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套房地毯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
葉安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並未真正入睡,隻是以打坐調息的方式恢複著昨夜煉製玉佩和感悟治癒法則消耗的心神。
簡單用靈力流轉周身,便算是完成了洗漱,整個人看起來依舊神采奕奕,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下意識地期待了一下那熟悉的、帶著點小任性的“叫醒服務”,但看來今天是他“醒”的比較早。
沒過多久,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繪梨衣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像往常一樣走進了葉安的房間。
她看到葉安已經坐在那裡,似乎等候多時,玫瑰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小小的失望,好像錯過了什麼有趣的儀式。
葉安捕捉到她這一閃而過的情緒,不由得莞爾。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了那個在明治神宮買的、看似普通的布質禦守。
“給,答應給你加工好的。”葉安將禦守遞到繪梨衣麵前。
繪梨衣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地接過禦守,翻來覆去地看,外表似乎和昨天沒什麼不同呀?
葉安微笑著示意:“摸摸看裡麵。”
繪梨衣好奇地將手伸進禦守的開口處摸索,很快,她觸碰到了一個溫潤、堅硬且帶著奇妙暖意的物體。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掏了出來——那是一枚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氤氳星雲與靈光流轉的橢圓形玉佩!
玉佩被打磨得極其光滑,邊緣圓潤,觸手生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原本的禦守,此刻更像是一個專門用來盛放這枚玉佩的精美錦囊。
“哇塞!”
繪梨衣忍不住發出無聲的驚歎,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填滿,之前那點小失望早已飛到九霄雲外。
她將玉佩緊緊地、緊緊地貼在胸口,彷彿那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世間最珍貴、最需要用心守護的寶貝。
她抬起臉,對著葉安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笑容,並在小本本上飛快寫下:
“謝謝葉安!”
後麵跟了三個大大的笑臉和一顆愛心。
心滿意足地將玉佩重新放回禦守,並鄭重地掛在自己纖細的脖頸上,繪梨衣便開心地跑去換衣服了。
葉安則在客廳悠閒地等著,習慣性地準備欣賞繪梨衣每日不同的“時裝秀”。
然而,當繪梨衣再次走出來時,葉安卻微微一愣。
今天,她沒有選擇前幾天偏愛的、能展現她優美肩頸線條和纖細小腿的露肩連衣裙或短裙。
反而穿上了一身非常保守的衣服——長袖高領的白色針織衫,搭配著一條覆蓋到腳踝的米白色闊腿長褲。
全身上下,除了手掌和臉蛋,幾乎遮得嚴嚴實實,連腳腕都隱藏在褲腿和一雙白色短襪之下。
這與他印象中繪梨衣開始嘗試的、越來越活潑的穿衣風格截然不同。
“繪梨衣,今天怎麼穿這麼多?是覺得冷嗎?還是不舒服?”
葉安走上前,語氣溫和地詢問,眼神裡帶著關切。
繪梨衣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搖了搖頭,在小本本上寫道:
“不冷。”
卻避開了葉安的目光,微微低下頭。
她這欲蓋彌彰的反應讓葉安心中的疑慮更深。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輕輕但堅定地抓住了繪梨衣試圖藏起來的手腕,將她的袖子往上捋了一點。
隻見她原本白皙細膩的麵板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透出一種不祥的、淡淡的墨色,如同被稀釋的墨汁浸染過,蜿蜒向上,沒入袖口深處。
葉安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嚴肅了起來。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繪梨衣,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你身體不舒服嗎?”
繪梨衣見瞞不住了,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在小本本上顫抖地寫道:
“這幾天……出來……沒有注射……穩定劑。”
寫完後,她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害怕,又補充了一句:
“是不是……嚇到葉安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葉安心頭一痛,所有追問的念頭都化為了滿腔的心疼。
他鬆開手,轉而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微濕的眼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不,沒有,一點都沒有。繪梨衣是天下第一可愛。我隻是擔心你,非常擔心。彆怕,告訴我,讓我看看具體情況,好嗎?有我在,沒事的。”
在他的安撫下,繪梨衣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背過身去,慢慢地、一件件地脫下了上身的針織衫和高領打底衫,露出了光潔的背部。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見多識廣的葉安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她原本白皙無瑕的後背上,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猙獰的黑色脈絡!
那墨色比手腕處要深得多,如同活物般在她的麵板下微微蠕動、延伸,彷彿有劇毒的液體在其中流淌,一直蔓延到腰際,甚至更下方。
當她捲起褲腿,露出腳踝時,情況更加觸目驚心——不僅黑色的血管密佈,在腳腕最纖細的地方,麵板竟然已經角質化,覆蓋著一層細密而堅硬的、泛著冰冷光澤的白色鱗片!
龍化!而且是已經相當程度的龍化!
葉安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急和怒火湧上心頭。
這麼嚴重的情況,她之前竟然一直忍著不說!
“繪梨衣,你……”
他想說什麼,卻又哽住,現在不是責備的時候。
他立刻行動,也顧不上路明非才剛剛入睡不久,直接動用神識傳音,將還在沉睡中的路明非從床上“喊”醒,並讓他立刻過來。
路明非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推開葉安的房門:
“葉哥……啥事啊……天還沒亮透呢……”
他的抱怨在看到葉安凝重的臉色和一旁低著頭、衣著整齊但明顯情緒低落的繪梨衣時,戛然而止。
“明非,我需要你的言靈,現在,立刻!出大事了!”葉安開門見山,語氣急促。
路明非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
這時,葉安示意繪梨衣露出腳踝。
當路明非看到那布滿黑色血管和細密白鱗的腳腕時,嚇得差點跳起來,睡意全無。
“這……這是?!”
“彆問!快!‘不要死’,對著繪梨衣,連續釋放!”葉安催促道。
路明非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對著繪梨衣低喝道:“不要死!”
一股溫暖的治癒波動籠罩住繪梨衣。
無效。
繪梨衣身上的黑色脈絡和鱗片沒有任何變化。
“不要死!”
“不要死!”
路明非連續釋放了三次,臉色都因為精神力消耗而有些發白,但繪梨衣身上的龍化跡象紋絲不動,彷彿那言靈的力量根本無法作用於此。
“為什麼……為什麼會沒有效果?!”
葉安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中充滿了不解和焦躁。
他明明感覺到路明非的言靈力量確實作用在了繪梨衣身上,卻如同石沉大海。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多謝了明非,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
葉安對氣喘籲籲的路明非說道。
路明非擔憂地看了繪梨衣一眼,點點頭:
“葉哥,有事隨時叫我。”
然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去了。
葉安關上門,深吸一口氣。
他扶著繪梨衣在床上坐下,柔聲道:
“彆動,我用我的方法再仔細檢查一遍。”
他閉上雙眼,將手掌輕輕貼在繪梨衣的背心,一股比之前更加精微、更加龐大的靈力,如同最細致的涓流,緩緩注入繪梨衣的體內。
這一次,他不再隻是探查表象,而是操控著靈力,一寸一寸地、極其耐心地掃描過她每一寸經絡、血管、骨骼,甚至深入細胞層麵。
靈力在她體內遊走了整整三遍,葉安的眉頭越皺越緊。
終於,他發現了問題的核心所在!
這些黑色的脈絡和鱗片,並非外力造成的“損傷”或“疾病”,而是她體內龍族血統過於強大,壓製了人類血統,所引發的一種“進化”趨勢!
是血統本身在朝著更純粹的龍類方向蛻變!
這種蛻變,從混血種的角度看,甚至可以被視為一種“優化”,隻是其終點並非成為真正的龍,而是失去理智、墮落為隻知殺戮的死侍。
正因為這不是“傷”,而是“進化”,所以路明非那針對“傷害”進行逆轉的“不要死”言靈,才會完全無效!
“龍化……初級龍化……下一步就是全身覆蓋鱗片,最終……墮落為死侍……”
葉安得出了這個令人心痛的結論。
混血種的悲哀,血統的詛咒,此刻如此**而殘酷地展現在他麵前。
他猛地想起一樣東西——姥爺給的“萬象鑒析儀”!
他立刻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像是指南針又像是懷表的金屬圓盤法器,將其對準繪梨衣,注入靈力啟動。
羅盤上的指標飛速旋轉,散發出朦朧的清光,掃描著繪梨衣。
幾秒鐘後,一道光屏投射在空氣中,顯示出分析結果:
【姓名:上杉繪梨衣】
【等級:0】
【力量:15】
【敏捷:17】
【智力:20】
【體質:18】
【精神:16】
【言靈:審判】
【狀態:龍化中】
【解決辦法:提升精神強度,或逆轉龍化】
“精神力不夠嗎?”
葉安盯著光屏上的資訊,陷入了沉思。
龍血過於強大,而屬於“人性”部分的精神力量不足以平衡和駕馭,導致了龍化。
提升精神強度?
怎麼提升?通過提升血統嗎?
可繪梨衣的血統已經是s級,再提升……難道真的要去找路鳴澤做交易?
或者,我可以拿刀逼路鳴澤操作,但那樣他會好好搞嗎?
不,至少現在不。
葉安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還有另一個辦法——“逆轉龍化”!
雖然萬象鑒析儀沒有給出具體方法,但葉安憑借自身對能量和生命形態的深刻理解,決定嘗試最笨但也最直接的方法——用自身浩瀚如海的靈力,強行將她體內那些活化、躁動的龍血因子“安撫”下去。
將那些已經開始龍化的組織,強行“逆轉”回人類形態!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艱難、極其精細的大工程!
就像是要在一袋已經充分混合的紅豆綠豆裡,憑借肉眼和手感,將所有綠豆一顆不剩地挑揀出來,而且不能傷及任何一顆紅豆!
“繪梨衣,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忍一下。”
葉安沉聲道,再次將手掌貼上她的後背。
這一次,他的靈力不再是探查,而是帶著明確的意誌,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和修複液,開始滲透進她那些布滿黑色脈絡的區域。
他的神識高度集中,操控著靈力,極其小心地剝離、中和、逆轉著那些異常活躍的龍血能量,修複著被龍化侵蝕的組織。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極其消耗心神和靈力。
葉安的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臉色也開始微微發白。
繪梨衣起初感覺到一股暖流在體內流動,隨後背上和腿上那些時常帶來灼痛和麻木感的區域,傳來一陣陣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抽離、又被撫平的奇異感覺。
她驚喜地發現,手臂上那些淡黑色的脈絡,顏色真的在一點點變淡!
她忍不住扭頭,想告訴葉安這個好訊息,卻看到他緊閉雙眼,眉頭緊鎖,頭頂熱氣蒸騰,汗珠不斷滾落的辛苦模樣。
她心中的喜悅瞬間被巨大的擔憂取代。她拿起小本本,寫道:
“葉安,很辛苦嗎?要不……算了……”
葉安雖然閉著眼,但神識感知到她的動作,勉強分出一絲心神,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沙啞:
“沒事,小問題。很快就好了,繪梨衣彆擔心。”
聽到他故作輕鬆的語氣,繪梨衣不再打擾,隻是乖乖地坐著,一動不動,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身體好轉的期盼,更有對葉安深深的心疼。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陽光已經灑滿整個房間。
葉安如同一個最堅韌的工匠,持續不斷地進行著這項精細到極致的手術。
終於,在持續不斷地努力了將近六個小時後,葉安緩緩收回了手掌,長長地、帶著極度疲憊地舒了一口氣。
“搞定……”
他幾乎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說出這兩個字,然後身體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直接癱倒在了柔軟的地毯上,大口地喘著氣,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繪梨衣被他突然倒下的動作嚇了一跳,以為他出事了,慌忙轉過身,撲到他身邊,焦急地搖晃著他的手臂,玫瑰紅色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葉安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繪梨衣泫然欲泣的擔憂模樣,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用氣聲道:
“沒事……就是……有點累……歇會兒就好……”
繪梨衣確認他隻是脫力,這才放下心來,破涕為笑。
她也沒有起身,就這麼順勢在葉安身邊的毯子上躺了下來,側著身子,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疲憊臉龐。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並排躺著,望著酒店房間裝飾華麗的天花板。
陽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