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山巔，風雨依舊。
葉安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牢牢鎖定著江底青銅城內那兩個移動的光點，不敢有絲毫鬆懈。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被他標注為“廢柴師兄”的號碼。
按下接聽鍵，芬格爾那特有的、帶著幾分諂媚和誇張的嗓音立刻傳了出來，即使在風雨聲中也很清晰：
“我親愛的葉師弟！你最忠誠、最可靠的師兄芬格爾·馮·弗林斯，已線上待命！請問有什麼需要師兄我為您效勞的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下午的課已經搞定了，師弟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光是聽聲音，葉安就能想象出這家夥此刻在宿舍裡搓著手、兩眼放光的模樣。
葉安忍不住樂了，對著話筒說道：
“啊，也沒啥大事。就是等會兒萬一東窗事發，我被執行部或者校長抓去喝茶的時候，希望師兄你能站出來，跟我一起扛個雷，分個鍋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芬格爾痛心疾首的聲音：
“師弟！不厚道啊！你這簡直是把師兄往火坑裡推啊！”
“師兄我已經大八了，眼看就要打破曆史記錄，成為卡塞爾學院有史以來最持久的男人……啊不是，最持久的學生！”
“這要是再背個處分，搞不好真要被開除了！師兄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一點閃失啊！”
葉安聽著他浮誇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當然一點都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可是很清楚，這位“大八廢柴”師兄皮下隱藏著的，可是能與eva直接對接、許可權高得嚇人的大佬。
甚至某種行為上可以算是“奶媽組”的成員了。
這點風浪，對他來說算個屁。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的芬格爾似乎捕捉到了葉安這邊背景音裡異常清晰的狂風呼嘯和暴雨擊打樹葉的劈啪聲。
他的語氣驟然一變，帶上了驚訝：
“等等！師弟……你那邊是什麼聲音？怎麼那麼大的風雨聲？你……你現在不在學院？！你不會……不會真的跑到三峽去了吧？！”
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才過去多久？！你怎麼可能到那裡？！那地方不是你現在該去的！太危險了！聽師兄的，趕緊回來！任務有執行部的專家負責！”
葉安打了個哈哈，隨口胡謅：
“沒啥，搭了趟順風導彈，速度快點很正常。我肯定得來啊，不然葉勝師兄和酒德亞紀師姐這次恐怕就真要壯烈了。”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芬格爾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之前的嬉鬨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警惕。
“我？我一個剛入學沒幾天的新生能知道啥啊？”
葉安語氣輕鬆。
“我就是直覺比較準，預感師兄師姐這次會遇到大麻煩，放心不下，過來看看唄。”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戲謔敲打道：
“但是芬格爾師兄……你嘛，你應該不是靠直覺吧？咱都自己人了，彆老是裹著千層餅，藏著掖著的，多累啊。我最討厭猜來猜去了。”
芬格爾立刻否認，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油滑：
“哪能啊師弟！你太高看師兄了！師兄我就一普通混血種，血統評級勉強夠看，最大的本事就是挖點八卦新聞，充其量算是卡塞爾最強狗仔而已，哪能知道什麼內幕訊息……”
葉安不等他說完，直接丟擲了一顆炸彈，輕描淡寫地打斷他：
“真不知道？比如……那青銅城裡頭，其實藏著一隻被煉成了活靈看守城池的、正兒八經的龍軀次代種？”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安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話筒裡傳來芬格爾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以及可能因為震驚而碰倒了什麼東西的細微聲響。
果然！這家夥知道！
葉安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笑容。
過了好幾秒，電話裡才重新傳來芬格爾的聲音，那聲音乾澀無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弟你……那可是龍軀次代種！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你……”
葉安再次打斷了他，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芬格爾師兄，我希望，至少在我們之間，能夠坦誠一些。我不希望再看到因為資訊壁壘而導致的、本可以避免的犧牲，沒有下次了。”
電話那頭，芬格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表明他還線上。
葉安能感覺到對方的掙紮和震驚。
他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
“我大概能猜到你……或者說你們的目標。但我想說，有些進度，如果必須要用優秀專員的生命去堆砌，那這種進度，不要也罷。”
又是令人壓抑的沉默。
許久，芬格爾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不再是平時的浮誇或剛才的震驚，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疲憊和一絲釋然的聲音：
“我……知道了。”
聽到這個回答，葉安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立刻又切換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語氣，彷彿剛才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
“誒呀，師兄你看你，那麼緊張乾嘛？我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啦！哈哈哈！說不定是我家那本破書上瞎寫的呢？彆往心裡去！”
電話那頭的芬格爾也配合地乾笑了幾聲：
“哈哈……是啊，師弟你真幽默……”
但他的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葉安……他到底是誰？檔案乾淨得像張白紙，卻又知道這麼多核心機密……是因為他背後那台神秘的超級計算機嗎？還是他本身……就代表著某個我們完全不瞭解的勢力？’
兩人又心照不宣地扯了幾句閒篇，便結束了通話。
葉安收起衛星電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腳下洶湧的江麵，感受著風中帶來的豐沛水汽，磅礴的神識還在探查著青銅城內的動靜。
風雨似乎更大了些。
他知道，快來了，要到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