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江底,青銅城內。
葉勝感覺自己的腦袋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那張由諾瑪傳送而來、經由“蛇”強行灌入他腦海的龐大三維地圖,蘊含著海量的資訊流,幾乎要撐爆他的精神空間。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他死死咬住牙關,嘴角還是溢位了一縷鮮紅的血絲。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在那不斷變化的迷宮圖中尋找生路,但劇烈的痛苦和氧氣匱乏帶來的眩暈讓他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思考。
“出口……出口到底在哪裡?!”他幾乎是在絕望地嘶吼。
就在這時,一個詞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
“鑰匙!”葉勝用儘最後力氣大喊出聲!
水麵,“摩尼亞赫”號指揮室內,曼斯教授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
“對!鑰匙!
鑰匙一定有辦法!”
他幾乎是撲到那個被緊緊抱著的嬰兒麵前,將他抱到主螢幕前,指著那複雜無比的地圖。
“鑰匙!看!告訴我,出口在哪裡?!怎麼走?!”
那個被稱為“鑰匙”的嬰兒,眨著純淨無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螢幕上不斷流動變化的線條。
他似乎真的能理解那是什麼,小小的手指抬了起來,然後……堅定地、一次又一次地向下指去!
向下!向下!再向下!
意味不言而喻——生路在下方!
“下方!出口在下方!”曼斯教授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訊息被立刻通過“蛇”那極其不穩定的連線傳遞回葉勝的腦海。
【向下!向下!你們正下方第一道閘門將在30秒後關閉!氧氣剩餘:3分鐘!快!】
接收到資訊的瞬間,葉勝猛地解除了維持“蛇”的言靈。
精神上的巨大壓力驟然消失,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力量恢複了一些。
他立刻轉身,想去拉酒德亞紀的手,帶著她一起向下衝刺。
然而,亞紀卻沒有動。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開啟了頭盔側麵的微型探照燈,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她透明的麵罩,也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她的嘴唇在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但他們之間那根最後的訊號線早已斷裂,葉勝什麼也聽不見。
亞紀看著葉勝焦急困惑的眼神,深吸了一口麵罩裡所剩無幾的氧氣,毅然決然地,手動開啟了她的頭盔麵罩!
冰冷的江水瞬間湧入,極低的含氧量和巨大的水壓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青紫。
但她強忍著痛苦,用儘力氣,讓自己的聲音穿透江水,傳到葉勝的耳中:
“來不及了……葉勝……我們的氧氣……不夠兩個人到達出口……”
眼淚無法抑製地從她眼角湧出,瞬間混入冰冷的江水中。
“有些話……藏在心裡很久了……我怕……再不說……就永遠沒機會了……”
她的話語因為窒息和寒冷而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溫柔。
“我想說……我……”
“我也愛你。”
葉勝沒有讓她說完。
他用最簡單、最利索、也是最堅定的三個字,截斷了她的話。
沒有猶豫,沒有煽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肯定。
然後,他猛地遊上前,無視了湧入的海水,無視了刺骨的寒冷,無視了正在倒計時的生命,狠狠地、用力地吻上了亞紀冰冷的嘴唇。
這是一個混合著鮮血、淚水、冰冷江水和絕望中迸發出的所有熾熱愛意的吻。
在這座千年青銅之城的深處,在死亡步步緊逼的陰影下,兩人終於拋開了所有顧慮,將最深的情感宣泄而出。
白帝山巔。
通過神識“看”著這一幕的葉安,也被這極致浪漫又極致悲壯的情景感動得鼻子發酸。
“媽的……搞得這麼悲情乾嘛……”
他裝作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放心吧,我來了,龍族的天就亮了!我來了,青天就有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雨腥味的空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周身的靈力護盾驟然撤去!
狂風暴雨瞬間撲打在他身上,雨水立刻浸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順著他堅毅的臉龐滑落。
下一刻,他反手拔出了背負的星辰刀!
“嗡——!”
暗銀色的刀身在出鞘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刀身上那些細微的、如同星辰光點般的紋路驟然亮起,流淌出璀璨而冰冷的星輝!
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氣衝天而起,彷彿連周圍的雨幕都被無聲地切開!
“沒時間走門了!”
葉安低吼一聲,雙手握緊星辰刀,對著腳下的山岩,狠狠一刀斬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切過豆腐般的“嗤啦”聲。
刀鋒過處,堅硬的岩石和泥土瞬間被極致鋒銳的刀氣和磅礴的靈力震成了最細微的齏粉!
緊接著,葉安手腕一翻,強大的靈力鼓蕩而出,形成一股向上的猛烈氣流!
“呼——!”
那些被震碎的岩石粉末,瞬間被這股狂風捲起,揚上天空,如同在原地製造了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一刀!一個深坑出現!
葉安沒有任何停頓,身形一躍而下,落入坑中,然後再次舉刀!
轟!轟!轟!轟!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挖掘機,以最暴力、最直接、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沿著一條筆直的直線,朝著江底青銅城的方向,硬生生砍了下去!
泥土、岩石、砂層……在星辰刀麵前,如同無物,皆儘化為齏粉,然後被靈力旋風清理出去!
不到十秒,他就已經鑿穿了山體,衝入了江水之中!
江水洶湧而來,卻無法近他身週三尺,被一層無形的靈力屏障排開。
他的速度絲毫未減!
星辰刀在水下依舊閃耀著奪目的星輝,每一次揮砍都開辟出一段短暫的真空通道!
鐺!鐺!鐺!鐺!
很快,刀鋒砍中了堅硬的障礙物,發出了清脆震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甚至在水下爆開一團團耀眼的火花!
那是青銅城的頂部和外圍結構!
但在葉安的星辰刀下,這些號稱龍王鑄造、堅不可摧的青銅牆壁,同樣不堪一擊!
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輕易地切開、斬碎、撕裂!
直線向下!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青銅城內,水下。
葉勝和亞紀剛剛結束那個絕望而深情的吻。
兩人都明白,生存的希望已經極其渺茫。
葉勝雖然說著“足夠”,但他心裡清楚,他的計劃是將自己的氧氣全部留給亞紀,或許能支撐她一個人抵達出口。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做最後努力時,一陣異常沉悶卻富有節奏的巨響,從他們的正上方傳來!
咚!咚!咚!咚!
(那是斬開泥土和岩石的沉悶震動)
鐺!鐺!鐺!鐺!
(那是斬裂青銅牆壁的清脆巨響!)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甚至蓋過了青銅城自身機關運轉的轟鳴!
而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接近!
葉勝和亞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和驚駭!
這種動靜……這種暴力到極致的闖入方式……絕對不可能是學院的救援!
“是……純血龍類?!”
亞紀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
他們破壞了龍王的宮殿,驚動了沉睡的守衛?
葉勝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麵對移動的青銅城,他們或許還有一絲渺茫生機,但如果麵對一頭被激怒的純血龍類……那絕對是十死無生!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們。
求生的意誌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更強大的威脅徹底碾碎。
他們甚至放棄了向下遊動的動作,隻是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等待著那未知的、卻註定無法抵抗的命運降臨。
葉勝看著亞紀,眼中充滿了歉意和不甘,最終化為一抹苦澀的溫柔。
能死在一起,或許……也不算太壞。
上方的巨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