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毯上休息了約莫半小時,葉安感覺透支的體力和靈力恢複了些許,雖然精神上的疲憊依舊,但至少行動無礙了。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繪梨衣一直守在他身邊,見狀立刻拿起旁邊乾淨的毛巾,細心地幫他擦拭額頭上殘留的汗水和脖頸間的濕氣,動作輕柔又專注。
“搞定了。”
葉安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亮。
“今天想出去玩嗎?我們可以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窗外,聲音卻戛然而止。
隻見窗外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敲擊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朦朧的水幕,遠處的東京塔和高樓大廈都隱匿在了雨霧之中,原本晴朗的天氣蕩然無存。
“呃……看來老天爺不太給麵子啊。”
葉安無奈地聳了聳肩,回頭看向繪梨衣。
“下雨了,外麵不太方便,我們今天隻能在酒店裡活動了。”
繪梨衣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又看了看葉安,臉上並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在小本本上寫道:
“沒關係,和葉安在一起就好。”
對她而言,去哪裡、做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葉安待在一起。
於是,這個下午變成了純粹的室內遊戲時間。
兩人窩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麵對著巨大的液晶電視,手柄按得劈啪作響。
他們嘗試了各種型別的遊戲,從輕鬆愉快的合作闖關到緊張刺激的賽車競速,偶爾也會像之前那樣在格鬥遊戲裡“一決高下”。
葉安依舊會不著痕跡地讓著繪梨衣,看著她因為勝利而眼睛發亮、嘴角彎起的樣子,就覺得窗外惱人的雨聲也變得悅耳起來。
傍晚,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簡單地吃了酒店送來的晚餐後,葉安翻了翻點播列表,發現了一部經典的日劇——《東京愛情故事》。
“要不要看看這個?據說很經典。”葉安提議道。
繪梨衣好奇地點點頭。
兩人便窩在沙發上,用柔軟的毯子蓋住腿,開始觀看這部描繪都市男女情感糾葛的經典之作。
劇中的赤名莉香笑容燦爛、勇敢追愛,永尾完治則溫柔又帶著些許優柔寡斷。
繪梨衣看得很投入,她會因為莉香直率的表白而害羞地抿嘴笑,也會因為兩人的誤會和糾結而微微蹙起眉頭,情緒完全被劇情牽動著。
時間在劇情的推進中飛快流逝。
一部接一集,他們竟然一口氣看完了整部電視劇。
當最後的片尾曲《突如其來的愛情》響起,螢幕上播放著回憶的mv時,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房間內隻有電視螢幕的光影閃爍。
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是淩晨兩點。
兩人都還沉浸在故事淡淡的憂傷與遺憾的氛圍中,呆呆地看著片尾的mv,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房間裡隻剩下悠揚而略帶感傷的歌聲。
就在這片尾曲的旋律中,葉安忽然轉過頭,看著身邊抱著膝蓋、眼神還有些迷離的繪梨衣,輕聲問出了一個藏在心裡很久的疑問:
“繪梨衣,你會說話的對吧?為什麼……還要一直用本子寫字呢?”
他問得很小心,生怕觸及到她什麼傷心事。
繪梨衣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低下頭,濃密的紅色長發垂落,遮住了側臉。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拿起筆,在小本本上緩緩寫道,筆跡似乎比平時要重一些:
“不會說……人話。”
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隻會說……奇怪的話。”
“說了……就會發生……讓人難過的事。”
葉安的心微微揪緊,追問道:“什麼事讓你難過了?”
繪梨衣抬起頭,玫瑰紅色的眼眸在螢幕微光的映照下,彷彿蒙上了一層水汽,帶著一種易碎的悲傷。她慢慢地寫道:
“死了。”
“我對他們說過話的人……都死了。”
短短兩行字,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道儘了她過往歲月中被視為“怪物”的孤獨與恐懼。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害怕那無法控製的力量會奪走她在意的人。
葉安隻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他伸出手,輕輕放在繪梨衣單薄的肩膀上,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無比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強大的自信。
“沒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能抗住。繪梨衣,可以跟我說。”
繪梨衣抱緊了懷裡的抱枕,用力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抗拒和害怕。
她不想,一點也不想葉安出事。
在她心裡,葉安是唯一一個帶給她這麼多快樂和溫暖的人,她寧願一輩子不說話,也不要失去他。
“相信我。”
葉安的手微微用力,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
“看著我,繪梨衣,相信我。”
他的眼神像是有魔力,那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和恐懼,隻有全然的信任和鼓勵。
繪梨衣在他的注視下,內心的恐懼和猶豫如同冰雪般慢慢消融。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暖笑意的臉龐,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猶豫了許久,彷彿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繪梨衣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微微張開了唇瓣。
一個清澈、柔軟,帶著怯生生顫音的音節,如同初融的雪水敲擊在冰麵上,輕輕地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葉……安。”
她的音色極美,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嫩和一絲不確定的試探,直接敲在了葉安的心尖上。
葉安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眼中充滿了驚豔和喜悅:
“嗯!我在!真的很好聽,繪梨衣的聲音真好聽!”
繪梨衣說完後,立刻像是受驚的小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緊張萬分地觀察著葉安的狀態,生怕他出現任何不適或者……更壞的情況。
看到葉安不僅沒事,還笑得如此開心,由衷地讚美她的聲音,繪梨衣捂著嘴的手慢慢放了下來,眼中的緊張被一種巨大的驚喜和不可思議所取代。
“真……的?”
她再次嘗試著開口,這次聲音比剛才稍微大了一點點,那宛如天籟般清澈柔軟的嗓音,帶著一絲求證和雀躍。
“當然是真的!”
葉安笑得更加開懷,忍不住伸出手,在她柔順的紅發上用力而又溫柔地揉了幾下。
“太可愛了!繪梨衣以後可以多跟我說說話,我扛得住的,放心!”
看著繪梨衣因為能正常說話而露出的、如同獲得新生般明亮而羞澀的笑容,葉安覺得今天所有的疲憊都值了。
他瞥了眼時間,已經快淩晨三點了。
“好了,聲音也練習了,電視劇也看完了,現在,立刻,馬上,睡覺!”
葉安故作嚴肅地說道,起身拉著還沉浸在能開口說話的興奮中的繪梨衣,把她送回她的臥室,看著她乖乖躺下蓋好被子。
“晚安,繪梨衣。”
“晚……安……葉安。”
繪梨衣用她那好聽的嗓音,小聲地、認真地道了晚安。
葉安笑著替她關好燈,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葉安卻沒有立刻入睡。
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絲,眉頭微微蹙起。
繪梨衣並非不能說話,恰恰相反,她的血統過於純粹,天生就能使用龍族的語言——那種古老而至高、通常隻能用來下達強製命令的語言。
她的天賦言靈“審判”,使得她無意識間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死亡的宣判。
所以她的話語在旁人聽來,皆是詛咒。
除了從根本上穩定她的血統,葉安暫時想不到其他完美的解決辦法。
或許隻有精神力量足夠強大、足以抵禦甚至免疫這種言靈強製力的人,才能安然聆聽她的聲音。
顯然,連她的哥哥源稚生,都未能達到這個標準。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葉安輕輕歎了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分。
但想到繪梨衣剛才那聲怯生生又悅耳的“葉安”,他又覺得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算了,明天再想吧。”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紛雜的思緒暫時壓下,決定先好好睡一覺,補充消耗巨大的心神。
明天,又是需要為守護這份笑容而努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