁石,散發著沉穩的力量。
學生會方麵同樣不甘示弱。
書記陳墨瞳(諾諾)穿著一身紅色的定製作戰風衣,顯得格外醒目,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微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蛇岐八家的眾人;
她旁邊是學生會攝影部部長穆拉弗拉伽,這位意大利貴族後裔依舊保持著優雅的風度,但手中不斷摩挲的相機顯示他並非表麵看起來那麼輕鬆;
最引人注目的是學生會舞蹈團團長伊莎貝爾,竟然帶領著整個舞蹈團的精銳成員全副武裝出席!
這些女孩們並未穿著華麗的舞裙,而是統一的、貼合身形的戰術緊身衣,外麵套著帶有學生會徽章的輕型護甲。
她們站姿筆挺,眼神堅定,顯然將這次任務視為了一場特殊的“表演”,隻是舞台換成了生死戰場。
如此興師動眾的支援,遠超常規任務配置。
這背後自然是昂熱校長的意誌——他對葉安的重視無以複加,同時對日本分部抱有極深的不信任。
他絕不會讓自己最優秀的學生和學院未來的希望,輕易折損在未知的深海。
會議室的另一側,則是以大家長橘政宗為首的蛇岐八家高層。
源稚生作為執行局局長,坐在橘政宗下首,臉色凝重。
櫻如同影子般站在他身後稍遠的位置。
其餘各家主事人——龍馬弦一郎、櫻井七海、宮本誌雄等悉數在列,他們身後也跟隨著各自家族的精英。
整個蛇岐八家陣營散發著一股沉凝而排外的氣息。
葉安坐在卡塞爾學院區域的首位,姿態看似放鬆,背靠著軟墊,手指無意識地在榻榻米上輕輕敲擊。
他的目光掃過對麵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心中還在暗自感慨,繪梨衣果然還是沒能參加這種場合。
然而,就在會議即將開始的前一刻,厚重的會議室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倩影出現在門口。
是上杉繪梨衣。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可愛的洋裝,而是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繡有上杉家竹與雀紋章的墨色和服。
紅發如同流淌的火焰,映襯著雪白的肌膚和玫瑰紅色的眼眸,在肅殺的會場中顯得格外奪目。
她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越過了所有人,精準地鎖定了坐在對麵的葉安。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那雙總是帶著些許迷濛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被點亮的星辰。
源稚生見狀,立刻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蛇岐八家那邊的預留位置上。
但繪梨衣彷彿完全沒有看到哥哥的示意,也無視了在場所有投向她的、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她邁開步子,踩著木屐,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穿過中間的空地,走到了卡塞爾學院的區域,然後非常自然地、在葉安身邊的空位上跪坐了下來,還微微向他那邊靠了靠。
源稚生:“……”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挫敗,心中再次湧起那股“女大不中留”的酸澀感慨。
橘政宗坐在最前方的主位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慈祥溫和、彷彿洞悉一切的笑容,並未出聲製止。
葉安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他側過頭,對繪梨衣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低聲問道:“怎麼來了?”
繪梨衣拿出小本本,快速寫道:“想見葉安。”
簡單直接,卻讓葉安心頭一暖。
會議在一種略顯微妙的氣氛中正式開始。
橘政宗作為大家長,首先發表了開場白。
他聲音溫和,措辭嚴謹,充分表達了對卡塞爾學院本部不遠萬裡、仗義相助的感謝,言語間充滿了江湖氣與合作的誠意。
然而,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偶爾閃過的精光,卻讓人不敢小覷。
接著,由岩流研究所的所長宮本誌雄詳細介紹任務計劃。
他利用全息投影,清晰地展示了深海探測器“迪裡雅斯特號”(特彆說明是經過本部技術支援、升級了小型核動力核心的版本)的結構、下潛路線、預定引爆煉金炸彈的位置,以及如何將所謂的“神”從藏身之處逼出。
隨後,他又詳細闡述了針對可能被驚動的“屍守”大軍的應對方案——利用多座“須彌座”浮動平台和秘密建造的“大和號”作戰平台構築防線,並計劃將屍守群引誘至事先準備好大量高爆炸藥的人工島區域進行集中滅殺。
從表麵上看,這個計劃環環相扣,考慮周全,幾乎完美。
但楚子航顯然不這麼認為。
在宮本誌雄講解完畢後,他立刻舉手,開始了連珠炮似的提問。
他的問題極其刁鑽和細致,直指計劃中最脆弱的部分:
“迪裡雅斯特號在萬米深海的抗壓資料,是基於理論計算還是實際測試?如果遭遇未知生物襲擊,艙體緊急逃生方案的具體成功概率是多少?”
“引導屍守前往人工島的聲波或資訊素誘導係統,是否經過大規模模擬測試?如何確保屍守群不會中途失控,衝擊東京灣沿岸?”
“各個作戰平台之間的通訊,在深海強乾擾環境下,如何保證絕對暢通?備用方案是什麼?”
楚子航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邏輯清晰,言辭犀利,讓原本自信滿滿的宮本誌雄額頭漸漸滲出了冷汗。
他隻能憑借研究所的資料和自己的專業知識,勉強一一作答,但明顯能感覺到,楚子航那冰山般的表情下,隱藏著深深的不滿意。
楚子航確實不滿意,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個計劃過於理想化,對突發情況的預案嚴重不足,但他暫時也提不出更優的替代方案,隻能麵色凝重地坐下。
眼看氣氛有些僵硬,橘政宗適時地開口,試圖緩和並提振士氣:
“諸位不必過於擔憂。我們蛇岐八家,自有底牌。即便計劃出現偏差,我們還有最後的決戰兵器,足以確保誅殺‘神’!”
他話音剛落,一個帶著冷意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哦?決戰兵器?”
一直沉默不語的葉安,終於抬起了眼皮,目光如電般射向橘政宗。
“不知道蛇岐八家的決戰兵器,究竟是什麼?”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沒想到,葉安會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說是無禮地,在公開場合詢問對方最核心的機密!
橘政宗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顯然沒預料到葉安會這麼問。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葉安身邊的繪梨衣身上,用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和“坦誠”的語氣說道:
“既然葉安先生問起,那老夫也不便隱瞞。我們的決戰兵器,正是我的女兒,上杉繪梨衣。”
繪梨衣原本正專注地看著葉安,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橘政宗,又看向葉安,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葉安的臉上,瞬間覆蓋了一層寒霜。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
“讓一個心智單純、不諳世事的女孩,去當什麼狗屁決戰兵器?你們蛇岐八家,是不是已經人才凋敝到這種地步了?”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聽著,那個所謂的‘神’,交給我來殺。不需要你們所謂的‘兜底’!”
橘政宗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但依舊保持著風度:
“葉安先生愛護小女,老夫很是感激。但是,除了‘神’,還有數量龐大的屍守群……”
“哈哈哈哈!”
葉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但笑聲中卻沒有一絲暖意,隻有凜冽的冰寒。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銳利如刀,掃過蛇岐八家眾人:
“我看你們蛇岐八家,是一點力也不想出啊!任務目標一共就兩個——‘神’和‘屍守’。”
“‘神’我來殺,而你們明知道我不會讓繪梨衣出戰,還把她抬出來當決戰兵器,這不就是在變相逼迫我們本部,把清理屍守的臟活累活也一並包攬了嗎?!真是打得好算盤!”
會議室內火藥味瞬間飆升到!
卡塞爾學院這邊,凱撒、楚子航等人眼神也冷了下來,諾諾更是撇了撇嘴,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嘲諷表情。
蛇岐八家那邊,各位家主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龍馬弦一郎甚至忍不住想要拍案而起,被旁邊的櫻井七海用眼神製止。
源稚生見狀,知道不能再讓衝突升級,他立刻站起身,沉聲道:
“葉安君,大家長,請冷靜!我們的目標是共同的,是為了誅殺威脅人類世界的存在!內部爭執毫無意義!”
他看向葉安,語氣帶著一絲請求:
“屍守數量龐大,僅靠我們現有的力量確實難以完全清除,需要周密的計劃和強大的火力。”
葉安盯著源稚生看了幾秒,又冷冷地瞥了一眼依舊麵帶微笑的橘政宗,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下了怒火。
“好,那麼好。”
他選擇了退讓一步,但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屍守方麵,我會以卡塞爾學院和秘黨的名義,申請呼叫駐日美軍的部分岸基及艦載火力進行覆蓋式打擊。我相信,那些導彈和艦炮,絕對不比繪梨衣的能力差,而且更‘安全’!”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聽著的繪梨衣,似乎終於理解了爭論的核心與她有關。她輕輕拉了拉葉安的衣袖,在小本本上認真地寫道:
“葉安,我可以的。我不怕。”
看著本子上那稚嫩卻堅定的筆跡,葉安心中的怒火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繪梨衣的頭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乖,我知道繪梨衣很厲害。但是,這邊有我呢。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你隻需要平平安安的,看著我們勝利歸來。”
繪梨衣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守護之意,雖然還是有些不解,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收起了小本本。
接下來的會議,就在這種表麵緩和、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進行。
後續的任務細節敲定,大多隻是走個過場,因為在之前的私下溝通中,基本框架早已確定。
會議結束後,繪梨衣還眼巴巴地看著葉安,似乎想跟他一起走,再玩一會兒。
但這次,源稚生沒有再給她機會,他快步上前,用一種不容拒絕但又儘量溫和的語氣對繪梨衣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便半牽半引地,將一步三回頭的繪梨衣帶離了會議室。
葉安看著繪梨衣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墨色和服消失在門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
深海任務即將開始,而水麵下的暗流,似乎比萬米深的海溝更加洶湧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