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路明非渾身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繃帶,像一具剛出土的木乃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葉安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他暫時不會醒來,便輕輕帶上房門,出去尋找食物填飽他那彷彿連線著異次元的胃。
就在葉安離開後不久,病床上的路明非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乾渴感同時襲來,讓他感覺喉嚨像是在冒煙。
“水……”
他艱難地蠕動嘴唇,發出沙啞模糊的聲音。
幾乎就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一杯水被恰到好處地遞到了他的唇邊。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小心地托起他的後頸,將杯沿湊近,緩緩喂他喝下。
清涼的液體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路明非貪婪地吞嚥了幾口,意識也隨之清晰了不少。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視線艱難地下移,看著自己身上層層疊疊的繃帶,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又自嘲的弧度:
“嗬……還是太衝動了……這下回去,嬸嬸估計得罵死我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努力地想轉過頭,看看是誰這麼好心地給他喂水。
“應該是葉哥吧……”
他心裡想著,充滿了感激。
然而,當他的視線終於聚焦時,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極其漂亮的小男孩的臉蛋。
看起來大概隻有十一二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小西裝,白色的襯衣領子一絲不苟,眼睛又大又亮,像是蘊藏著星辰,此刻正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
路明非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壞了腦子出現了幻覺。
“小弟弟……你是誰啊?”
他聲音沙啞地問。
小男孩微微一笑,笑容優雅得不像個孩子:
“哥哥叫我‘弟弟’就好。”
“弟弟?”
路明更疑惑了。
“你……是走錯病房了嗎?”
“不是哦,”
小男孩搖搖頭,聲音清脆悅耳。
“我是專程來找哥哥你的。”
“專程找我?”
路明非更加茫然了。
“那……你是葉哥派來照顧我的?”
他隻能想到這個可能。
聽到“葉哥”這個稱呼,小男孩臉上那優雅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高傲的輕蔑:
“沒有人派我。你口中的那個葉哥……也不配指揮我。”
這話說得極其狂妄,從一個孩子嘴裡說出來更是顯得怪異無比。
但奇怪的是,路明非聽著這話,心裡卻生不出任何反駁的念頭,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和信任感,彷彿自古以來就該如此相信他。
“那你……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呀?”
路明非忍不住追問。
“我叫路鳴澤。”
小男孩平靜地回答。
“但哥哥叫我弟弟就好。”
“路鳴澤?!”
路明非剛喝下去的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無法把家裡那個身高和體重幾乎都是160、整天窩在房間裡打遊戲吃零食的胖堂弟,和眼前這個漂亮精緻、氣質非凡的小男孩聯係在一起!
“咳咳……你……你怎麼也叫路鳴澤?”
“我知道哥哥在想什麼哦。”
自稱路鳴澤的小男孩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不是那個路鳴澤。我纔是真正的路鳴澤,哥哥唯一的弟弟。”
路明非腦子一片混亂,但身上的劇痛讓他沒精力去深究這個名字的問題。
他索性放棄糾結,直接問道:
“好吧……弟弟,你來找我乾什麼?”
路鳴澤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了一個反問:
“哥哥,你知道卡塞爾學院,到底是一所什麼樣的學校嗎?”
“不就是美國頂尖的私立高校嘛。”
路明非下意識地回答。
“師資力量雄厚,有錢……這有啥不知道的?”
他想起那燙金的邀請函和麗晶酒店的排場。
“不是哦,不止如此。”
路鳴澤輕輕搖頭,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哥哥,你知道卡塞爾學院真正研究的……是什麼嗎?”
“研究什麼?數理化?政史地?或者……高科技?”
路明非猜想著。
“都不是哦。”
路鳴澤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彷彿在揭示一個驚天秘密。
“卡塞爾學院研究的……是龍族哦。”
“龍族?!”
路明非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什麼龍族?會噴火長翅膀那種?這不能是我的夢境吧?我是不是被打傻了出現幻覺了?怎麼神話傳說都乾出來了呢?這啥玩楞啊!”
他一激動,連葉安的口音都不自覺帶了出來。
路鳴澤無奈地扶了扶額。
“哥哥,你讓葉安把口音都帶跑了……”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路明非追問。
“你接著說!龍族?怎麼回事?”
“學院裡麵的人,其實都不是純粹的‘人’。”
路鳴澤解釋道。
“他們是混血種,體內流淌著龍族的血脈。也因此,他們大多擁有一種名為‘言靈’的能力。你可以理解為……那是一個超能力學院,裡麵幾乎人人都有超能力。”
“臥槽!!!”
路明非震驚得無以複加!
他猛地就想坐起來,結果渾身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又讓他慘叫一聲跌躺回去,疼得冷汗直冒。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疼痛,巨大的興奮感淹沒了他:
“超能力學院?!那他們招我……我爸媽也是那裡畢業的……那豈不是說……我也有超能力?!”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他猛地看向路鳴澤:
“你!你是不是也有超能力?你是什麼型別的?快快快!看我現在渾身疼得都快散架了,你能不能治好我?”
“就像遊戲裡的牧師那樣,唰一個聖光術,或者一陣綠光白光什麼的,我就痊癒了?”他一臉期待地看著路鳴澤。
路鳴澤看著他這副樣子,小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這個嘛……我雖然會,但是哥哥,你也會哦。”
“我也有超能力?!!”
路明非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靠!!!我就說!我是天命之子!!!哈哈哈哈!哎喲喂……”
沒笑兩聲,又疼得他倒吸冷氣,但臉上的興奮卻絲毫未減。
路鳴澤一臉“沒眼看”的表情:
“哥哥,你淡定一點,不要太激動啦……”
“淡定不了!老弟!快說!怎麼用?我這超能力是怎麼釋放的?是不是要念什麼咒語?比如‘巴啦啦能量’?還是得拿個法杖什麼的?”
路明非迫不及待地追問,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化身魔法少女(?)的場景。
路鳴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哥哥……你漫畫和動畫片真的看多了……你的超能力,很簡單,就是對目標說出三個字——‘不要死’。”
“不要死?”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咒語?聽著一點都不霸氣……有什麼用?”
“作用是超速治癒和再生。”
路鳴澤解釋道。
“順便說一句,哥哥你這個‘言靈’的能力,是獨一無二的哦,非常非常特彆,沒有人能與哥哥相比。”
“好耶!我這麼牛逼嗎?!”
路明非再次興奮起來。
“我現在就想用!怎麼對自己使用?對著空氣喊?”
“很簡單,找塊鏡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就好啦。”
路鳴澤說著,像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麵小巧精緻的手持鏡,體貼地遞到路明非那隻沒被打石膏的手邊。
路明非趕緊接過鏡子,費力地舉到麵前,對著鏡子裡那個纏滿繃帶的木乃伊,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
“不要死!”
……什麼都沒有發生。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路明非臉上的興奮漸漸凝固,他狐疑地看向路鳴澤:
“老弟……你怕不是在騙我吧?逗我玩呢?”
“怎麼可能?”
路鳴澤一臉無辜。
“我從不對哥哥說謊。哥哥在使用言靈的時候,要堅定!內心的意誌越堅定,效果就越好!你剛才隻是隨口一喊,心裡根本不信它能生效。”
路明非將信將疑,但超能力的誘惑太大了。
他再次舉起鏡子,看著裡麵的自己,努力集中精神,想象著自己痊癒活蹦亂跳的樣子,然後用更認真的語氣喊道
“不要死!”
好像……沒那麼疼了?是心理作用嗎?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他又連著試了好幾次,一次比一次專注,一次比一次堅定。
漸漸地,他感覺到身體內部似乎真的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一股暖流從心臟的位置湧出,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劇痛無比的地方開始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無數隻小螞蟻在爬,又像是細微的電流在通過,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長和癒合的癢意!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路明非頓時來了精神,也顧不上什麼疼痛了,開始一遍又一遍地、越來越堅定地對著鏡子大喊: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他越喊越順,越喊越自信!
那股酥麻溫暖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流遍全身!
斷裂的骨頭、撕裂的肌肉、破損的麵板……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再生!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直到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所有的疼痛和不適感都徹底消失不見!
他猛地停下,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毫無障礙!
他又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胳膊,抬了抬腿——一點都不疼!靈活自如!
“我……我好了?!”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下一刻,他猛地坐起身來——輕而易舉!
他三下五除二,開始瘋狂地撕扯身上那些礙事的繃帶和石膏!
它們原本需要工具才能拆除,此刻他直接對著床角砸開了!
很快,一個光溜溜、麵板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的路明非,從一堆繃帶裡跳了出來!
他站在病床邊的地板上,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胳膊、胸口、臉頰……
然後,他像是瘋了一樣,在病房裡又蹦又跳,還做了幾個極其不標準的健美動作,嘴裡瘋狂地喊著:
“我有超能力啦!!!哈哈哈!不要死!不要死!牛逼!哈哈哈哈!”
路鳴澤在一旁看著自家哥哥這副瘋癲的樣子,忍不住以手掩麵,小聲提醒:
“哥哥……淡定,淡定……注意形象……”
但路明非已經完全沉浸在那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之中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逐漸冷靜下來,喘著粗氣,臉上依舊洋溢著極度興奮的紅光。
路鳴澤這才放下手,認真地看著他:
“好了,哥哥,聽我說。第一,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葉安也不行。否則,你很可能被某些存在盯上,甚至抓去解剖研究。”
路明非此刻對眼前這個神秘“弟弟”的話深信不疑,連忙點頭:
“明白明白!絕對不說!這是我們兄弟倆的秘密!”
“第二,你的言靈‘不要死’,意誌越堅定,效果越好。理論上,隻要你還剩一口氣,都能把自己救回來。它非常非常強大,你要善用。”
“嗯嗯!記住了!”
路明非點頭如搗蒜。
“對了。”
路鳴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
“葉安那個人……不可儘信。我……有些看不透他。”
正處於對葉安無限感激和崇拜狀態的路明非,聽到這話有些不以為然,隨口道:
“你個小屁孩你能看透誰?葉哥那可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沒有他,我今天估計早就被人羞辱成傻逼了!他對我好著呢!”
路鳴澤看著他那副樣子,隻是淡淡一笑,也沒有爭辯,隻是用一種略帶深意的語氣說:
“你開心就好。反正,無論如何,一切有我。”
路明非嘿嘿一笑,伸手想去揉路鳴澤的頭發(被他躲開了):
“有你?瞧把你能的!人不大,口氣不小!”
就在這時,路鳴澤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側耳傾聽了一下,然後語速加快了對路明非說:
“哥哥,我得長話短說了。記住我的話,不要對外人透露我的存在,以及你的言靈能力很重要,意誌是關鍵。理論上有一口氣都能救回來,很強。”
“誒呀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路明非還沉浸在獲得超能力的興奮中,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讓我再研究研究這個言靈還能乾嘛……”
路鳴澤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徑直走向病房門口,開啟門走了出去。
路明非又對著空氣試驗了幾下“不要死”,感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得能打死一頭牛!
這時,他才突然猛地想起一件事:
“對了!還沒問清楚他到底是誰呢!爸媽練的小號?也不對啊……”
他急忙衝到病房門口,一把拉開門想去找路鳴澤問個明白。
然而,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護士站隱約傳來一點聲音,根本看不到那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的男孩身影。
“走這麼快?”
路明非撓了撓頭,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到底是誰啊……總不能……真是我做夢吧?”
但身上消失的傷痛和充沛的體力,又無比真實地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夢境。
他站在門口,愣了很久,最終隻能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和剛剛獲得的、顛覆世界觀的巨大秘密,重新回到了病房。
看著滿地狼藉的繃帶,他開始發愁該怎麼跟醫生和葉哥解釋自己這驚人的恢複速度……