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長江三峽。
漆黑的夜幕下,狂風卷著暴雨,瘋狂地抽打著渾濁的江麵。
這是秋季罕見的猛烈風暴,雨水如同瀑布般狂瀉,風速高達五級,掀起陣陣駭人的浪濤。
平日裡繁忙的航道此刻空空蕩蕩,所有船隻都已靠岸避風,“摩尼亞赫”號,如同不屈的鋼鐵堡壘,在風浪中劇烈地顛簸顫抖。
船頂巨大的氙氣探照燈射出慘白的光柱,頑強地穿透厚重的雨幕,在翻湧的黑色水麵上掃動,卻隻能照亮一小片令人不安的領域。
水下四十米,是另一個世界。
昏暗,冰冷,巨大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湧來。
葉勝和酒德亞紀,這兩位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專員,正藉助強光手電,在江底摸索前行。
他們穿著專業的潛水服,背後的氧氣瓶顯示著剩餘的容量。
通訊依靠一根兼具訊號傳輸和救生功能的黑索與水麵船隻連線。
尋找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卻一無所獲。厚重的泥沙掩蓋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跡。
葉勝停了下來,對著通訊器說道:
“曼斯教授,水下可見度太低,泥沙太厚,常規搜尋無效。我請求使用言靈進行探查。”
水麵船上,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緊盯著監控螢幕,眉頭緊鎖。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下令:“批準。亞紀,做好固定。”
“明白。”酒德亞紀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冷靜而可靠。
她迅速遊到葉勝身後,潛水服腳蹼中彈出了鋒利的鋼爪,深深摳進一旁的堅固岩石中,將自己牢牢固定。
然後她從後麵伸出手,緊緊地環抱住葉勝的腰,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提供額外的穩定支點。
“準備好了,葉勝。”亞紀的聲音近在咫尺。
葉勝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低聲吟誦起古老的龍文。
言靈·蛇!
無形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無數條纖細而敏銳的毒蛇,向著下方的泥沙深處鑽探而去。
它們無視物理的阻礙,感知著能量與金屬的反饋。
幾秒鐘後,葉勝猛地睜開了眼睛,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教授!探測到了!在我們腳下大概四十米的地方!有巨大的金屬反應!規模……難以置信!”
摩尼亞赫號的指揮室內,曼斯教授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驚喜!漫長的等待和搜尋終於有了結果!
然而,就在這時,三副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喜悅:
“教授!長江航道海事局緊急通知!他們監測到這片區域可能發生強度五級的水下地震,命令所有船隻立刻遠離避險!”
曼斯教授的心猛地一沉。地震?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葉勝和亞紀傳回的微弱訊號,又看了看窗外狂暴的風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回複海事局,說我船動力係統出現故障,正在緊急搶修,會儘快撤離!”
曼斯幾乎是吼著下令。
“讓他們儘量拖時間!我們離目標很近了!絕不能現在放棄!”
他的話音未落——
轟!!!
一陣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心臟!
整艘摩尼亞赫號劇烈地搖晃起來,桌上的儀器劈裡啪啦地摔了一地!
江底更是如同沸騰了一般,大量的泥沙被劇烈的地殼活動掀起,瞬間將水下變得一片混沌!
“地震!是地震!”船上有人驚呼!
“回收繩索!快!”曼斯教授穩住身形,大聲命令!
輪機瘋狂轉動,試圖快速收回連線葉勝和亞紀的繩索。
然而,在地震產生的巨大拉扯力和驟然變得混亂無比的水流衝擊下,那根堅固的黑索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崩響——啪!——從中斷裂了!
指揮室內瞬間一片死寂。
繩索斷了!
意味著水下兩人失去了與水麵唯一的物理聯係!
他們被困在了四十米下的江底!
絕望的氣氛剛剛彌漫開來,一個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竟然再次通過水下揚聲器傳了出來!
是葉勝的聲音!
他竟然在繩索斷裂後,憑借著言靈·蛇對金屬訊號的微弱捕捉和強化,強行維持住了極其不穩定的通訊!
“……如果……你看見一麵牆……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到儘頭……永遠抵達不了邊界……”
葉勝的聲音帶著喘息和雜音,卻說著似乎毫不相乾的話。
“那……是什麼?”
曼斯教授立刻明白了,這是葉勝在確認通訊狀態,並表示發現了異常巨大的結構!
“是死亡……或者……是迷宮……”曼斯壓下心中的激動,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回應暗語,同時急切地問道,“葉勝!報告你們的情況!”
“……發現目標……巨大的青銅結構……我們找到了……一個入口……”
葉勝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來了最關鍵的資訊!
青銅城!他們真的找到了!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
曼斯看了一眼氧氣儲量檢測,繩索已經斷了,所以隻能看預測,臉色再次變得凝重。
“葉勝、亞紀,聽著!準備立刻回撤!”
曼斯的聲音不容置疑。
“餘震可能還會發生,而且你們的氧氣儲備已經不足三分之一,不足以支撐後續探索!立刻上浮!”
但水下的葉勝,那個平時溫和的學長,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固執。
“教授!入口已經開啟!機會稍縱即逝!”
葉勝的聲音帶著急切。
“我們必須進去!至少……要確認卵的情況!這是最好的機會!”
“葉勝!這是命令!”曼斯怒吼。
“教授!相信我!我們會很快!”葉勝的聲音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曼斯教授氣得一拳砸在控製台上,他知道葉勝的決定無比冒險,甚至可以說是魯莽,但他也理解那種麵對曆史性發現時難以抑製的衝動。
他看了一眼旁邊螢幕上傳回的、雖然模糊卻明顯是人工造物的青銅入口影像,陷入了極其艱難的兩難境地。
……
與此同時,平流層邊緣。
葉安號空天母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撕裂夜空,朝著三峽方向狂飆。
艦橋內,葉安緊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和速度表盤。
“地震發生了……入口應該被震開了……”
他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虛擬鍵盤,計算著時間。
“葉勝那個莽夫肯定會選擇更換氧氣瓶……然後開門……進入……媽的!時間太緊了!”
他猛地抬頭,果斷下令:
“葉安號!立刻嘗試接入‘摩尼亞赫’號的內部網路,劫持他們的監控和聲納資料!優先度最高!不用管諾瑪,她現在還沒解鎖eva形態,發現不了我們!我要實時看到水下的情況!”
【指令確認。正在嘗試連結……連結成功。資料流開始傳輸。】
主螢幕上立刻分出了數個視窗,顯示出摩尼亞赫號各個角度的監控畫麵以及聲納掃描圖。
由於傳輸和解析需要時間,畫麵顯示的是大約兩分鐘前的情況。
畫麵中,可以看到曼斯教授正抱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型氧氣瓶的裝備和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正準備下水!
旁邊還有船員在幫他做最後的檢查。
“他還是下水了!帶著‘鑰匙’!”葉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畫麵切換,通過曼斯教授頭盔上的攝像頭,可以看到渾濁的水下,以及那麵巨大、古樸、布滿綠色銅鏽的青銅牆壁。
一個猙獰的青銅人麵位於牆壁中央。
曼斯教授釋放了言靈·無塵之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氣泡,暫時排開了周圍的水流,並將自己牢牢固定在青銅牆壁上。
他懷中的那個被稱為“鑰匙”的嬰兒,似乎對周圍的環境毫無所覺,隻是好奇地伸出小手,摸索著,然後精準地塞進了那個青銅人麵張開的嘴裡。
詭異的是,那青銅人麵彷彿活物一般,竟然開始吮吸嬰兒手指上的血液!
幾秒鐘後,一陣低沉宏大的機括轉動聲響起,彷彿沉睡了千年的巨獸被喚醒。
青銅牆壁緩緩裂開,露出一個深邃、黑暗、通往未知的入口!
曼斯教授迅速將背上那個特製的盒子遞給遊過來的葉勝,語速極快地交代:
“拿好!裝備部給的東西,說是能毀掉‘卵’!記住!引爆前必須避開至少五十米!威力極大!”
葉勝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那個沉重的黑色鐵盒。
然後,曼斯教授最後看了一眼入口,抱著嬰兒,開始上浮。
而葉勝和酒德亞紀則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調亮頭燈,義無反顧地遊進了那黑暗的青銅入口之中!
看到這裡,葉安長長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體幾乎要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
“剛進去……還好還好……問題應該還不大……”
他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總算趕上了最關鍵的節點!”
就在這時,葉安號智慧核心提示:
【已抵達目標區域上空10公裡處,懸停待命。】
“降低高度!準備投放我!”葉安立刻下令。
葉安號迅速而無聲地下降,穿透雲層,最終懸停在三峽水庫上空約千米的高度,光學迷彩使其完美融入夜空。
艙門開啟,狂風瞬間灌入。
葉安站在艙門口,下方是翻湧的雲海和其間隱約透出的、如同細帶般的長江。
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身體如同流星般急速下墜,耳邊是撕裂般的風聲。
在紮入濃厚雲層的前一刻,一層無形的、堅韌的靈力護盾瞬間在他周身展開,將所有的水汽和雜質隔絕在外,保證了衣著的整潔。
穿透雲層,下方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
漆黑的山脈,蜿蜒曲折的江麵,以及那艘在風雨中搖曳的、亮著燈光的小小拖船——摩尼亞赫號。
高度急劇下降!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葉安眼神一凝,體內磅礴的靈力向下運轉,產生一股強大的向上托力!
呼——!
他下墜的速度驟然銳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托住,最終悄無聲息地、輕盈地落在了白帝山的頂部,甚至連腳下的草木都沒有折斷。
雙腳剛一沾地,他甚至來不及喘息,便立刻閉上了眼睛。
神識,開!
元嬰期大圓滿那浩瀚如海的神識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著下方的山脈、江水、乃至深邃的江底洶湧而去!
岩石、水流、泥沙、水生物……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神識迅速穿透厚重的江水,無視泥沙的阻礙,精準地鎖定了那座隱藏在江底深處的巨大青銅之城!
很快,他就在迷宮般的青銅通道內,捕捉到了兩個熟悉的生命氣息和微弱的對話聲。
“……這紋路……像是記載了某種煉金矩陣……”(葉勝的聲音)
“葉勝你看這裡……牆壁的厚度和材質……難以置信……”(酒德亞紀的聲音)
兩人的生命體征平穩,情緒似乎還帶著探索的興奮。
葉安一直緊繃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真正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站在白帝山之巔,狂風卷動著他的衣角,暴雨無法沾身。
他俯瞰著下方黑暗中洶湧的江麵,眼神銳利如鷹。
“哈哈哈哈,趕上了。”
現在的葉安異常的興奮,但想到了什麼,手指天空,大喊道:
“不是有刀嗎,有能耐你今天就一雷劈死我。今天下麵那對情侶我保定了,撒旦也帶不走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