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青銅牆壁如同活物般緩緩移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不斷擠壓著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間。
氧氣含量表的紅色警報瘋狂閃爍,數字無情地跳向最後的一分鐘。
更令人心悸的是,從上方黑暗的通道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被這裡的動靜吸引,循著氣息猛衝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死亡,從未如此清晰地逼近。
葉勝和酒德亞紀緊緊相擁,透過麵罩,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倒映的絕望。
冰冷的江水彷彿已經浸透了他們的骨髓,但更冷的,是那顆逐漸沉入穀底的心。
葉勝看著亞紀,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悲傷和不捨。
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亞紀……”
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帶著嘶啞的電流雜音,卻異常溫柔。
“其實……從剛在訓練營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
亞紀的睫毛顫抖了一下,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當時……得知和你分到同一組的時候……我表麵上裝得很平靜,”
葉勝繼續說著,彷彿要將埋藏心底多年的話一次性掏空。
“其實……我回去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著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亞紀身上,帶著無比的真誠和一絲調侃:
“還有……你的腿一點也不短,很好看。真的。”
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所有的矜持和顧慮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亞紀的淚水決堤般湧出,她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哽咽卻清晰:
“我……我也一樣……葉勝……我也從很早就……”
有什麼比在絕望中確認彼此的心意更令人心碎,又更令人感到一絲虛幻的溫暖呢?
葉勝深深地望著她,彷彿要將她的容顏刻進靈魂深處。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從旁邊因震動而鬆動的青銅牆壁上,硬生生掰下了一小塊邊緣銳利的青銅碎屑。
然後,他拔出潛水刀,無視了越來越近的未知撞擊聲和即將耗儘的氧氣。
憑借著驚人的專注和穩定,就在這冰冷的水底,就在這絕境的邊緣,用那冰冷的刀尖,一點一點,極其笨拙卻又無比認真地在青銅碎屑上刻畫、打磨。
水壓讓他的動作有些變形,刀尖幾次劃傷了他的手指,滲出的鮮血立刻被水流帶走。
但他沒有停下,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幾秒鐘後,一個粗糙無比、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勉強能看出環狀的“戒指”,躺在了他的掌心。
上麵還沾著他的血漬。
“彆……彆介意……”
葉勝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巨大的悲傷和缺氧讓他幾乎崩潰,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因為流淚會更快地消耗麵罩內本就稀薄的氧氣,也會模糊他看她的視線。
“有點……難看……”
“不……”
亞紀搖著頭,淚水不斷滑落,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枚粗糙冰冷的青銅戒指,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這是我見過的……最漂亮……最漂亮的戒指……”
葉勝深吸了最後一口渾濁的氧氣,用儘全身的力氣,舉著那枚戒指,凝視著亞紀的眼睛,問出了那個他或許早已在心中問了千萬遍的問題:
“亞紀……你願意……嫁給我嗎?”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有什麼比在剛剛得到一生所盼的幸福承諾時,卻要立刻麵對永恒的分離更令人痛苦?
他幾乎要撐不住了,隻是在憑借最後的本能強撐著。
亞紀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洶湧而出。
她看著那枚染血的青銅戒指,看著葉勝那雙充滿絕望愛意的眼睛,用儘了生命最後的氣力,大聲地、清晰地喊道:
“我願意!!!”
聲音透過水流,帶著決絕的幸福和無儘的悲傷。
兩人再次緊緊相擁,彷彿要將彼此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們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不斷合攏的牆壁,不再去聽那越來越近的死亡腳步聲和上方恐怖的撞擊聲,隻是靜靜地、依偎在一起,等待著最終時刻的降臨。
能死在愛人的懷裡,或許是這絕望深淵中,最後的溫柔。
鐺——鐺——鐺——鐺——鐺——
上方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彷彿死神的喪鐘,敲打在他們的心頭。
青銅牆壁移動的轟鳴,氧氣警報最後尖銳的嘶鳴,以及那未知生物恐怖的氣息,交織成一曲絕望的終末交響。
隨著一聲前所未有的、彷彿天崩地裂般的轟隆巨響在他們頭頂炸開!
兩人抱得更緊了,身體因恐懼和最後的告彆而微微顫抖。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和死亡並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青銅碎片被巨力炸開、四散飛濺的呼嘯聲!
是冰冷江水被恐怖力量排開、形成巨大空腔的轟鳴聲!
一道難以形容的、純淨而璀璨的星輝,驟然驅散了周圍的黑暗,甚至蓋過了他們頭燈的光芒!
一股強大、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地將他們籠罩,瞬間排開了周圍所有的江水和壓力!
窒息感消失了,刺骨的寒冷也消失了!
葉勝和亞紀茫然地、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們看到了足以銘記一生的景象——
頭頂的青銅天花板,被硬生生破開了一個巨大而不規則的窟窿!
窟窿邊緣的青銅呈現出被某種極致力量強行撕裂的痕跡。
而窟窿中央,一個身影淩空而立。
他身著一襲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白玉色長袍,袍身修長,質地彷彿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卻又柔軟如雲錦,流淌著溫潤的光華。
寬大的廣袖如同仙鶴舒展的羽翼,肩線微微挑起,帶著一絲飄逸出塵的仙意。
長袍上隱約有細微的金色紋路流轉,如同周天星辰執行軌跡。
狂風卷動著他的衣袍和發絲,但他周身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和強大。
手中握著一柄長刀,刀身暗銀,此刻卻流淌著如同銀河般絢爛璀璨的星輝,光芒奪目,令人不敢直視。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宛如從九天之上墜落的謫仙,又如同劈開混沌、降臨世間的神隻。
光芒萬丈,帥得炸裂蒼穹!
葉勝和亞紀所等待的死亡沒有降臨,降臨的是一位……天神?
一個帶著些許調侃、懶洋洋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打破了這夢幻般的寂靜,響徹在這個被星輝照亮的臨時空氣泡中:
“師兄,師姐,你們好呀。”
葉勝猛地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極度缺氧出現了幻聽,他喃喃道:
“我……我好像聽到了……葉安師弟的聲音?”
亞紀也處於極度的震驚和懵逼中,下意識地附和:
“我……我好像也聽到了……”
那個謫仙般的身影緩緩落下,星輝略微收斂,露出了那張他們無比熟悉的、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俊臉——不是葉安又是誰?
隻見葉大仙人一手持著光芒流轉的星辰刀,另一手掏了掏耳朵,一臉“受不了你們”的表情:
“喂喂喂,我這個萬年單身狗還杵在這兒呢,能不能考慮一下旁觀者的感受?彆秀恩愛了行不行?走了走了,我帶你們出去,這地方濕氣重,待久了容易風濕。”
葉勝終於徹底回過神來,看清了來人的臉,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讓他暫時忘記了悲傷和絕望,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我累個大槽!!!葉師弟?!真……真的是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這……你這身行頭?!”
眼前的葉安,和平時在學院裡那個穿著校服、笑嘻嘻的新生形象差距太大了!
這氣質、這裝備、這出場方式……簡直是換了個人!
葉安聳聳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我純路過。看這邊風景不錯,下來溜達溜達。”
他指了指周圍還在緩緩試圖合攏的青銅牆壁,以及上方那個被他砍出來的大洞。
葉勝和亞紀:“……”
“行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水裡泡著不冷嗎?跟我走。”
葉安不再多言,打了個響指。
隻見籠罩著三人的那個巨大空氣泡猛地穩定和凝實了許多,內部甚至變得乾燥溫暖起來。
泡泡托著他們,緩緩上升。
直到這時,葉勝和亞紀才從極致的悲情和震驚中慢慢緩過神來。
亞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葉勝,感受著周圍不再冰冷的環境和充足的空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們……我們這是……得救了?”
葉勝重重地點頭,激動得聲音發哽:
“嗯!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狂喜過後,兩人猛地想起了剛纔在絕望下的深情告白和那枚染血的青銅戒指,臉頰“唰”地一下瞬間變得通紅,尤其是葉勝,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葉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故意拉長了聲音,壞笑道:
“哎呀呀,剛才某些人的對話,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哦~什麼‘第一眼就喜歡’啊~什麼‘腿一點也不短’啊~嘖嘖嘖,真是感人肺腑啊!”
葉勝和亞紀的臉更紅了,幾乎要冒煙,恨不得當場社死。
葉安則露出一臉標準的“姨母笑”,彷彿看了一出精彩的大團圓結局電視劇。
葉勝為了緩解尷尬,趕緊強行轉移話題,指著周圍這個神奇的大泡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葉……葉安師弟……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已經遠遠超出言靈的範疇了吧?!”
他見過曼斯教授施展“無塵之地”,但那絕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範圍、如此穩定的形態和如此強大的排壓力度!
葉安早就想好了說辭,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釋道:
“這個啊,算是我的特殊言靈吧,估計密黨的名錄上還沒收錄。效果嘛……大概就是短時間內爆種,獲得超強的力量和控製力。我願稱之為——五分鐘真男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並不存在的手錶(假裝):
“嗯,現在大概還剩兩分多鐘吧。抓緊時間!”
說完,他不再廢話,手中星辰刀再次揚起,對著側前方那麵正在緩緩移動、試圖封死來路的巨大青銅牆壁,輕描淡寫地一刀斬出!
唰!
一道璀璨的星輝刀芒脫離刀身,如同切過豆腐般,無聲無息地將那麵厚達數米的青銅巨牆直接斬碎、汽化!
開辟出一條筆直的、通往他來的方向的通道!
根本不需要按照eva計算出的、彎彎繞繞的向下生路!
在葉安這裡,兩點之間,線段最短!
所有擋路的,一刀劈開!
他操控著大氣泡,帶著依舊處於懵逼狀態的葉勝和亞紀,沿著自己暴力開鑿出的、筆直向上的通道快速上升。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那個被葉安從白帝山一路砍到江底的圓形通道口。
葉安打了個響指,大氣泡包裹著三人,沿著通道扶搖直上!
幾個呼吸間,便徹底衝出了江水,衝破了雨幕,穩穩地落在了白帝山巔——葉安之前站著的地方。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而濕潤的土地,呼吸到冰冷卻充滿生機的空氣,看著遠處在雨中朦朧的山巒和江麵,葉勝和亞紀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葉勝激動地再次緊緊擁抱住亞紀,感受著彼此真實的心跳和體溫,生怕這隻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境。
“真的……真的出來了……”
他聲音沙啞,充滿了後怕和狂喜。
亞紀也用力回抱著他,泣不成聲。
直到旁邊傳來葉安非常用力、非常刻意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注意點影響啊二位!這還有個大活人呢!還是你們的救命恩人!要關愛單身狗啊!虐狗是犯法的!我代表愛狗人士對你們表示強烈譴責!”
葉勝和亞紀這纔不好意思地分開,兩人臉上都紅撲撲的,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羞澀和幸福。
葉安看著他們,滿意地點點頭,雖然嘴上說著譴責,但臉上那老父親般的欣慰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